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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猪场会议 玉米种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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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种下地的那天晚上，宋伊人召集猪场所有人开了一个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收工后大家围坐在猪场食堂里，一人端一碗凉茶，听宋伊人讲接下来的计划。食堂是用旧仓库改的，墙上还留着当年的标语，宋伊人在标语下面贴了张自己画的表格，标着每头母猪的预产期和仔猪存活率。
小夏抱着五花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赵大勇给他的小本子上画几笔。他画的东西谁也看不懂，歪歪扭扭的线条，但宋伊人知道他在画什么——他画的不是画，是机械结构图。这孩子最近迷上了赵大勇的工具箱，每天都要去储物间里看那些螺丝刀、扳手、钳子，回来就画。
柳二娘坐在宋伊人旁边，膝盖上摊着那本磨白了边的笔记本，笔帽已经咬得变了形。刘大壮和孙猴子并排坐在条凳上，一人捧着一个搪瓷缸。陆母也来了，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纳着鞋底，耳朵却竖着。赵大勇坐在灯下，手里还拿着一个拆了一半的旧开关，手指上沾着机油。
陆则远坐在最角落里，靠着墙，一言不发，但他的目光始终跟着宋伊人移动。
“今天说三件事。”宋伊人把一张自己画的图表挂在墙上，上面是猪场的平面图，分栏、通道、排水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第一，猪场扩建。现有的母猪舍已经挤不下了，下个月开始动工，在现有猪舍的东面加盖一排。大壮负责备料，猴子负责找人手。争取麦收前完工，别耽误农忙。”
“收到！”刘大壮把搪瓷缸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来一半。
“第二，”宋伊人指着图表上的辣酱作坊，“辣酱订单这个月又涨了，供销社要货的量翻了一倍，赵所长还说市里的批发商下个月也要来考察。现有的锅灶跟不上订单了，作坊也需要扩建，而且要跟猪场分得更开——食品加工和养殖必须严格分离，避免交叉污染。大勇，作坊新灶的设计你来负责，需要什么工具拉个单子给我。二娘，作坊扩建期间所有原料出入库照常记录，一个瓶子都不能少。”
赵大勇把旧开关往兜里一揣，郑重地点了点头：“嫂子放心，我这两天就把图纸画出来。”
柳二娘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嘴里小声重复了一遍“一个瓶子都不能少”，然后在那一行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第三件事。”宋伊人转过身，看着角落里的陆则远，“则远，你之前说有几个战友退伍在家没事干。我想请他们过来帮忙，猪场扩建需要人手，辣酱作坊也需要送货的。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工钱按市价走，包吃住。家里有老婆孩子的，可以一起带过来，猪场安排住处。”
陆则远从墙角站直了身子，声音很低，但很稳：“他们愿意。”
“你还没问呢。”
“不用问。他们信我，我信你。”
宋伊人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转向大家：“最后一件事——咱们猪场现在有了点规模，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口头说说了。从今天起，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岗位和职责。二娘是库管兼会计，所有账目物料归她管。大勇负责设备维护和技术改进。大壮负责安保和基建，猴子负责运输和送货。娘——”她看向门口的陆母，“您负责品质把控。每一批辣酱出锅，您先尝，您说行才能装瓶。”
陆母手里的鞋底差点掉在地上。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脖子一梗：“我可不会尝什么品质，我就一张嘴。”
“您那张嘴就是咱们最好的检测仪。您说咸了就是咸了，您说淡了就是淡了，您说不够辣那就是不够辣。别人不敢说的，您敢说。”宋伊人看着婆婆，语气很认真，“娘，别人我信不过。”
陆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脚走得比刚才快了一倍，但手有点抖，扎了好几针都没扎准。
散会后，大家都各自去忙了。柳二娘回到办公室，把今天的会议记录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用红笔标了重点。赵大勇连夜开始画作坊新灶的草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刘大壮和孙猴子去仓库盘点建材，两人一边扛木料一边拌嘴。
宋伊人一个人站在猪场院子里，看着这些灯火通明的窗口，忽然觉得这个曾经破破烂烂的穷村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她想象中的模样。
“还没走？”陆则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再看一会儿。”
陆则远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猪场。月光下，整齐的猪舍、干净的通道、墙上“科学养猪”的锦旗、远处亮着灯的办公室窗口——这些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还只是一句空话，现在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他问。
宋伊人笑了一下：“我在想，上辈子要是有人告诉我，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养了一群猪，我肯定不信。”
陆则远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怎么接这种话，但还是接了。
“你养得很好。”
“猪？”
“都很好。”他顿了一下，“猪，小夏，娘，二娘，大壮，猴子，大勇……还有你。”
宋伊人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耳根分明是红的。
“陆则远，你一口气说这么多名字，是不是把会的词全用完了？”
“……我去巡圈。”他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宋伊人笑着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猪舍门口。
猪圈里，“大将军”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也在表达某种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