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山神大人》昭令书生

16、萤烛 空山全

　　空山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被菟丝捆缚着的手腕脚腕上。

　　他蹲下身，抬手，修长五指收拢一握，掌心泛起一缕温润的莹白微光，原本紧绷的细丝，瞬间从中寸寸断裂。

　　束缚尽数褪去，空山伸手扶住她的肩头，手臂环住后背，将她搀扶起身。

　　“你还好吗？能不能走？”空山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关切。

　　凌兰掩去心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扯出一抹微笑：“没事，我挺好的，我自己能走。”

　　说着就推开了空山的手臂，强撑着往前走，可她的四肢被捆缚太久，血脉阻塞，早已经僵硬麻木，才刚迈出去两步，就双腿一软，差点往前栽倒。

　　空山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不等凌兰再一次假惺惺地推脱，他已经俯下身，把凌兰背在了背上。

　　他身后的绿裙少女看到了这一幕，表情微微有些愕然，随后又默默地跟上了二人。

　　他们走出山洞，又往山上步行了十几分钟，凌兰趴在空山宽阔的背上，闻着那股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郁闷的心情渐渐缓和，她想不通自己刚才那阵别扭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看到空山身边原来也可以站着别人，害怕自己不再被需要，而且自己从始至终好像没帮上过他什么实质的忙，倒是一路就像个累赘。

　　如今有别人能帮他，空山会不会赶自己回去？

　　她摇了摇头，不能这么妄自菲薄，空山现在肯来救她，还愿意背着她，说明她对空山来说，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吧。

　　她状似随意地问空山：“刚才你进洞救我的时候，有没有撞见那只菟丝花妖？”

　　“没有，”空山说，“她猜到我会来，早早就隐匿逃遁了。”

　　凌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就好，我刚才还一直担心，她会拿我要挟你，跟你谈什么条件呢。”

　　凌兰说完就发觉自己有点自作多情的嫌疑，她干笑两声，说道：“也是，你可是堂堂山神，无论是什么，肯定都要挟不了你。”

　　“并非如此，”空山说，“若事关苍生性命，纵使我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凌兰忍不住笑出声：“不愧是你，永远都心怀大义。”

　　沿着蜿蜒的山路行走了片刻，凌兰酸麻的四肢总算是找回了知觉，她拍了拍空山的肩头，说：“我好多了，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空山驻足，微俯下身，将她放回了地面。

　　三人继续朝着山顶方向前行，暮色渐渐浸染整片山林，晚风也添了几分微凉。

　　凌兰的脚步慢慢变得虚浮飘忽，她从中午睡醒到现在，可以说是滴水未沾，漫长的消耗让她的身体早已透支。

　　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只见她步履稳健，身姿轻盈，全程不见丝毫疲态。

　　合着这里就她一只弱鸡。

　　凌兰这下更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饿了，她问道：“我们这是往哪儿走？”

　　她早就发现，三个人一直朝着山顶方向走，根本就不是回小木屋的路。

　　空山说：“萤烛已经探查出那花妖的踪迹，我们此番就是去寻找她的巢穴。”

　　所以说，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这个绿裙少女，名叫萤烛，而且还会探查地形，看来她也不是个人类，会是什么呢？

　　凌兰问道：“所以你今天一早就离开木屋，是去清剿菟丝花妖的老巢了？”

　　“正是。”

　　“那战果怎么样？有没有将巢穴里的花妖们捉拿归案，一网打尽？”凌兰好奇地追问。

　　“还差一步，”空山说，“这些菟丝子生性狡猾，巢穴众多，行踪飘忽不定，早前山下村落屡遭其害，屡屡伤及凡人，我往日皆从轻惩戒，意在警示，不曾赶尽杀绝，不料她们贪念丛生，愈发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凌兰已经不愿再想他说的还差一步，是不是为了救自己。

　　行进间，凌兰的状态愈发糟糕，呼吸变得急促粗重，白皙的面庞渐渐褪去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空山察觉出了她的异常，停下脚步问道：“你身体不适？”

　　凌兰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勉强压住眼前一阵阵的黑影，说道：“我可能有点低血糖。”

　　空山不解道：“何谓低血糖？”

　　“就是我一天都没有吃饭，现在有些走不动了。”

　　空山转身对身后的萤烛说：“暂且止步，我们在此地休整片刻。”

　　萤烛顿了顿，看了一眼凌兰，恭声应道：“是，山神大人。”

　　空山搀扶着凌兰，坐在了一处河畔旁的平整草地上。

　　他站在岸边，对着眼前湍流不息的河水做了一个向上抬的手势，澄澈的河面漾开层层涟漪，几条鲜活的河鱼破水而出，鱼悬在半空扑腾不止，带起细碎水花，下一瞬，他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那几条鱼就顺着弧度的轨迹摔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凌兰望着地上那几条尾巴都甩出了重影的鱼，吞了吞口水。

　　萤烛在四周找了一堆柴火，又用法力将鱼开膛破肚，凌兰则负责蹲在河边仔细冲洗鱼肉。

　　她低头看到了自己映在河面的倒影，不由得暗自叹气，今天在小溪中洗完澡，头还没来得及梳，此刻乱糟糟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再加上滚在地上扑腾挣扎时，弄得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活像个刚拾荒归来的流浪汉。

　　她先将脸洗干净，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待把自己整理妥当，再看看水面。

　　嗯，还是那么漂亮。

　　很快，草地上就架起了一堆篝火，跳跃的火光照亮了四周。

　　凌兰和萤烛都拿着穿好鱼肉的树枝，慢慢地在火苗上转动着。

　　凌兰不想让气氛更尴尬，没话找话道：“空山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人影？”

　　萤烛头也未抬，语气冷淡道：“山神大人素来不喜明火，你不知道吗？”

　　这是她俩第一次对话，凌兰莫名听出了一些敌意，她没当回事，心里回忆起上次她和空山两人用灶台做饭，她让空山帮忙看火，空山却选择了洗菜，现在她终于想通缘由了。

　　空山的本体是个雪人，雪人怕火本就是天经地义，可他明明畏火，木屋之中却燃着一盏烛火，无论白天黑夜，只要空山回去，烛火便从不熄灭，这难道不是前后矛盾吗?

　　篝火烈烈，很快就将鱼肉烤得焦黄，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凌兰拿起一条尝了一口，没有盐巴调味，只有鱼腥味，她早已饥肠辘辘，此刻这条没有调料的烤鱼，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人间美味了。

　　萤烛也拿起一条，安静地吃着。

　　凌兰问：“你是萤火虫，对吗？”

　　萤烛抬眸淡淡瞥她一眼，答道：“是。”

　　“那我第一次上山，是你过来为我引路的吗？”

　　“那日山神大人嫌你在山上喧闹聒噪，命我前去接引。”

　　凌兰笑眼弯弯，说道：“谢谢你。”

　　萤烛顿时一脸的不自在，只偏过头，默默啃着鱼肉。

　　凌兰好奇地问道：“你们萤火虫还吃鱼呢？”

　　萤烛说：“我们萤火虫什么都吃，水中的田螺，淤泥里的蚯蚓，还有蜗牛，蛞蝓，当然也能吃鱼了。”

　　听完这番话，凌兰觉得手里的烤鱼都不香了，她禁不住抿了抿唇，压下胃里的翻腾感。

　　“你那是什么表情？”萤烛眉头微蹙。

　　凌兰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看你们仙气满满的，还以为你们只吃花蜜朝露呢，没想到是这么接地气的食谱。”

　　萤烛对她投来一记十分无语的眼光。

　　凌兰吃饱了，抬头四顾，发现空山正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打坐休息，她拿起一串烤好的鱼，准备让空山也尝尝。

　　“你要干什么，”萤烛警惕地看着她，“山神大人向来无需进食。”

　　凌兰脚步未停，回头说道：“无需进食又不是不能进食，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好吃的吗？人要是不能品尝美味，那活着和这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萤烛闻言神色一滞，在她的认知里，神明清心寡欲、不染凡尘，向来摒弃口舌贪欲，从未有人会觉得这般寡淡是一种缺憾。

　　她望着凌兰轻快小跑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

　　轻盈的脚步声靠近，空山缓缓睁开双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凌兰顺势在他身侧落座，将烤鱼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尝尝看，我烤的！就是可惜没有盐，味道差了点。”

　　空山望着烤鱼微怔片刻，抬手接过，看了凌兰一眼，轻轻咬下一口。

　　凌兰睁大眼睛看向他，满心期待：“怎么样？好吃吗？”

　　空山细细品过，颔首道：“好吃。”

　　简单解决了晚饭，凌兰与萤烛一同将篝火熄灭，三人休整完毕，再度朝着山顶方向前进。

　　越往山林深处走，能见度越低，参天的古木交错生长，将夜空与月光尽数隔绝，密林腹地陷入一片浓稠幽深的黑。

　　萤烛放出了点点萤火，柔和的青绿微光在四周盘旋飘飞，勉强能看清周遭的地形轮廓。

　　四周静得只剩枝叶的摩擦声，几人放轻脚步，萤烛主动移步上前，凭借萤火灵力感知周遭异动。

　　就在这时，凌兰的脸颊上突然泛起一丝凉意，她伸手摸了摸，没摸到有什么，心里正觉得怪异，再仔细一看，发现几人的周围正悬浮着无数根纤细的丝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排布在空中，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悄然地笼罩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