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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凄惨三人组 “桓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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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子!”山涧怪石嶙峋,纪昭跌跌撞撞地扒开溪流两岸的杂草,试图寻找那一抹银蓝色身影,“桓慈!桓霁微!”
纪昭醒来后,人已经不知道被冲到了哪个旮旯里,她在一山涧的溪流杂草中睁开眼睛,背后似乎被重物撞击,左侧肩胛无法使力,连带着整条左手都用不上劲,挣扎了好久才爬起来。
纪昭猝不及防被根枯藤一绊,人直接摔向水里,又挣扎着从水中爬出来,山间溪流水质凛冽寒凉,这么一泡,纪昭霎时浑身寒冷刺骨,嘴唇乌紫,原先在逃跑中已经凌乱不堪的墨发,此时顺着水迹可怜巴巴地贴在脸上,而易容的饰物也都掉了,露出了她的本貌。
“狼狈,太狼狈了。桓公子,你可真能躲的。该不会是比我还狼狈,不好意思被我找着吧。”纪昭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
不小心扯到了受伤的肩胛,她龇牙咧嘴,就地坐下来缓了一会儿,但眼睛还在环顾四周,企图发现桓慈的位置。
她到处扒拉杂草,查看水坑,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又一处杂草里挖出桓慈来。
桓公子脸上细碎的伤口已经被水浸湿发白,薄唇紧抿,出门前雅致整洁的衣裳已变得皱巴巴,脏兮兮,散乱的乌发铺在杂草上,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纪昭连爬带滚,踉踉跄跄扑到桓慈身边,赶紧上手去探人的鼻尖,又俯身去听桓慈的心跳。万幸人还活着。继而又查看有无明显的伤势,显然也并无任何的致命伤。
她暗暗松了口气,不做多想,准备上手把人带离低洼处,但是不论是用什么方法都会扯到她左侧的肩胛骨,致使脱力。桓慈的身形修硕,就是完好无损的纪昭都不一定能抱得动人,就更不用说现在的她了。
纪昭无力地瘫坐下,看天色,应该已是午后,她得赶紧寻找个地方落脚,不然她和桓慈怕是活不过今晚了,这个时节,晚上还是很冷的。就是不知墨鹤与车夫被冲到哪里去了,是否安然无恙?
“啊,墨鹤,你也在这里?”纪昭眼角余光撇到身旁的草丛里还有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你方才怎么不出声?”
墨鹤虚弱道:“嘶——疼,我刚醒过来。”他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四肢,然后走向纪昭这里,在他看到桓慈了无生机地躺在那里时,他怔愣一瞬,面色瞬间苍白如纸,两步并做一步蹦了过来:“公子!”
纪昭一句“放心还活着”差点脱口而出。
接下来,两人在一旁继续寻找车夫,但是仍然不见身影,目前形势不容乐观,两人最后一合计,由伤势最轻的墨鹤背着桓慈先到干燥处,纪昭则去寻找能落脚的地方。
山洞内,一簇火苗腾的一下升起,昏暗的火光跳动着,给纪昭几人带来了一丝暖意。
“桓公子,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
桓慈才醒过来,人似乎还没回过神。而墨鹤此时还在外边探查四周。
纪昭也才恢复了些许,但嘴上就已经闲不住了,靠在一侧石壁上调侃道:“难怪你还把我也带上了,莫不是看我命硬?”
“此乃天灾,非我能预料,”桓慈行动迟缓,慢吞吞地给自己整理衣襟“此番令你遭难,对不住。”
纪昭在暗处睁大双眼,没想到人家这么痛快的向她承认了,这倒是令她侧目“别别别,桓公子,我不过是说笑罢了。更何况你也给了我高价报酬。别的不说,我是拿钱办事,做我们这一行的,只要钱给到位,命也能给你。”
桓慈停下了整理的动作,慢慢抬起头:“做你们这一行的?哪一行?”
纪昭转了个身去看向山洞外,背对着桓慈,懒洋洋道:“自然是下九流这一行,什么杂活脏活,只要你出得起价,总会有人帮你去干。”
“不论何事?”桓慈的声音在暗处显得有些缥缈,却让纪昭莫名的感觉仿佛被野兽盯上了一样有些不妙。
“这一行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矩,当然杀人放火之事,我不敢打包票,但是绝大多数都不会接。桓公子你放心好了,我绝对没有接过这样的单!”纪昭脑子飞快的转出一句话来,心道桓慈肯定还在怀疑陆女公子之事,苍天,这都过去多久了。
桓慈又慢吞吞地靠了回去,闭目养神。
山洞外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是墨鹤回来了。纪昭的心莫名又提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才烤干了没多久的衣裳,直觉可能白白烤干了。
果不其然,附近还有人在搜寻他们的踪迹,此地不宜久留。桓慈的腿骨似乎遭受撞击,目前无法行走过久,墨鹤依旧得背着他,纪昭在前面开路。
行至半路,竟然有箭矢射出,擦着桓慈的脑袋飞过直插纪昭脚边,她回头一看,只见一黑衣人赫然立在不远处,正一手持弓,一手搭箭。而另有一人正提着大刀快步上前。
桓慈当机立断让墨鹤放下他,令他先应付持刀者,此时又有一箭射来,纪昭眼疾手快揽过桓慈,脚步一旋,两人倒在草木丛中,箭矢似乎擦过什么,桓慈听到布匹碎裂的声音。纪昭微微支撑起半边身子,不令受伤的那一侧被压着,俯身在桓慈脑袋上方道:“你在这里别出去,我去引开弓箭手。”
弓箭手还在不断变换位置靠近两人,而墨鹤那边僵持不下,纪昭唯对面恐引来更多的帮手,只想快速快绝。
桓慈拉住她的手:“不必冒险。”
纪昭刚想问桓公子还有什么后招的时候,桓慈也支撑起身子,拔出地上的箭矢,闭上眼睛听声辨位,随后朝一个方向抬起胳膊,轻巧扔出去。“噗呲——”一声,是箭矢没入血肉的动静,紧接着是肉身重重倒地的声响。
纪昭愣在原地,依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看向桓慈的目光由震惊逐渐变得诡异:“你、你力气这么大?”怪不得从来不担心她会是什么宵小之人,放任她在身侧,就这样的力气,随随便便一下就能给她脖子捏断都不带喘气的!
她忽然间想起青黛说的,桓公子游走四方,也没见她提起过什么凶险之事,当时只道是云州桓氏名头够大,无人敢惹,现在看来……而且经过山林时,肯定也会有不少猛兽,人会看桓氏的名头,可野兽不会。
桓慈面对她的目光很不解,微微侧着头看着她。
“在想什么?”
“桓公子,你和熊打过吗,一拳能打几头熊?”纪昭咽了咽口水诚恳问道。
桓慈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去不搭理纪昭,只给她留下一个后脑勺。
“唉唉,我没别的意思,哎呀桓公子,我是说你真厉害!”怎么好端端的人就不理她了,难道是觉得她把他想得太粗鲁了?
嗐,她怎么就顺嘴问出来,死嘴!士族公子都爱好风雅,要夸也该夸点别的。
纪昭去拉人的袖子:“真的,我没骗你!”
墨鹤解决完那人之后,回来一看,草丛里两人还在原处,一人腿动不了,一人手动不了。江女郎用仅能使劲的右手在公子背后揪着公子的衣袖,而公子始终不肯搭理人。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两人似乎闹上了别扭,他摸不清头脑。
纪昭觉得桓慈今天都不会理她了。
墨鹤扶起桓慈的时候,眼尖地发现纪昭垂下的左小臂有一道被划出的血痕,伤痕不大,应该是被方才的箭矢擦过划伤的,但那一部分的布料也被撕裂开来。
“女郎,你的伤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刚刚没感觉,经过墨鹤一提,纪昭顿时感觉好疼,龇牙咧嘴点点头。
桓慈当即回头,果然也看到了纪昭的伤,他一直紧紧抿着的唇微微张开,好看的眉转而皱起。
但现在什么也没有,在墨鹤正愁是否要去扒黑衣人的衣物来包扎时,他家公子已经干脆利落的撕了自己一截内层衬衣的袖子递给他,然后又转回去安静呆着。
墨鹤:……?
……
三人如今已经迷失方向,根本不知道是走向了哪里,这几天天走走停停,一直在深山里,一直到现在,他们终于走上了一条由人踩踏而出的小径。
已经快要成野人的纪昭心中一喜,有路那就说明附近有人啊!
不过,她没想到遇见人的方式会是这样的……他们被当成流民给抓起来了。
桃源村的百姓在此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地处偏僻,就是过去有战争都几乎不会影响到他们,但是近来竟然有过两三波流民经过此地,有心思不正者还欲图抢夺他们的粮食财物,因此大家都警惕着外来者,这不,现在又抓到了三个身份不明的外乡人。
纪昭心道倒霉,看来不做点什么,他们就要被赶走了。已经在深山里走了这么多日,他们现在无论如何都得留下来休整,不然桓慈的腿和她的手就要废了。
桓慈的状态每况愈下,外伤只能判定腿有瘀伤,内里估计还有其他的问题,自前日起,他就高热不断。而墨鹤也临近极点,眼睛里满是血丝。
纪昭盯着昏睡的桓慈,忽然灵机一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住。
已经花甲之年的老族长面容上有着道道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三人,手里的拐杖时不时敲击一下地面,苍老的面容之下,这位老者有如老树一般的平和与慈爱,在听到座下那与他曾孙一般年纪的女孩说是家中不做人的亲爹,为了还赌债要把她卖为奴隶时,动容不已。
“这可还不算,要卖掉我,我也认了。我哥不过是向他求情,他一怒之下还打了我们一顿,我哥的腿都被打断了,扬言一个傻儿子养着费钱,要把我哥给扔了。”
桓公子,只能委屈你先做个傻子了。纪昭继续表演:
“可怜我哥生下来就是个痴儿,这下连腿都断了,要怎么活啊?要不是我那父母双亡的表哥连夜带走我们,我们估计是活不到现在了~”
纪昭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大家的反应。
他们穿的衣裳虽然已经破烂脏污,但是显然款式与面料都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其他的理由站不住脚,不过家里有个染了赌瘾的亲爹,他们会沦落致此那可就再正常不过了。
一旁的墨鹤目瞪口呆,他家自幼聪慧过人的公子怎么就成傻子了?而他,父母双亡?
不过纪昭叮嘱过他一切都看她的,管好公子就成,于是墨鹤就继续在那里装傻。
“哎呦天啊,后爹都没这么恶毒!”
“咋样也不能这么对孩子啊!”
“三人一个傻子,一个弱女子,就仅有一个能顶事的,难为他们走了老远的路到我们这里来。”
纪昭边哭诉边掩面,“可不是,我哥虽然脑子不好,但是生得不是一般的俊俏,我爹说不要就不要了……现在我们只能远走他乡,哪里敢回去……”
说罢还不动声色地给桓慈探了探额头上的温度,为他拂去凌乱的发丝,露出一边脸来。
众人往墨鹤背上瞧去,虽然那人发丝凌乱,一半的脸都被遮挡住,但是不难看出确实是个极为俊俏的孩子,再看看纪昭的脸,顿时深信不疑。
“恳请诸位叔伯婶婶留我们一阵,待我们养好伤后再离开~”
这么一遭,三人已经成了村民眼中的可怜人。
之后的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墨鹤乖乖背着桓慈,跟着纪昭踏进了热情的村民给他们准备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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