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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来 时夷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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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夷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
他微微皱眉,暗自感受一遍自身状态,低声自语:“奇怪,居然不疼?”
他刻意耗费修为逆转光阴,赌的就是重回到五年前,查清往后数年身边之人尽数离奇消失的真相。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顺势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绿衫衣料。衣料轻薄柔软,是他十八岁常穿的款式。
街边不远就是一方清湖,湖水澄澈,映出一张年轻干净的脸。
时夷希盯着湖面,忽然低笑出声:“好帅,太帅了,我为什么这么帅啊~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帅气逼人的男子。”
他看着看着,还想再细看几分,身后骤然冲来一道急促的身影,力道极大,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踉跄着往前狂奔。
来人跑得极急,步履慌乱,带着浓重的喘息,发丝翻飞,还没等时夷希反应过来,漫天枝叶扫过脸颊,细碎的树叶、草屑落了他满脸满身。
换做旁人,被陌生人无端拖拽狂奔,定然恼怒发作。
但时夷希半点火气没有,脸上还挂着散漫的笑意,脚步顺势跟上对方的节奏,不慌不忙,十分从容。
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身侧狂奔的人影,往后瞥了一眼。
身后巷口尽头,几道黑衣人影脚步迅捷,死死跟在后方,气息沉戾,杀意直白外露。
这一眼,时夷希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尽,眸色沉得发黑,阴郁的冷意瞬间铺满眼底,快得让人无从察觉,下一秒,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侧拽着自己奔跑的人,率先开口:“这位兄台,素不相识,上来就拽人跑路,过分了啊。”
身前的人没有回头,只顾着拼命往前跑,声音带着喘息,短促又紧绷:“别废话,跟着我跑,不想死就快点。”
“我要是不跑呢?”时夷希语气吊儿郎当,脚步不急不缓,甚至还悄悄放慢了半步,故意拉扯着对方的速度。
那人被他拖得节奏大乱,差点踉跄摔倒,终于被迫偏过头,语速极快:“你名声在外,同辈之中无人能及,救我一次,我必有重谢。”
时夷希挑眉,心里瞬间清楚。
原来是认得自己。
想来也是,他这张脸,加上常年游走四方,行事张扬随性,在世间本就极为惹眼,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认出。
难怪这人慌不择路,偏偏精准找上了街边闲逛的自己,哪里是偶遇,分明是刻意攀附,想借着自己的名头和实力脱身。
目的直白,就是利用他。
想通这一点,时夷希不仅不恼,反而觉得有趣,笑意更深:“合着你是专门挑我碰瓷的?就不怕我是坏人?落井下石,反手把你交出去?”
少年脚步不停,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我知道你,时夷希。”
时夷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出了声,声音清亮:“那你就信我是好人?”
对方沉默一瞬,气息越发急促,追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隔着街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少年沉声开口:“世间修仙之人,真假善恶我分得清。”
“分得清?”时夷希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话说得太满了。”
他微微抬步,身形看似随意,却悄无声息变换了奔跑的路线,避开了前方的窄巷死角,选了一条岔路。
他动作极巧,借力轻盈,全程不费半点多余力气,明明只有三成修为,身法却依旧利落拔尖。
一路狂奔,枝叶簌簌作响,风声擦过耳畔。
时夷希继续开口,语速不快,句句清晰:“人心最是易变,今日良善,明日恶念,一时的品性,算不得数。你赌我,赌得太大胆了。”
少年依旧没有回头,只咬牙道:“我没得选。”
这句话直白又真实,没有半点掩饰。绝境之中,偶遇唯一的救命稻草,哪里还有挑选的资格,只能死抓着不放。
时夷希听得真切,心里了然。
他不再调侃,专心带着对方赶路,细微调整着奔跑的节奏,悄悄拉开了身后追杀者的距离。
他记忆里的十八岁,今日本该是漫无目的游逛街巷,闲散度日,无忧无虑,根本没有这场追杀,更没有眼前这个陌生少年。
破碎的记忆碎片不断在脑海里翻涌,对错交织,新旧画面不停冲撞。
他未来数十年的记忆,真真假假,漏洞百出,彻底乱了章法。
重归五年前,所有轨迹,都已经偏移。
两人又狂奔了两条长街,身后的追杀声依旧没有断绝,黑衣人的追踪手段极为难缠,死死咬着踪迹不放。
时夷希抬手拂掉脸上的树叶草屑,动作慵懒随意,一边跑一边问:“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是谁。总不能一直喊你救命恩人吧。”
少年喘着气,声音依旧紧绷:“阿奕。”
“阿奕。”时夷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记下了,“行,我记住了。阿奕,跟我说说,你惹的都是什么人?追杀你这么锲而不舍。”
阿奕眉头紧锁,语气沉重:“仇家而已,寻私仇。”
“私仇能追到城里街巷,明目张胆动手?”时夷希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帮人胆子够大的。你就没想过,你师父怎么不管你?”
这话戳中了阿奕的心事,他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极强的骄傲:“我师父有事外出,不在身边。”
“有事外出就能放任弟子被人追杀?”时夷希步步追问,语气散漫,“你都修到金丹期了,也算小有修为,遇上追杀没人兜底,你这师父,是真够不负责任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阿奕。
阿奕猛地转头,眼神骤然变冷,眼底满是不服与愠怒,脚步依旧飞速奔跑,声音却陡然拔高:“你别乱讲!我师父不是普通人!”
时夷希来了兴致,顺势问道:“哦?那你师父是谁?这么护不住自家徒弟,还不让人说?”
阿奕咬着牙,字字铿锵,带着极致的尊崇与骄傲,一字一顿道:“我师父可是时涉川!当世第一修士!”
时夷希听清楚这一句话后,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滞。
时夷希停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方才翻涌的头痛再次加剧,甚至比刚才更甚,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时涉川。
他的亲哥哥。
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亲人。
在他刻入骨髓的记忆里,时涉川是什么模样?
是世间最冷漠寡情、脾气暴戾的人,杀伐决绝,心性冷硬,对天下人皆是漠然无视,周身永远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意,强势、霸道、无敌,站在世间顶峰,俯瞰众生,无人敢忤逆半分。
可唯独对他,永远藏着独一份的温柔包容。
对外人暴躁冷酷,对他百般纵容,护了他十几年安稳岁月。
这是他记了一辈子的兄长,是他未来数年苦苦寻觅,最终彻底消失、杳无音讯的至亲之人。
可现在,眼前这个被追杀、狼狈逃窜的少年阿奕,口口声声说,时涉川是他的师父。
当世第一的顶尖修士,冷硬暴戾的兄长,竟然会收徒?甚至根本不管。
时夷希活了二十多年,过往记忆里,从未听过时涉川收过任何弟子。
那人孤傲一生,无心收徒,无心交友,世间万事皆不入眼,唯一放在心上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巨大的荒谬感,狠狠砸在时夷希心头。
他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脑子一片混乱,错位的记忆疯狂冲撞,真假过往交织缠绕,让他一时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真实,还是逆转光阴后衍生的虚妄幻境。
阿奕见他突然停下,瞬间慌了神,急忙拉扯他的手臂:“快走!停下来会死的!你发什么呆!”
身后的追杀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到就在百米之外,杀气扑面而来。
时夷希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下脑海里错乱破碎的记忆。
他重新抬步,脚步依旧从容,只是眼底彻底没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凉薄:“原来你是我哥的徒弟。”
阿奕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脚下动作都顿了:“你说什么?”
“我说,时涉川是我哥。”时夷希侧头看他,眉眼重新染上笑意,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这么算下来,你得喊我一声师叔。”
阿奕彻底懵了,怔怔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信,脱口而出:“不像。”
时夷希被这直白的两个字逗笑了,心头的沉重散去些许,语气轻快起来:“哪里不像?辈分摆在这儿,还能有假?”
“我师父冷得很,不苟言笑,周身从无半分散漫。”阿奕认真打量着他,语气笃定,“你太爱笑,太随意,半点没有师门气度,一点都不像。”
时夷希挑眉,故作板起脸,刻意收敛了所有散漫神态,面容放平,眉眼敛去笑意,瞬间带出几分清冷疏离的气场。
他语气一本正经:“那看来我得装冷漠点了,免得我的乖徒侄不认长辈。”
阿奕脸颊一僵,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又急着逃命,心绪混乱至极。
时夷希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头纷乱稍定。
他如今只剩三成修为,经脉暗藏旧伤,体虚力弱,强行动用术法极易重伤。
但即便如此,以他的根基和经验,收拾身后这群追杀者,依旧绰绰有余。
只是他刚逆转光阴归来,一身记忆破碎,满心疑团,根本懒得浪费力气在这些无名小辈身上。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查清记忆错乱的根源,查清未来众人消失的真相,查清他那位从不收徒的兄长,为何会多出一个弟子。
无数疑问堆叠心头,亟待解答。
时夷希放缓脚步,不再全力奔逃,慢悠悠带着阿奕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靠着墙体停下,转头看向紧跟过来、气喘吁吁的阿奕。
“不跑了。”时夷希淡淡开口。
阿奕瞬间急了:“停下会被追上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怕什么。”时夷希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和碎叶,动作闲适,“一群杂鱼而已,真追上来,打跑就行。”
他语气轻松,全然没把身后的追杀者放在眼里。
阿奕看着他淡定自若的模样,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几分,只是依旧满心忐忑:“你有伤?”
他能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人气息不稳,看似从容,内里却虚浮薄弱,根本不像传闻中那般巅峰强悍。
时夷希不瞒他,坦然点头:“嗯,有点旧伤,身子不大好,不好动手。”
阿奕愣住,一时间五味杂陈。本以为找了个顶尖强者保命,没想到对方身负伤势。
“那怎么办?”阿奕语气慌乱。
“简单。”时夷希抬眼看向他,笑容张扬又随意,“要不然,你跟着我?”
阿奕猛地抬头,满眼诧异:“跟着你?”
“对。”时夷希点头,语气散漫,“我正好要查点私事,四处走动。你跟着我,这群追你的人,不敢轻易动手,保你平安。”
一来顺手护住兄长的徒弟,二来留着阿奕,或许能从他口中,挖出更多关于时涉川的消息,解开自己记忆里的巨大漏洞,简直是一举两得。
阿奕迟疑片刻,眼底闪过纠结,很快下定了决心。相比于四处逃窜、被动挨打,跟着眼前这位身份特殊、与师父息息相关的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刚想应声答应,忽然想起一事,立刻开口:“我师父之前留了话,他让你去洛阳一趟,他有东西要交给你。”
这句话一出,时夷希脸上所有的轻松笑意,彻底淡了。
五年前的今日,时涉川竟然提前留了话,让他去洛阳取物?
未来消失无踪的兄长,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他定定看着阿奕,声音沉了几分:“他什么时候留的话?具体说了什么?”
阿奕仔细回想,一字一句复述:“师父半月前离开之前特意交代,若是日后我遇上你,便告知你,速往洛阳城,城西旧宅,有他为你留存的物件,务必亲自去取,不可假手他人。”
时夷希指尖微顿,心底疑云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时涉川一生冷硬寡言,对外人极致冷酷,唯独对他极尽温柔,心思缜密,事事为他筹谋。
可他性情执拗暴躁,从不爱刻意铺垫,极少提前留下嘱托,更不会特意留存物件,让人辗转转告。
这般反常的举动,绝非无意为之。
洛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兄长是不是早就预知了未来的变故,预知了所有人离奇消失的结局?
时夷希沉默片刻,眼底思绪翻涌万千,面上却依旧不显半分,只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阿奕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师叔,你要去洛阳吗?”
时夷希抬眼,望向巷外喧嚣的街巷,笑意再次漫上来:“去,为什么不去。”
他回来,本就是为了查清所有谜团。
洛阳之行,恰逢其会。
阿奕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身后的追杀者,皱起眉:“那后面的人……”
“不急。”时夷希打断他,语气轻松,“先歇口气,等人追上来再说。”
巷外的追杀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