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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可现在论输 ...

  •   陈殊圆从那扇窗子看出去,夜很平静,不远处的树枝沙沙作响,几乎吞没对面的阳台。

      从意大利回来后,陈殊圆就常常看向那窗子。

      她心里很乱,乱到几乎要爆炸了,但只要抬头看一眼,等待着某人点着烟,出现在那阳台,时间就会过得快些。

      夏编辑的邮件来了,她说那篇游记写得不错,会发表在下个月的杂志上。

      陈殊圆点燃烟,理所当然地点头,她早已熟悉《Metropolis》的风格要求,这是多次合作的必然结果,可夏编辑说,她从那篇文章里读出了“雀跃”。

      “这通常是恋爱中的人的心情,尽情享受吧。”

      这是邮件中唯一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语句了。

      陈殊圆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对面的阳台亮起了灯,一个穿着浅色丝质浴袍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坐在编织藤椅上,轻巧地端着陶瓷杯。

      那是许江树常坐的位置。

      然而他已经有很久都没出现在这儿了。

      准确地说,自从陈殊圆在米兰不辞而别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但她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想他,她不是那种忘不了男人的女人,脱离了工作与家庭后,这世界没什么能困住她。

      就像处于一个无重力的空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下坠。

      她略微歪嘴,将烟吐出——这动作和许江树一样。

      阳台上的女人将手机凑近耳朵,接听了一个电话,很快她挂上了电话,在阳台上不安地踱步。

      会是谁呢?

      她听过许江树接听朱云文的电话,语气还算耐心,可这似乎花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在开会。”他会说。

      他撒谎了,这说明他也觉得这关系不对劲,他挂上电话后深深皱着的眉里,到底藏着些什么呢?

      对朱文云的愧疚?还是对自己的厌恶?

      陈殊圆想,他会不会在心里痛恨着自己?就因为她将他拉入了一个本不必面对的困境。

      而现在,她自己轻松离去,而许江树去了哪呢。

      他看起来比她坚硬得多,而他们度过的只有五天四夜。

      他是个成熟的男人,陈殊圆想,她按灭了烟头,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部。

      所以,他还好吗?

      她翻开手机上的企划案,那是他们一起修改过的最终版本,她还记得他因为某个细节与她争论的模样,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严肃时,会将食指和中指伸入她的头发,抚摸她的后颈部。

      有时候他的手是滚烫的,但这时候,她感觉他的指尖冰凉,像一滩正在融化的冰水。

      她将那份企划案发给了朱云文,阳台上朱云文的手机亮了一下,那亮光打到她的脸上,陈殊圆仿佛能看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十分钟后,朱云文哭了起来。

      很明显,她意识到了那份企划案的某些措辞出自许江树之手,而这意味着,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她见过许江树将那一沓沓纸张甩到别人脸上的样子,见过他称那些东西“垃圾”时难掩厌恶的表情,却从没见过他拿起笔一字一句修改的模样。

      朱云文将手边的白瓷花瓶摔得粉碎,散落在地的那朵重瓣绣球,是三天前她精心挑选的。

      楼下徐阿姨的声音传来。

      “陈小姐来了——”

      她的心一紧,抽了几张纸擦掉脸上的泪痕,冲冲下楼了。

      “你说节目的事找你就行,还算数吗?”

      “什么?”

      “距离节目录制只剩一周了,”陈殊圆道,“我想我们得谈谈。”

      朱云文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她缓缓走下旋转扶梯,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只有一周了,”陈殊圆提醒道,“陈倾龄回来了吗?”

      “什么?”朱云文的眼依然蒙着一层迷雾。

      “我觉得我们应该对一下细节。”

      “可以,”朱云文走到陈殊圆面前,看着她手指的那一行,她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到。

      “在这里,会进一个短片,之后,话题来到写作的初心......”陈殊圆敲了敲桌子,朱云文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孙导已经跟我对过细节了,”朱云文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你这趟过来是为了什么,那天晚上,我等到了十点,给他拨去电话,他只是‘喂’了一声,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我现在在你们眼里只是个可悲的女人,但你们别忘了,在整件事里,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我的意思是,”陈殊圆的眼睛依然只是盯着桌上的文件,“从谈论家庭关系这里开始,话题会变得非常敏感,可能会走向不可预知之处......”

      “你知道那些夜晚我是怎么度过的吗?那房子又空又大,偶尔会有几声鸟叫,每天夜里三点,我都会被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然后清醒地度过整个夜晚。而现在,我本不该再出现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在傻等什么,等着你们成双成对地出现,然后把我扫地出门吗?”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软弱是通过坚强体现出来的,而此时的情况正好与此相反。

      朱云文比任何时候都强大,她不必伪装成任何人,她为自己而哭泣,为自己过去的日夜而痛诉,这世上没人能阻止某个女人为自己鸣不平。

      提到许江树,陈殊圆想到的是那五天四夜的温柔,碰触,他的西装袖子擦过她的臂膀,过马路时他偶尔伸到她腰间的手,他坐下时裤腿上的褶皱,他垂眼看向她时,路灯打下的阴影。

      而这段对于陈殊圆异常甜蜜的几天对于眼前这个女人,是无尽的,不眠的日夜。

      她突然无法呼吸了。

      “我好像爱上他了......”说完这句话,陈殊圆才恢复了呼吸。

      面对这样的罪恶,这样的绝对的压迫,她第一次没有落荒而逃,她突然意识到了,那天晚上的事实:李凯伦掐着她的脖子,她的眼前逐渐模糊,她只听到他一个劲的重复那个名字,许江树......她无法呼吸,许江树......她的耳边响起了刺耳的锐鸣,许江树......我爱他......

      那是她从初中时就练就的本领,现实越是痛苦,她的意识就越能逃到一个密闭的空间,她被掐住脖子,但她的意识重新来到了翠湖尊邸,那宽阔的客厅,她望向那扇通往许江树的门,突然有了闯入的欲望。

      这是爱吗?

      “所以,”朱云文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为了告诉我,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但我告诉你,在许江树出现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朱云文像个勇敢的战士,即便内心毫无底气,却能保持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有一种,笃定即真理的错觉。

      “之前发生的一切,真的很抱歉,但我也不会离开......”

      话未落音,许江树推门而入,他谁也没看,走到玄关脱下皮鞋,换上拖鞋,他走起来像是棉花压在地板上。

      他脱下西服,朱云文却没有上来接住,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将西服挂好,接下来是手表,袖扣,无人来接。

      他又看了一眼朱云文,朱云文没有动,徐姨从后厅赶来,接下了他手上的物件。
      “你怎么啦?”许江树走向朱云文,“又哭了?谁弄的?”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正常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徐姨适时退下,陈殊圆觉得有些尴尬——许江树从进门开始就像没看见她一样。

      “你弄的。”朱云文带着半分娇嗔,嘟着嘴看向他。

      许江树朝她一笑:“给你买了包,在车上。”

      朱云文的脸立刻变得生动,轻声惊呼了一下。

      “去拿吧。”许江树下巴朝外点了点。

      朱云文看了眼许江树,又看了眼陈殊圆,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许江树始终背对着陈殊圆,他什么话都没说,往楼上走去。

      “许江树......”

      许江树的的脚步顿了一下,然而他还是没有回头。

      “许江树,也许我们需要谈谈,”陈殊圆追了上去。

      “什么?”许江树回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陈殊圆熟悉那样的表情,领证后的第一次见面,公司电梯里,所有人簇拥着他,她朝他微笑时,他就是报以这样的表情。

      事情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一年多以前,就好像中间的时间突然被擦除,又或者,那是仅存在陈殊圆记忆里的,毫无意义的片段而已。

      “米兰的事,是我不好。”陈殊圆硬着头皮说道。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许江树回过头去,继续上楼,那语气平静得足以让陈殊圆死心。

      没有谁会在原地等着她,没有人有任何理由,在被她屡次抛弃后,依然站在原地。

      就在上一秒,她其实是决定勇敢一把,学着朱云文的样子认真地捍卫自己的东西。

      勇敢这种东西,真是短暂又易碎。

      陈殊圆回过头,眼泪才掉下来——她没有输。

      可现在论输赢还有什么意义呢?游戏都没了。

      ***

      朱云文轻快地经过她,手里拿着橙色爱马仕包包,带起了一阵风。

      “你瘦了,”许江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他的手顺势搂住了那纤纤细腰。

      那一刻,陈殊圆内心生出了腾腾的恨意。她想,朱云文应该对她持有同样的感觉。

      所以,朱云文也是爱他的。

      陈殊圆快速离开那地方,我可以停止爱他,应该可以的,她想。

      ***

      朱云文像往常一样替许江树解开了衬衣的第一颗和第二颗扣子,在她要解第三颗时,许江树突然制止了她,意思是,不用了。

      她希望一切如常,可很明显,一切都回不去了。

      正是这样的时刻,让她有了一种紧迫感,她看到许江树脸上落寞的表情,他坐在书桌边,单手把玩着一只棕色的笔,那只笔她从来没见他用过。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

      “我以为你会很开心。”她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一本书。

      此时许江树的脸上早已不是那副耐心又温柔的面容了,他疲惫且痛苦,那种耐心耗尽的表情,令人生畏。

      他知道她的意思:在这里见到陈殊圆,她以为他会开心,况且在她说那句“好像爱上他了”的话时,朱云文看到许江树的影子在窗外晃了一下。
      想必他听到了。

      朱云文不敢多说,重新低下了头。

      “重新见到你,”许江树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传来,“我是很开心的。”

      啪嗒!朱云文的眼里滴落下来,她的心像是被人拿在手里揉搓一样,甜蜜着痛苦着纠缠着自责着,像是被放了人间欲念的大染缸,把人弄得面目全非。

      他温柔地以对待普通女朋友的方式对待她:报备行踪,让她放心,轻声在她耳边说每一句“晚安”,给她买昂贵的礼物,甚至特意交代孙导对她耐心,在她第一次上镜时,他会反复观看录像,然后细致地为她指出问题......她享受了作为他女友的一切特权——那甚至是陈殊圆都未曾得到过的。

      台里每个人都敬重她,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地位。

      但这些只能让她更努力的扮演“女朋友”这个角色,真正让她爱上他的,是他的欺骗。

      他温柔的欺骗,就如同此时一般,即便他完全可以朝她发泄,即便他可以现在就将她扫地出门,即便他根本不爱她,即便他现在痛苦地要死,疲惫得要死,他也不会对她说一句狠话。

      他只会说,“今晚,你好好睡一觉。”

      所以,他都是知道的,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有多么痛苦,她不说他也知道,他看到了她的辛苦,并且体谅着她。

      这让她近乎疯狂地爱上了他。

      此时,她的枕头已经湿了一大半,她感觉到许江树躺下了,他蹑手蹑脚地,生怕吵醒她一般。

      正如他人所说,这个男人,在任何一方面都值得被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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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即将完结,下本开《不如我们隐秘相爱》,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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