《仙禾同宿｜人间百年错，一子渡尘缘》九针即墨

2、第二章 一纸止戈，半世藏情 一炷香后。

　　一炷香后。沈清辞以灵力凝出一卷玉简，提笔落字。
　　字很好看，清隽端正，像他这个人。写到"终身不得另结道侣"时，笔尖顿了顿——灵力纹路晃了一瞬，随即被他压稳。
　　没有人看见他眼底藏的那点偏执——他向来如此，所有牵挂只敢藏在最不起眼的缝隙里。他知道她在看，笔锋却依旧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个"终"字落了两次墨。
　　阿禾蹲在门槛上晃腿，探头探脑地看："师父，这是婚书对不对？"
　　"停战契约。"沈清辞收笔，语气平淡。
　　但他否认得没什么底气。
　　苏晚凝接过玉简，神识扫过条款：不争斗、不相杀、每月共处十日、终身不另觅良缘。
　　最后一条，她多看了两秒。
　　"这条是你加的？"
　　沈清辞避开她的视线："为了护他周全。"
　　又来了。永远有理，永远克制，永远不肯承认半分真心。
　　苏晚凝心口涩了一下，但没戳破。一百年了，她早摸清他所有口是心非的套路。她低头，落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师娘最好啦！"阿禾蹦起来，锦囊里的符纸散了一地，像白蝴蝶乱飞。
　　一张泛黄的纸飘到苏晚凝脚边。她弯腰拾起来，纸面上画着拙劣的涂鸦——三个火柴人，中间那个很小，被左右两个牵着。底下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笔迹稚嫩："回家"。
　　苏晚凝的指尖压在纸面上，没说话，把纸折好，收进了自己袖中。沈清辞看见了，没问。
　　"你说老祖告诉你的——老祖是谁？"苏晚凝忽然问阿禾。
　　阿禾歪头想了想："是我长大后遇见的一个老婆婆。她说她认识你们，还说你们欠她一顿饭。她教我怎么打开时间裂缝，然后把锦囊塞给我，就把我推过来了。"
　　沈清辞眸色微动。百年前——确实有一个老婆婆在山门口讨过一碗茶。他给了。那时她笑着说："你以后会还的。"他当时没在意。此后再未见过。
　　苏晚凝蹲下去，一张张捡符纸，动作很轻，指尖抚过纸面时，阿禾忽然认真地说："因为师父心里，你从来都是啊。"
　　一句话，轻飘飘的，砸在两个人耳膜上却震得发疼。沈清辞握笔的手紧了紧。
　　入夜。阿禾被安置在偏殿——那间空了整整一百年的偏殿。百年前苏晚凝住过的地方，她走后，沈清辞封殿落锁，不许任何人踏进一步。
　　今夜，锁开了。檐下挂了灯，暖黄的光映在青砖地上。
　　阿禾攥着苏晚凝的袖口不撒手："师娘我怕黑，你陪我好不好？"
　　苏晚凝心软了。她留下，坐在床边看他睡着。小孩呼吸匀了，小手还攥着她一根手指不放。
　　窗外廊下，沈清辞站在那里。他站了一整夜，隔着窗纸听里面偶尔传出的轻声细语——苏晚凝在哼一支很旧的曲子，调子散散的，像随口哼的。
　　但那支曲子，一百年前她常哼。他记得。
　　他垂着眼，指节抵在冰凉的廊柱上。隔壁殿里，苏晚凝其实也没睡。她睁着眼看帐顶，听着窗外几乎听不见的、另一个人的呼吸。
　　隔着一面墙，两个人想的是一件事。只是谁也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