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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龚功:韦易进士登科年代新探 从科举意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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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自《愚篁杂记》残卷出土以来,韦易其人及其早期生涯遂成为同人学界争论焦点。前贤多据残卷中丁巳年春诗,推定韦易于开成二年进士及第,并与李商隐同榜。此说虽能解释诗中春风、纵马、青云诸意象,却未能充分处理残卷中另一首甲寅年《喜迁莺》所提供的年代线索。本文拟从《愚篁杂记》版本源流、科举意象及《喜迁莺》词调形态三方面入手,重新考察韦易进士登科之年代,并由此略论其早期诗词风格与晚唐科举文化之间的关系。
版本源流
今存两卷《愚篁杂记》残本,诗词多以日期为题,年代由壬子年至戊午年,其间多有所缺佚。从语言风格与行文习惯来看,残卷中屡以“少年”自称,如“得意少年第一行”、“少年不惧鬼魈言”等,或可视为作者早期作品之内证。根据同人大学考古研究实验室2026年发布的放射性碳定年测试成果,残卷一、残卷二所用纸张纤维样本年代大致落入公元九世纪后期。此一结果仅能说明今存残卷之抄写或装潢年代,并不能直接等同于韦易原作年代。结合残卷中可辨干支线索,本文暂推《愚篁杂记》所收作品原作年代或可上溯至大和五年至开成三年间,即约公元831—838年。由此观之,今存两卷当非韦易原始手稿,而应为九世纪后期据早期稿本或传抄本辑录而成之残本。
值得注意的是,《愚篁杂记》诸作未被收入《全唐诗》等现存唐代诗歌总集,却仍于韦易身后数十年间传抄不绝。莫磨教授在《〈愚篁杂记〉源流考》中试图解释此一疑点:“如此风流人物在当时虽声名未显,不入馆阁正声,然其盛世遗风尤为讨喜,故多流传于市井而非官方诗集。”
登科意象再考
《愚篁杂记》中所存诗词虽不甚多,所含信息却颇为丰富。莫磨教授曾在《源流考》中提出,韦易当于丁巳年,即开成二年,考中进士科,并与李商隐同榜。其主要依据为韦易丁巳年初春所作一诗。此诗题名及详细日期均已残毁,今仅能据内容推测其成诗时间:
遍识琼花须纵马,随心春处解缤纷。
太清如应东风意,此现灵台共干云。
此诗虽无题名,然通篇春意盎然,喜气外露,颇有孟郊《登科后》中“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态。诗中又有“东风”、“干云”等事业升迁意象,故莫磨教授认为,此诗应为及第后所作。
然而,此说尚有三处疑点。
其一,“琼花”与进士及第的直接联系,主要建立于宋代以后“琼林宴”的制度与文化传统之中。韦易诗中“琼花”二字,未必可径直视作登科意象;其或为如玉之花的泛称,或指涉当时尚未定型为后世名花的“琼花”本身。
其二,“如应”二字带有事件尚未完全落定之感。若此诗为及第后作,“如应”可解作事后追认;然若置于事前或事中,则亦可解为对及第、释褐,或其他待定喜事的预想。仅凭此诗,尚不足以确认其所庆贺者必为进士及第。
其三,唐代士子进士及第之后,尚须经吏部关试或其他铨选程序,方能释褐入仕。此诗中“干云”(莫译:凌云)之语,虽可泛指功名升进,却未必专指登科本身;若将其视作选官成功、官身落定之后的自我书写,似亦可通。
经同人大学考古研究实验室对残卷一的最新还原,我们可以看到,早在甲寅年,即大和八年,韦易便已填写一首显然与登科相关的小令:
蟾宫宴、桂枝青,酣乐醉舞莺。
得意少年第一行,喜题金榜名。
此词平仄、韵脚与字数大体可与唐五代《喜迁莺》小令系统相参照。更重要的是,词中密集使用“蟾宫”、“桂枝”、“金榜题名”、“莺迁乔木”等唐代经典科举意象,且语义指向极为明确。其中“得意少年第一行,喜题金榜名”一句尤为直白,几乎不容作他解。
从语言风格来看,此词用典堆叠,语意浅明,技术上亦较为稚拙,与韦易后期诗作中常见的较为成熟的通感书写、感官错置及自然人格化倾向相去甚远。此种直白之态,或正可说明其为年少轻狂时所作。若韦易实于大和八年甲寅科及第,则其诗赋方面的不足,亦可由当年贡举制度之变得到解释——
大和七年八月,文宗册皇太子永,是日降诏,其中明言:“其公卿士族子弟,明年已后,不先入国学习业,不在应明经、进士限。其进士举,宜先试帖经,并略问大义,取经义精通者放及第。”《册府元龟》卷□□一《贡举部》所载赦文则更进一步保存了考试程序的细节,谓“公卿士族子弟,明年己后不先入国学习业,不在应明经、进士之限”,又称进士举当先试帖经、客问,取经义精通者,次试议论,取文理高者及第,而“所试诗赋并停”。此制虽未必能完全革除进士科旧习,却至少说明大和八年前后,朝廷有意以经义、议论压抑诗赋浮华之风。
此项改革亦可上溯至杨绾奏议。《旧唐书·杨绾传》载其议贡举,谓“凡国之大柄,莫先择士”,主张县令察孝廉,刺史试其所通之学,而策问则“皆问古今理体及当时要务,取堪行用者”。杨绾又批评明经“比试帖经,殊非古义,皆诵帖括,冀图侥幸”,其改革目标正在于使取士“既归实学,当识大猷”,从而使“从政者皆知廉耻,浮竞自止”。大和七年之制,虽非全盘施行杨绾之议,却显然继承其重经义、重实学、重时务议论、轻诗赋浮华的取士方向。据此,则若韦易确于大和八年甲寅科登第,其早年诗赋之直白稚拙便未必构成不可解释的矛盾。甲寅科贡举制度的变动,或许正是此词作者文笔稚拙却仍以登科为题的原因。
然另一种可能则是,作者实则并未参与科举选仕相关活动,这些诗词只是市井词人出于对及第的浪漫想象而创作。此说亦可由丁巳年春诗中“干云”一语得到旁证:“干”字《康熙字典》引《唐韵》作“古寒切”,《广韵》上平声寒韵亦作“古寒切”,则此处当读平声,末句“此现灵台共干云”声律犹有微拗。若此类拗处并非传抄讹误,则其作者未必熟习进士科诗赋格律,亦未必即为登第士人本人。此二说目前皆未可遽定,仍须结合残卷纪年、词调形态及唐五代登科书写传统进一步考察。
若将甲寅年视为韦易登科之年,则丁巳年诗中的三处疑点亦可相应解释:所谓丁巳年春诗,未必为进士及第后立即所作,而更可能与吏部关试、书判拔萃,或释褐授官之后的身份变动有关。其“东风”、“干云”诸语,遂不必专指登第,而可指向官身初定之后的升迁想象。
与此同时,这首《喜迁莺》对于词体史研究亦有重要意义。今所习见较早的《喜迁莺》登科词,常以韦庄乾宁元年所作《喜迁莺·街鼓动》为代表。韦庄此词为双调,写进士及第后簪花游街、满城争看之盛况,场面铺陈已颇成熟。韦易此词若作于大和八年,则较韦庄之作为早六十年,且仅为单调小令,或可视为中晚唐时期《喜迁莺》较早形态之一。即便不视其为现存最早用例,亦足以说明“喜迁莺”一调与科举登第语境的结合,或早于韦庄名篇而已具雏形。
结语
综上所述,丁巳年春诗固然具有明显的登科后书写气息,然其“琼花”、“如应”、“干云”等意象均可另作解释,未必足以单独证明韦易于开成二年始登进士第。相较之下,甲寅年《喜迁莺》一词虽篇幅短小、语辞稚拙,却密集使用“蟾宫折桂”、“莺迁乔木”、“金榜题名”等科举意象,且以“得意少年第一行,喜题金榜名”直指及第之喜,实为重构韦易早期生涯不可忽视之证据。若大和七年登科说可以成立,则丁巳年春诗或更宜解释为吏部关试或释褐授官后之作。此一判断不仅有助于重新理解韦易早期年谱,亦可为唐五代《喜迁莺》一调与科举登第语境之结合,提供一条值得继续考察的旁证。
当然,《愚篁杂记》残卷多有缺佚,干支纪年亦未必尽指原作年月。本文所谓“新探”,意在提出一种较开成二年说更能统合现存材料的解释,而非遽定不易之论。韦易早期生涯仍有待残卷整理、异文校勘及后续研究进一步澄清。
原始文献:
《愚篁杂记》残卷一、二。九世纪后期写本,西安出土,同人大学考古研究中心藏。见同人大学考古研究中心编:《西安新出〈愚篁杂记〉残卷影印与初校》,同人大学开放获取预印本,2026年。
参考文献:
刘昫等:《旧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参见卷十七下《文宗本纪下》、卷一一九《杨绾传》。
莫磨。2026。《〈愚篁杂记〉源流考》。《同人大学学报》5(1):87–89。
同人大学考古研究实验室:《〈愚篁杂记〉残卷一、二纸质纤维与墨迹层放射性碳定年检测报告》,同人大学内部报告,2026年,页3–7。
王钦若等编:《册府元龟》,北京:中华书局影印本,1960年。参见卷□□一《贡举部》。
張玉書、陳廷敬等奉敕編:《康熙字典》,清康熙五十五年內府刻本。参见“干”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