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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HELL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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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江树先是一愣,然后纵容了她。
无赖。他心想。
接吻可以解决一切吗?
当然不行,但它可以暂时抚平褶皱。
陈殊圆任由自己烫烫的唇触碰那双冰冷的唇,她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炸开了,喷射出凌乱的东西,烟灰、浊气、还有很多星星月亮的闪片,有些浆糊似的东西把她的大脑糊住,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许江树慢慢闭上眼的那一刻,睫毛划过她的脸颊。
许江树也不懂,居然有人在接吻的时候,昏睡过去。
她趴在他的腿上,像个毫无攻击性的小猫;这与她清醒的样子完全不同,隐忍愤怒又冷漠无情,她似乎可以随时抛弃这个世界,抛弃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可以自己想做的事倾尽全力,看似非常有生命力,可这正是她自毁倾向的证明。
她不在乎那些事对自己的影响,即便有毁掉自己的可能。
就像那次在抢银行现场一样,他隐约觉得,她冒着生命的危险传输画面,播报现场情况,并非必要,她将此包装成对事业的野心,但许江树觉得这里面有更深层的东西,不可告人的东西。
就像今天,孙亚军用令人不适的口吻驱逐她,鄙夷她,她虚弱的无力反抗,她离开的时候像个泄气的皮球,他有一种闯入的冲动,就好像内心被某种不理智牵着鼻子走,但他尚存的理智告诉他:若她要在这里存活下去,就得学会与孙亚军相处;况且,今后自己再也没有什么理由为她出头了。
然后,林简来了,她拘谨地跟许江树打了个招呼,担忧地看着陈殊圆,想要多看一会又担心领导责怪,准备离开。
“她出来时看到你在等她,心情会好些的。”许江树留下这样一句话,离开了。
目睹一切的许江树最不理解的是陈殊圆的态度,为何她一度丧失了自己的愤怒,改为妥协的模样。
不是因为生病,是她心里某个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样,曾经想尽办法维系婚姻的人是她,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许江树一度觉得他们之间有种不可以逾越的沟壑。
越是不可逾越,就越勾着人试上一试。
但此刻,他又觉得这女人很容易看透。
晕晕乎乎的,唇部是滚烫的。
此刻他只需要在乎这件事就够了。
***
陈殊圆醒来时,阳光正照着她的眼睛。
房门外传来吸尘器的声音,陈殊圆瞬间惊醒,她摸了摸自己的头,一个凉丝丝的毛巾正在自己头上,床头柜上叠着另外的毛巾,看样子是用来替换的。
陈殊圆使劲回忆昨晚发生的种种:自己因发烧没有参加节目,后来她就跟着许江树一起回家,然后他们......接吻了?
有关于那个吻的细节她完全没印象,只知道这完全是她主动的!天哪,这会造成多大的误会?
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缺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向不该索取爱的人求爱的时候。
也许吧,陈殊圆很快就原谅了自己,然而当她发现自己正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时,她再一次惊呆了,这是一件她平时不会穿的HELLO KITTY睡衣,她使劲回忆昨晚洗澡睡觉的细节,然后她悲伤地发现,在上楼之前自己已经睡着了。
一定是林简给的泰诺起作用了。
那么是谁替她洗澡穿衣的呢?
陈殊圆冲出门去,徐阿姨果然在门外做卫生,可今天并非她来家里的日子啊。
“太太,您醒了,”徐阿姨见她起来连忙递上温水,“先生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提前一天来,说是您生病在家,让我帮忙看着点。”
“所以你昨晚就来了?”陈殊圆连忙问。
“我今天早上来的,太太。”徐阿姨说,“先生是等我来后才离开的,不过我来的时候,您已经退烧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陈殊圆的脸瞬间红了,她知道这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
然而一个电话打断了她的慌乱,她立马换了个状态。
“孙导您好。”
陈殊圆尽量用中气十足的语气回应他,证明自己已经好了。
孙亚军还算客气,问她要不要多休息几天,陈殊圆表示今天就可以上场。
孙亚军满意地挂了电话。
孙亚军听说过陈殊圆,那天终选时,他外地出差而没有参加,在他心里,最理想的人选是《娱乐前线》的朱云文。
小姑娘青春活力,什么玩笑都开的起,在原先那个节目里很有观众缘,可大家都说她嬉皮笑脸惯了,参与《新闻时分》怕观众难以接受,但孙亚军觉得,观众接受只是时间问题,年轻人需要的是机会。
而另两个,陈殊圆这个名字他没怎么听说过,只知道因为她唐谦受了许总的冷落,他惯不喜欢关系户,后来又听沈沁儿说她就是前段时间风靡全网的连线银行的女记者,听起来有点魄力,又对这人改了点印象;但这并不能说明她真的适合主播这个工作。
焦雪娜,同理——一个总裁助理,给人端茶倒水,订酒店飞机的杂工,也做起幕前的白日梦了?
“你们选她,是不是都是迫于许总的压力啊?”孙亚军吸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然后拿手擦掉糊满上唇的茶叶渣。
“这话,也就你敢说,”沈沁儿笑了笑,“你也不看看唐谦现在的处境,这小姑娘啊,得罪不起。”
沈沁儿旁边坐着的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女人,喝了一口孙亚军刚刚为她倒的茶,皱了皱眉,对这味道很不满意,也开口了:“先声明,我投票可不是因为许总啊。”
孙亚军问:“那咱程大导演选的谁?”
“就这小姑娘啊,”程玉双手一摊,以示清白,“看得出这姑娘下了苦功,你那天不在,你在也得选她,还有咱沈主播,你说话得公平,不要看着是竞争对手就刻意贬低别人啊,况且,许总从来没有明示或者暗示我们要选谁。”
“不不不,”孙亚军举着食指两边摆了摆,“你是以晚会导演的眼光看的,你看她的长相,就不适合主播嘛,再看看咱沈大主播,这叫什么,现在流行的那个词,国泰民安脸,况且,许总没说让人选她,别人就不选她啊?你以为人家都像你那个直性子,人都是看脸色的,许总偏心她,资源自然而然向她倾斜。”
“你支持的那个朱云文,也不是国泰民安脸啊,也一活泼小姑娘长相啊,”程玉声音提高了几度,颇有一副要与他辩论一番的态势,“我觉得现在你们偏见很重,说她是关系户什么的,可我看昨天她首秀,也没见许总来关照啊。别污了人小姑娘清白。你不要她跟我说声,说不定我可以培养培养!”
“算了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清!”孙亚军皱着眉摆了两下手,意思是止战。
程玉也不甘示弱,指着那茶道:“我看你看人就和品茶一样,品味不怎么样嘛!改天去我办公室尝尝我的收藏。”
孙亚军双手一摆,给沈沁儿去了个眼神,沈沁儿立刻站起来,随他扬长而去了。
***
陈殊圆做好妆发,坐在为她准备好的位置上,身旁的沈沁儿游刃有余地开口说话,坐姿、语调、笑容、与镜头的关系都是那样自如,她向观众们介绍“新朋友”,当说出“陈殊圆”三个字时,陈姝圆才有了一种实感:她的的确确赢下了这场比赛。
赢了,然后呢?
陈殊圆一边看着提词器,一边说着自己的词,她觉得自己表现得非常慌乱,虽然那些词句早已烂熟于心,可眼睛却不相信嘴,反复往提词器上瞟,她好像看到了孙导轻蔑的笑。
陈殊圆背上又沁出了冷汗,突然她嘴瓢了,然后所有的词句像是堵在了嗓子眼里,她拼命想发出声音,未果。
沈沁儿立刻接上,她像喝牛奶那般顺滑,接过了她所有的台词——那是有关一档《在夏日的海岛上游泳》的文学对谈类节目,这节目请了好些作家、译者和文学评论家就当下大热的新书或是话题聊自己的看法。
是陈倾龄参加的那档节目。
“而近期,陈倾龄作为其中最年轻的,也因是女性作家广受好评,尤其是她对女性婚育的看法,更是说出来年轻人的心声,”沈沁儿的朱唇微启,流利地说出了陈殊圆准备好久的台词,“请看本台记者发回的报道。”
屏幕上出现了陈倾龄的影响,她从容地朝镜头打了个招呼,说道:“现在很多年轻人问我,到底要不要结婚,他们会说,你看过那么多书,写过无数的故事,人生的感悟一定很多,其实对于这些朋友,我想说的只有一句,follow your own heart,这句话听起来很空啊,可是它却蕴含着实操真理,对于有些人,他们自以为听从了自己的声音,结了婚,可在四下无人的深夜,两人的孤独比一人更甚时,她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心底响起的那个声音从来不是自己发出的,而是来自某一个可怕的梦魇,我想现在的年轻人,最重要的是判断心底的声音,哪些是真实哪些又是虚妄......”
陈殊圆依旧微笑面对镜头,可她知道陈倾龄的话,或者说是她话的来源,是自己。
这是启发还是警示,亦或是嘲笑。
这段错误的婚姻,她真的能判断自己内心的声音吗?那是她真正的想要吗?
最终,沈沁儿撑起了全部的场面,而大部分时候,陈殊圆像个吉祥物一样在旁微笑。
但孙亚军的态度竟然出奇地好,连声夸赞她,很有老练主播的风范,虽然出了一个错,但应该鲜少有观众发现。
“小陈儿,专业性是有的,你现在需要的是舞台,是机会,这样,明天再来一遍,你要放松,别一副心理压力很大的样子,我觉得你很可以嘛!”孙亚军喜不自胜,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是。”
“我跟你说啊,现在连程玉都想挖你过去搞晚会,晚会哪有咱们好啊,多严肃正经。”孙亚军拍了拍她的肩。
陈殊圆陪着笑,看到门口有一个身影闪过。
是林简吧,她想。
还不错,许江树转过头快步往电梯间走去,他专程下来看她,是因为他的对节目的责任感,而非对她本人有什么担心。
但在播到陈倾龄新闻时,她的脸色明显不自然了,虽然这种不自然非常微妙,持续的时间很短,可许江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即便隔了重重人群,他站在门外。
但他所有的担心都是出于对节目质量的担心,本质上和孙亚军一样。
但当孙亚军流露出对陈殊圆的欣赏时,他终于有种舒了口气的轻松。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重播。
嗯......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适合电视屏幕,她那张略带棱角的脸,湖水般清澈的眼睛,脖颈流畅的线条,还有昨夜的......身体。
许江树眼神游移到桌面上,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昨夜......
他将她放在床上,在柜子里翻找,拿出了那件柔软的HELLO KITTY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