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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一章   靳容一 ...

  •   靳容一直觉得,这辈子他投了个不错的胎。

      不是那种非要大富大贵才算好的不错,虽然靳家条件确实也过得挺滋润的,而是那种,父母给了他一种松弛的、甚至有些过头了的自由。

      这件事从他出生起就注定了,靳先生和吴女士这对夫妻,在育儿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惊人的热情。

      靳容三岁之前的生命里,几乎没有听过“不行”这个词。想踩水坑?踩。想把沙发靠垫全堆地上当城堡?堆。

      想吃第三根冰淇淋?靳先生犹豫了两秒,转头看吴女士,吴女士摆摆手说“别看我,你当爸的你定”,靳先生于是very果断地说“行吧,但最后一根啊”。

      然后第二天同样的对话又原封不动地上演了一遍。

      靳先生是个脾气温和到有点没原则的人,吴女士则是那种嘴上厉害但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女人。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养孩子,效果就是三岁之前的靳容被宠得要星星不给月亮。

      想踩沙发踩沙发,想把遥控器拆了就拆了。靳先生甚至在旁边递螺丝刀,美其名曰“培养动手能力”。

      吴女士对此的评价是:“你俩迟早把我气出高血压。”

      但她自己也没真的拦着。

      可以说,如果不出意外,靳容即将被养成一个混世魔王。

      但意外并没有发生,只是靳容本人不太想当魔王了。

      说起来这件事有点复杂。靳容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灵魂。在此之前他经历过另一个世界,那段经历让他对“人生”这件事有了些和普通幼儿不太一样的理解。

      不过上一回靳容降落的时间节点不太好,卡在剧情开始前才落地,很多体验都是断裂的、仓促的,像被人按了快进键看电影,还没来得及细看每一帧画面,银幕上就已经打出“全剧终”了。

      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胎穿。

      靳容想从头来过,完完整整地体验一次人类的一生,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到学会翻身、爬行、走路、说话,每一个阶段都想亲身走过。

      这也意味着靳容得重新经历婴儿期,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那段日子他不太想回忆。但熬过去之后,一切就都顺畅了。

      靳容跟主角团的年龄差其实不大。按照系统给他的信息,他能降落的最早时间节点就是主角团出生前后,也就是说他跟他们基本上是同一代人。

      不过考虑到现在距离剧情开始还有好些年,他们就算同在一座城市,城市这么大,少说也住着几百万人,碰上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靳容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何况他现在过的日子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想过“剧情”这件事。

      他甚至快连“剧情”讲了什么都快忘了。

      靳容发现,当你真正以一个婴儿的身份躺在婴儿床上,盯着头顶缓慢旋转的彩色风铃时,那些关于“剧情线”“主角团”“世界线”的念头就会自动退到很远的地方去,变成某种模糊的、像上辈子旧课本里背过的课文一样的东西。

      这几年靳容过得太像一个真正的小孩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

      他每天想的事情就是今天吃什么、幼儿园有没有人抢他的零食、周末爸爸带不去不去公园。

      用奶瓶喝奶,用勺子吃辅食,被吴女士抱着去小区楼下的花园晒太阳,被靳先生举高高举到笑出鹅叫。

      这些琐碎的、重复的、毫无戏剧性的日常,一点一点地填满了他的时间,也填满了他作为“靳容”这个身份的认知。

      几年过去,靳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带着记忆来的这件事了。

      脑子里那些关于原书、系统、任务的东西,也像是被层层叠叠的日子压到了最底下,恍如隔世。

      他已经把这当成自己的一段人生在过了。

      这种感觉很好。

      这是个普通的周末。

      吴女士接到电话时正给靳容扎头发,彼时靳容的头发有点长了,吴女士觉得他扎个小揪揪好看。

      靳容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又照不到镜子,好看不好看都是大人说了算。

      “陆敏?你怎么……你来这边了?”

      吴女士的语气从疑惑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那种老友久别重逢特有的、带着点急切的唠叨。

      挂了电话之后她一拍大腿,提前两天就开始收拾屋子,又把靳容的小皇帝房间突击整理了一遍。

      不是怕丢人,是怕陆女士看了之后以为她在家教上出了什么问题。毕竟满地的毛绒玩具和散成零件的积木,搁谁看了都得犹豫一下这小孩是不是被惯坏了。

      陆女士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没有孩子,没有丈夫,就她一个。吴女士跟靳先生说你快换件衣服,我那个大学同学来了,好几年没见了,咱们出去吃个饭。

      靳先生很配合地换了件衬衫。

      靳容被夹在中间,一家三口浩浩荡荡地去了饭店。

      说是朋友,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旧友。她们认识的时间比靳容出生的时间还长,只是吴女士嫁到这座城市之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

      五六年的距离,搁在成年人的友谊里,不算长也不算短,不至于淡到断联,但也确实做不到经常走动。

      那天中午她们约在外面吃饭。

      靳先生开车,吴女士坐副驾,靳容被安全座椅固定在后座,手里攥着一只塑料恐龙,一路安安静静地带它一起听故事。

      到了饭店,陆女士已经在大堂等着了。靳容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评价是“和蔼”,就是那种天然会让人觉得亲切的长相,笑起来眼尾有纹路,声音不尖不细,说话的节奏也是慢悠悠的。

      她给靳容带了礼物。一个包装得很精美的纸袋,打开来是一套进口的彩色蜡笔。

      “不知道小朋友喜欢什么,”陆女士笑着把袋子递过来,“随便挑的。”

      吴女士在旁边推了推靳容的后背:“说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靳容非常配合地说了,声音清脆又乖巧,是那种任何一个大人听了都会觉得“这小孩真懂事”的标准语气。

      陆女士果然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顿饭吃得很平常。两个女人聊些旧事和近况,靳先生偶尔插两句话。

      靳容坐在自己的加高座椅上,安安静静地消灭掉了一份儿童套餐的绝大部分,只在甜品上桌之前短暂地分了一次心,他想知道布丁是先上的还是冰淇淋先上的。

      吃完饭,就散了。

      靳容对陆女士的第一印象就停留在“一个和蔼的阿姨”这个层面。

      陆女士不在这座城市定居,这次不过是路过顺便看看老朋友,来办完事就走了。

      这件事在靳容的生活里就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激起一圈极小的涟漪,然后水面就又平了。

      靳容甚至没有在之后的日子里主动想起过这位“陆阿姨”,蜡笔倒是用了,用的时候也不会专门联想到它的来源。

      小孩的记忆就是这样,留在手里的,留在嘴里的,比留在脑子里的多。

      大概过了半年。

      吴女士又接到陆女士的电话,这次说是要来家里坐坐。

      靳容当时正趴在地毯上给涂色书涂色,听见妈妈在电话里笑得格外大声,说“来了来了太好了,你这回多住几天”,然后挂了电话就开始张罗着收拾屋子、准备水果点心。

      靳容把画笔放下,心想,那个阿姨又来了。

      不过这次多了个人。

      门铃响的时候靳容被吴女士拎到门口站好,衣服被扯平了,脸被捏了一把,头发被捋了捋,标准的“见客前整理流程”,他对此已经麻木了。

      门一开,陆女士站在外面,笑盈盈的,手里拎着水果。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跟靳容差不多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剪得很规整,安安静静地站在陆女士旁边。他长得很白,眉眼清秀,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

      靳容看着那张表情,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是“酷”。

      不是那种故意摆出来的酷,是那种浑然天成的、自带距离感的、好像天生就觉得没必要对世界笑的酷。三四岁的小孩,能把脸摆成这个表情,也是挺不容易的。

      “这是清言,我儿子。”陆女士摸了摸男孩的头,“清言,叫阿姨。”

      “阿姨好。”

      声音不大,干净利落,说完就闭嘴了。

      吴女士被萌到不行,这小孩确实长得好,连连说“好好好真乖”,然后推了靳容一把,“容容,这是陆阿姨家的哥哥,你带他进去玩。”

      靳容小小的身子被推得踉跄一步,站稳了,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叫清言的小孩。

      陆清言。

      靳容思考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正抓着一颗草莓,是陆阿姨拜访时带来的。

      他动作没停,但脑子顿了一下。

      “陆清言”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

      不是因为立刻想起了什么。实际上,经过这几年真小孩生活的浸泡,他对原书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或者类似的名字,但这种模糊的熟悉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指尖划过水面,留不下痕迹。

      真正让他多想了两秒的,是违和感。

      靳容今年三岁多,幼儿园小班,在小区花园里也混了几年,接触过的小孩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他听过的名字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梓轩、梓彤、子轩、子涵、浩宇、诗涵。

      排列组合一下就是这一代小孩的全部命名宇宙了。

      突然冒出来一个“陆清言”。

      清言。清清楚楚的清,言谈举止的言。

      这名字放在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身上都不违和,甚至可以说放在小说里那种温润如玉的男二号身上都绰绰有余。

      但放在一个三岁多、还在用奶瓶喝奶的小孩身上,就实在是有些过于郑重了。

      这就好比在一群矮子里头突然站起来一个高个,你想不注意到他都难。这名字太“大人”了,自带一种成人化的、甚至有点小说味道的气质。

      三四岁的小孩叫清言,跟穿西装打领带去幼儿园差不多违和。

      靳容多琢磨了一会儿,但也没琢磨出什么来。毛玻璃后面的东西影影绰绰的,他懒得去擦。

      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他把草莓塞进嘴里,拍了拍手,领着陆清言往里走。

      两个妈妈的操作在靳容的预料之中。

      这是刻进人类出厂设置里的行为模式,两个带小孩的家庭碰面,大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让小孩一起玩”。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铺垫,就像两个化学反应物丢在一起,“小孩跟小孩待一块”就是催化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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