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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古国(四) 程阿莹舍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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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试毒是极其危险的法子,通常是医术极高者才敢赌命一试,程阿莹如今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试毒,再调配出解药。
程阿莹瞧到那人黑色的斑纹上,发了脓,她要依照天花痘浆之法。
“大家先让开。”说着,她抽下簪子,扎进了那人的黑色的斑纹上,脓流冒出,立刻划开自己手臂,于是将簪子粘的脓液抹到伤口,动作极快。
众人看痴住!
村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道:“姑娘,你这是做甚?”
“试毒。”
众人面面相觑,时不时打量程阿莹,说是试毒怎么可能?明明是神罚。
村长:“姑娘,你的意思是,他中了毒?”
“对,这症状就是中了毒,可我未见过此毒,只好以身试毒。”
众人哗然,不由多了一丝敬佩之意,无论是神罚还是中毒,寻常人谁敢用命去赌,何况只是个陌生人。
而程阿莹不同,她不是随意救人,只是见不得人间苦难。
以身试毒之事,很快在村子里传开。
......
暴雨伴随着雷鸣,是村子历来最大的一次,树干似乎摇摇晃晃,沼泽像是一张随时张开的大嘴,要将所有人吞下。
程阿莹回到住所已是傍晚,她推开门后,直接躺在了床上,压根未注意到角落的裴绍胥,对方等她好久了。
程阿莹凑近蜡烛,刚想吹灭,就听到一声。
“你以身试毒?”
“大人,原来是你呀。”
下一刻,程阿莹只觉得身子一紧,抬眸瞬间,自己被裴绍胥狠狠抓住了肩膀,对方眼珠子充血,眼底是日夜的疲惫,此刻,他心急如焚,恨不得咬上去。
“大人?你快松开,弄疼我了。”
裴绍胥的力度很大,他害怕了,那可是毒呀,万一呢?她中毒怎么办......自己可不想失去她。
“程阿莹!你为何总是这般,一直做些荒唐之事,难道你自己的命就不是命?”
“大人,我瞧过那人,所谓的蚀纹疫其实就是中毒,我思来想去,或许圣水就是解药,这村子定另有隐情,倘若我破解了蚀纹疫之谜,乡亲会感谢我们,届时我们再问询古国之事,他们定坦然告知。”
“你......”裴绍胥欲言又止,他想了很多,最后嘴唇微张,把话咽了下去,凭着对方的性子,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程阿莹还逗着裴绍胥,“大人,你放心,我会医术......”她突然两眼一黑,猛地吐出了口血。
“程阿莹!”
裴绍胥见状彻底慌了,他急忙去查看对方情况,不过程阿莹缓缓推开他,强撑着身子。
“无妨,想必是毒发了......咳咳,我本身就有旧伤,只是加重了毒药的药性,圣水......帮我拿来。”
裴绍胥目光落在桌子处的杯子,里面正是圣水,他双腿发软但快速,手扑到桌子前,端起杯子朝程阿莹跑去。
他急忙将水灌到程阿莹嘴边,眼睛焦急地盯着对方,直到全部把圣水吞下。
“好点?”
“咳咳......又不是灵丹妙药,怎么可能一口下去就好了,不过按照这毒发的时辰,想必是慢性毒药......有劳大人帮我,用绿豆二两,混赤小豆一两熬制,我先用来压制毒性,再帮我寻些草药,我一一试试。”
裴绍胥不敢耽误,他用笔记下几味药材后,丝毫不犹豫,直接冲出了屋子。
只留下程阿莹一人,她又咳嗽了几声,这种毒对自己来说,不会伤及性命,顶多是些内伤。
......
半晌,屋外的大雨还下着,敲打着门窗,不禁人心惶惶,尤溪撑着伞过来,是裴绍胥请来帮忙的。
“这雨下的好大,比往日都大。”尤溪合上伞进了屋,瞥到了程阿莹,只见对方有些虚弱。
程阿莹也发现了她,喃喃道:“尤姑娘,你来了,快请坐。”
“你为何如此虚弱......莫非真的是中毒。”后面一句话,尤溪并未说出口,她想说神罚还会传染?
“程姑娘,你别动。”尤溪开始检查程阿莹的身子,在手臂处出现了黑色的纹路,她额头渗出了冷汗,糟糕,真的是蚀纹疫。
“你.....”
程阿莹宽慰一笑,指着手上的纹路,解释道:“这压根不是神罚,是中毒,所以你村子里的人都中毒了,而圣水里面有解药。”
尤溪大惊!她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恍恍惚惚似乎明白了许多。
“程姑娘,我觉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乡亲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可能有神罚,但倘若圣水是解药,那为何偏偏只有我解了毒?”
程阿莹百思不得其解,一是不解毒药来源,二是为何圣水是解药,而圣水来自古国,古国到底有什么秘密......
“尤姑娘,你可知你们如何中毒的?”
尤溪犯了难,要说啥何时中毒,她还真不知晓,瞧着那圣水愣,突然试探开口。
“那圣水的解药,可知其中药材?”
“无法得知,不过我略懂岐黄之术,定会调配出解药,你帮我问问,那人去了何处,何时发现的蚀纹疫?”
“可你眼下得需要人照顾。”
“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说着程阿莹从兜里拿出了个小瓶子,在尤溪的眼前晃了晃,“这瓶子里面正是我准备的解药,我无碍的。”
尤溪心中的担忧少了一分,原来程阿莹早有准备,眼前的女子有勇有谋,当真不简单。
“那我现在就去。”
言罢,尤溪便小跑了出去,程阿莹盯着那圣水,脑子里不断回忆关于古国的传说,但一无所获,她大胆猜测,毒很可能来自古国。
她紧紧握住簪子,里面藏着一颗长生丹,可让腐肉生肌,鬼门关也能将人拉回,真的扛不住了,大不了吞下丹药,本来就是父亲留给她保命用的。
只可惜当时为了救裴绍胥,他一人便用了两颗,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沉思之余,程阿莹只觉得身子开始摇晃,但四肢却稳当地站住,到底怎么回事?突然桌子倾斜发出咯吱声,屋子似乎在动。
程阿莹:“嗯?!”
整个村子是建立在大树之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沼泽,所以......大树坍塌了?!
程阿莹只觉得脑子轰轰的,只有一片空白,她撑着身子朝窗户外瞧去,视线逐渐放远,此刻才清楚,整个大树已经倾斜,最边上的屋子早就陷入沼泽。
哭喊声响彻整个村子,传入程阿莹耳朵里,她调整呼吸开始朝屋外爬。
轰隆一声,外面大树又倒塌一部分,淹没在暴雨中,雨水顺着屋子的裂缝,滴在了程阿莹的头上,她仰头望去。
刹那间,屋子一分为二,屋顶像是被斧子劈开,摇摇欲坠,恐怖如斯。
程阿莹周身被雨淋湿,本就中了毒,如今又发生此事,她身心俱疲。
脑子里却浮现了裴绍胥的样子,他现在如何了?
风骤然而起,仿佛要吞了村子。
程阿莹不会放弃,一切都往好的发展,她入了汴京,接近了裴绍胥,获得了对方信任,绝不能在这送命。
......
“程阿莹!你在哪里?”
声音传来,雨中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裴绍胥,他前后不过几个时辰,转眼便发生这种事,当真是造化弄人。
他冲进屋子瞧着了程阿莹,另一只手抓住门框。
“程阿莹,快把手给我!”
程阿莹闻声瞧去是,对上裴绍胥的眸子,她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却只身回来救自己。
“大人,你快走危险。”
“快把手给我!”
咔嚓一声,屋子又向下沉了几分,因左右不平衡,程阿莹身子下滑急促,眼见就要掉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裴绍胥顾不了那么多,放弃了保命的门框,整个人扑了过去,他身子高大,粗壮的手臂很快将程阿莹揽入怀中。
“别动。”
两人就这样依靠在下坠的地上,任由雨水滴答在身上,顺着脸颊滴落,程阿莹缓缓抬头。
“大人,你为何救我?你可知如此行事......恐怕会搭上你的性命,不值得。”
裴绍胥一听,异常激动,他加重了手臂的几分力度,想开口诉说,但又十分犹豫。
屋子随着树梢持续倾斜。
裴绍胥最终哈哈大笑,他口是心非道:“那又如何?救人嘛,何足挂齿,你不经常这般,难不成只允许你救人?”
这一刻,程阿莹眼底闪过诧异,她盯着裴绍胥沾满雨水的脸,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原来玉面阎罗也是菩萨心肠。
可倘若两人都折在这了,那真相该如何大白?
程阿莹感觉到脚下空荡荡,两人依靠个木棍支撑,快断了,那样他们都会掉下去。
索性屋子在最高处,只要在眼下的位置,绝不会陷入沼泽,可木棍只能支撑一个人的重量。
程阿莹陷入抉择,片刻功夫,随后释怀地笑了,她对皇权来说,就是蜉蝣撼树,微乎其微,那只能靠大理寺卿裴绍胥了。
“大人,我其实不喜欢闽越菜。”
裴绍胥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有些迟疑,想凑近再听听。
“大人,你一定要查到当年的真相......还所有人一个清白。”
程阿莹话落,猛地拔下头上的簪子,瞬间狠狠朝裴绍胥的衣角刺去,用了毕生最大的力气,衣角同簪子深深陷入了木板中。
裴绍胥:“程阿莹,你做甚?”
“大人,这木棍支撑不了我们两个人的......”
程阿莹的话未说完,但裴绍胥早就明了,簪子将衣物钉在了木板之中,他竟然挣脱不开,这举动就是在救他,用命在救他,为何?为何不是两个人一起活着。
“程阿莹,你不要做傻事,我们就差一步了,你别动,你不喜欢闽越菜,我们回汴京后,你说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程阿莹勾起了嘴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浮现了与裴绍胥的点点滴滴,说心里毫无波澜那是假的,到底还是有些不舍,她身子如同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仰去。
“大人.......你一定要平安......”她主动跳了下去。
裴绍胥额头青筋凸起,瞳孔放大,布满了红血丝,他目睹了程阿莹跳了下去,消失在了雨中,他身子开始颤抖......
“为何?”
雷声过后,一切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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