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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顶层的隐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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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号房间内,暖白灯光平铺在地,勉强隔绝楼道渗透而来的阴冷,却无法消解屋内凝滞沉闷的氛围。
先前沈浩那句决绝的宣言,仍旧回荡在静谧的室内,声调平淡,却藏着撼动一切的力量。
苏绵绵抬眸注视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眸底情绪错综复杂。在这座向规则俯首、向宿命妥协的永夜城,她见过为温饱搏命的亡命之徒,见过攀附上层谋取特权的投机者,也见过被芯片驯化、日复一日麻木苟活的普通人。唯独沈浩,身处泥泞底层、一无所有,却执意要撼动盘踞百年、根深蒂固的阶级秩序。
“你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吗?这远比招惹苏妩、抗衡观测员还要凶险百倍。”苏绵绵收敛纷乱心绪,语气沉肃,“阶级观念早已刻进所有人的骨血,你试图唤醒底层的举动,触碰的是深蓝统治最核心的根基。计划一旦败露,你的敌人从不是单一势力,而是整座公寓所有享受既得利益的上层群体。”
中层依靠压榨底层攫取稀缺资源,高层凭借阶级特权坐享奢靡,风控与观测员依托固化秩序执掌生杀大权。妄图颠覆阶层规则,等同于与整个永夜城的现有生态为敌。
“我心知肚明。”沈浩落座沙发,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然,“但眼下我们早已没有折中之路。闭门蛰伏,只会坐等观测员的清算;依附苏妩,终将在潜移默化中被上层规则同化。与其在两条死路内被动内耗,不如主动破局,掌握主动权。”
“可底层远比你想象的不堪。”苏绵绵蹙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历经百年驯化,他们早已畏惧强权、安于贫苦。为微薄积分,他们甚至会主动举报反抗者、背叛同类。你怀揣赤诚想要唤醒众人,最后换来的,大概率不是并肩作战的同伴,而是底层最直白的反噬与背叛。”
这是永夜城最荒诞的潜规则,也是历代底层反抗者陨落的根本原因。
沈浩自然洞悉这份残酷,本心却未曾有半分动摇:“我从未奢望一蹴而就。我要做的不是直白煽动反叛,而是撕碎深蓝裹在阶级不公外的虚伪外衣,让所有底层人看清这套规则最丑陋的本质。”
弱者之所以甘愿认命,究其根本,是顶层长期垄断信息、封锁视野。上层将底层圈禁在方寸牢笼之中,一边用虚无缥缈的晋升希望画饼,一边诱导底层人无休止内卷内耗,消磨所有人的反抗意志。
想要打破宿命枷锁,第一步,便是击穿这层隔绝上下层的信息壁垒。
见他心意已决,苏绵绵放弃了劝说。她素来了解沈浩的性格,一旦敲定目标,便绝不会因风险与劝阻轻易退让。
“说说你的具体计划。”她坦然问道。
沈浩抬眸,一字一顿,思路清晰无比:“想要唤醒麻木的底层,就要从最直观、最刺痛人心的差距下手——隐私与监控权限。”
这个疑惑自他进入永夜城便深埋心底:底层住户无时无刻不被天眼与神经芯片双重桎梏,一言一行、七情六欲皆无隐私可言;可此前他在顶层露台与苏妩对峙时,分明察觉到整片区域存在大面积监控盲区。
同一栋公寓,同一套风控管控系统,截然不同的两种对待方式。这赤裸裸的落差,便是阶级鸿沟最直白的写照。
“你的意思是,天眼并非全域无死角覆盖?”苏绵绵瞬间捕捉到关键,眼底掠过一抹讶异。常年游走于底层与中层交界的她,早已默认监控无处不在,从未设想过高层竟能豁免管控束缚。
“不是无法覆盖,而是权限豁免。”沈浩予以纠正,“监控从不是约束所有人的枷锁,只是顶层管控底层的专属工具。隐私、独处自由、情绪自主,这些底层人求而不得的奢望,对高层住户而言,不过是最基础的特权。”
为印证自己的猜想,沈浩唤醒私人终端,强行切入公寓风控后台。底层住户的终端权限早已被顶层阉割,仅开放基础公告、物资兑换、低级任务三大功能,无权访问深层数据。但凭借逆向解析芯片的特殊能力,他足以突破表层权限封锁,调取天眼最新的分区管控条例。
漆黑屏幕内,数据流飞速滚动,冰冷的机械字符不断刷新。片刻后,一份层级分明、残酷直白的官方条例,完整呈现在二人眼前。
底层一至四层:全域无死角天眼覆盖,住户心念数据每十秒自动上传,无任何隐私豁免权限,违规即刻触发芯片电击惩罚。
中层五至十二层:公共区域全程监控,私人居室每日固定三小时监控盲区;心念数据每日定时汇总即可,芯片电击惩罚强度下调百分之四十。
高层十三至二十层:公共区域按需启闭监控,私人居室可永久屏蔽天眼;高阶住户可自主关闭芯片情绪采集功能,彻底脱离精神管控;顶级权限持有者,甚至能抹除自身全部活动轨迹,游离于风控体系之外。
阅览完整份条例,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苏绵绵神色骤然沉下,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寒意。她早已熟知层级间资源分配不均,却从未料到,连人身隐私、精神自由这种最基本的人权,都会被顶层明码标价,按阶层划分三六九等。
“底层连独处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她低声喃喃,语气满是悲凉。
无休无止的天眼监视,时刻待命的神经芯片,无隐私、无自由、无退路。底层人看似拥有独立居室,实则终生被困在透明的牢笼之内,一举一动、一喜一怒,皆被上层尽数审视、记录、评判。
“这便是我要撕开的第一道裂缝。”沈浩指尖轻点屏幕上的权限条例,眼底锋芒凛冽,“所有人早已习惯被全天候监控,麻木地将这份禁锢当成宿命。但我要让整个底层认清现实:这份无孔不入的监视,从来不是众生平等的规则,只是强加给底层人的专属枷锁。”
凭什么上层之人坐拥私密空间,可随意屏蔽监控、掌控自身情绪;底层之人就要终生裸露在监视之下,连喜怒哀乐都要被系统管束?
这本就是无可辩驳的不公。
“此举风险极高。”苏绵绵迅速收敛心绪,冷静剖析利弊,“隐私豁免权是高层的核心专属利益。你一旦公开这份条例,会同时触犯风控、高层住户、外派观测员三方利益,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被定义为必须铲除的叛乱隐患。”
“我本就身处棋局中心,四面皆敌。”沈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惧无畏,“再多几份敌意,对如今的我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同一时间,公寓顶层,二十层私人露台。
微凉晚风席卷夜色,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整片露台早已手动屏蔽天眼信号,是整栋公寓极少数不受管控的绝对私密之地,隔绝所有来自外界的窥探。
苏绵绵斜倚在藤制躺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剔透的玻璃酒杯。悬浮半空的终端屏幕上,同步刷新着观测员下发的全域心念异动报表。
“204号住户,沈浩。心念波动稳定异常,无焦虑、妥协情绪,反叛执念呈持续上升趋势。”
她轻声念出报表内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短短数个时辰,这个少年的心态已然完成蜕变。从前的沈浩,只为自身与身边之人挣扎求生;而现在的他,已然跳出个体生死的桎梏,直指百年固化的阶级体系,向整套上层规则发起正面挑战。
这般心性与魄力,在近百年的底层住户之中,前所未有。
“性子执拗,不识时务。”苏妩淡淡评价,语气里并无鄙夷,反倒裹挟着一丝难得的欣赏,“最优解近在眼前,偏偏执意选择最难、最凶险的死路。”
在她的认知里,弱者反抗不公唯一可行的出路,便是融入规则、登顶顶层,再以上位者的身份修正规则。沈浩执意自下而上颠覆秩序,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终端屏幕骤然闪烁,一条匿名私信弹窗,来自风控最高层。
【沈浩近期频繁破解底层权限数据,疑似尝试攻破天眼管控机制。是否直接出手抹杀隐患?】
苏妩眸色微冷,指尖轻点屏幕,干脆利落地驳回提议:【暂时不用。】
【理由?】
【放任他即可。】苏妩的回复简洁凝练,暗藏深层算计,“底层长久安稳麻木,反而不利于上层管控。偶尔冒出一个妄图颠覆规则的异类,既能筛选潜藏的不稳定分子,肃清底层隐患,也能借机洗牌底层格局。”
除此之外,她尚且藏着一份私心。
她想亲眼见证,这个宁死不愿被同化、绝不俯首妥协的少年,究竟能在这片腐朽固化的囚笼里,掀起多大的风浪。若是沈浩真能搅动底层局势,届时再将其收为己用,价值远高于直接抹杀。
至于底层觉醒?苏妩从始至终都未曾放在眼里。一群被深度驯化百年的麻木弱者,即便短暂被情绪煽动,也终究成不了气候。没有强悍实力、统一组织与充足资源作为支撑,所谓的底层觉醒,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闹剧。
……
二层204号房间,夜色渐深。
整层楼道彻底归于死寂,周遭只剩下老旧电路运转时细微的电流嗡鸣,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沈浩拆解完整的分级监控条例,剔除晦涩难懂的专业代码与冗余数据,用最通俗直白的语言重新排版,确保即便是认知浅薄、从未接触过权限后台的底层住户,也能一眼看懂层级之间的不公。
“你打算以何种渠道发布?”苏绵绵出声询问,“底层终端的公共公告栏受风控全程审核,明文发布这类内容,会被系统瞬间拦截。”
“常规渠道行不通,但风控存在致命漏洞——私人任务板块。”沈浩早已谋划妥当,“公寓任务系统分为官方派发与私人悬赏,官方任务审核严苛,可私人悬赏权限下放,风控仅筛查暴力违禁内容,不会深究文字背后的深层寓意。这是目前唯一能绕过审查、散播信息的通道。”
“我以悬赏解惑的名义发布条例,直白告知所有人隐私特权的真相。这是我们撬动底层局势的第一步。”
苏绵绵沉默数息,缓缓颔首:“其中利弊我心知肚明,我陪你赌这一局。需要我前往交易层,暗中引导舆论,放大底层负面情绪吗?”
“暂时不必。”沈浩轻轻摇头,“过早人为干预舆论,极易被观测员溯源锁定目标。先让信息自由发酵,静观底层众生最原始、最真实的反应。”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点屏幕,确认发布悬赏。
一条无标题私人悬赏任务,瞬间同步推送至底层一至四层所有在线住户的终端页面。
【悬赏:解惑。报酬:1基础积分。问题:为何高层可自由屏蔽天眼、关闭芯片监控,独享私密空间;底层终生暴露在全天候监控之下,无任何隐私豁免权?附:公寓官方分级监控条例原图。】
这条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湖面的一颗巨石,在沉寂百年、麻木已久的底层世界,骤然掀起一场无人能够预判走向的滔天巨浪。
长久以来,所有人都默认全员监控是永夜城不可撼动的铁律。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惊醒:禁锢自由、剥夺隐私的枷锁,从来不是针对全体住户,自始至终,都只为底层人量身打造。
公平,只是顶层编造的虚妄谎言;特权,才是永夜城亘古不变的残酷真相。
沈浩收起终端,抬眼望向窗外浓稠如墨、不见星月的黑夜,眼底平静无波,唯有一抹执拗深藏其中。
既然天命不公,阶层森严。那他便撕破所有虚伪假面,唤醒沉睡的底层,亲手击碎这座由特权堆砌、由麻木维系的腐朽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