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不可违》雨文是云也是雯

17、两端 那日之后

　　自那天之后，沈落宁只给沈落瑾发过一次消息。

　　一句简单的问候“好点了吗” 沈落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了两次，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再之后两人没有一点交流。

　　那天沈落瑾演了一场哭戏，虞导喊“卡”之后，化妆师过来补妆，小声说：“沈老师，你眼尾有点红，我帮你遮一下。”他点头说好，闭着眼什么也没想。

　　沈落瑾也没有给沈落宁发过消息，沈落瑾不是没有想过，在哪天把手机拿起来，回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句号也行，只要那个对话框里不再只有沈落宁一个人说话，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不再想这些容易让人心烦意乱的事，他把注意力放在明天的台词上，放在走位的角度上，他需要这些像砖块一样一块一块地垒起来，直到把心口的那个洞口堵住。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第二个月的第一天，他决定删掉了和沈落宁的聊天记录，清空的时候，手指顿住一瞬，也许是有些舍不得的吧，但他按还下了删除，屏幕上只剩下空白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了。他觉得日子就像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这样一天一天地翻过去，没什么过不去的，忘了就好。

　　南淮拍了一组他在片场休息时的照片，发给沈落宁，沈落宁点开，看了一眼，屏幕沈落瑾靠在折叠椅上，剧本盖着脸，露出下颌和一小截脖子。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耳廓照得透亮。

　　沈落宁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存进一个隐私相册里，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文件夹里已经有三百多张了都是在沈落瑾进入娱乐圈后拍的。有剧照、花絮、偷拍、宣传图，还有最早南淮在练习室拍的那些。屏幕里的沈落瑾穿着各种各样的服饰，做着全然不同的动作，明明就在眼前，一切却恍然如烟。

　　助理在门口等了五分钟了，手里抱着需要签字的文件，不敢敲门。沈落宁说：“进来。”声音听不出异常。

　　他开始试着不看那些消息了，南淮发来的照片他点开，看一眼后锁屏。阿然发来的日常他扫一眼，翻过去。刚开始很难，这就像戒掉抽烟喝酒的习惯一样艰难，手指会不自觉的“保存图片”，后来他总把这部手机放在桌子的另一头，看不见的地方。身上只带着工作机，每当那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先看一眼窗外，再看手机。

　　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那天，沈落瑾蜷在床上，尾巴环在别人腰上，眼尾绯红，身体不住的颤抖。

　　这个画面会在不经意的时刻浮上来，签文件的时候、开会的时候、深夜对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像一根刺一般，埋得不太深，只要想就能摸到它的尖，但就是拔不出去。

　　他想起自己当时冲进去，拉开商易言，然后吻了沈落瑾。那个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他想用自己盖住别人的痕迹，想让沈落瑾身上只剩下他的气味。可吻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得到，沈落瑾在哭，推开他，骂他疯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肯出来。

　　沈落宁从那天之后就没怎么睡好过。

　　他经常坐在办公室里，在亮着台灯的深夜里，把白天没处理的文件翻一遍。那些字他每一个认得，但组合在一起需要花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能读进去。他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遍遍的麻痹自己。

　　两个人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各自度过各自的夜晚。

　　沈落瑾的剧拍到了最后一个月，戏份越来越重，大多是夜戏和情绪爆发的镜头，顾言蹊的结局是离开。最后一场戏是在城楼上拍的，很简单，顾言蹊转身，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虞导喊“卡”的时候，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沈落瑾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从角色里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戏里翻过奏章、握过棋子、写过信，现在它们空空地垂在身侧，什么也没有。

　　他忽然想：顾言蹊离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是终于自由了，还是觉得哪一步走错了？

　　工作人员涌上来，送花的、合影的、道贺的。白清越捧着一束浅粉色的桔梗送给他：“落瑾，杀青快乐！”

　　沈落瑾接过来：“谢谢。”

　　桔梗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沈落瑾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有花茎的断面散发出一股青涩的植物气息。

　　虞导招呼着大家合影，沈落瑾被推到中间快门声落下时，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往周围扫了一眼，没有他想的那个人。

　　他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摄像头微笑。

　　晚上回酒店，阿然正在收拾行李，把他的衣服一件件叠好、装进收纳袋里。南淮坐在沙发上，翻着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把文件递过来。

　　“之前跟你提过的真人秀综艺，谈好了，你是飞行嘉宾只签一期。下周二彩排，周三录制，你看看条款，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

　　沈落瑾接过来，一页页翻完，利落地签上名字后把合同递给南淮：“看完了，可以。”

　　南淮收好文件：“明天就回公司，这几天里要好好休息一下。”

　　“好。”

　　南淮说完就离开了，等阿然也收拾完了，跟他说了句“早点睡”也带上门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和茶几上那束桔梗。

　　沈落瑾坐到窗边，把花放在窗台上，浅粉色的花瓣在路灯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沈落瑾看了一会儿，发现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藏在茎叶之间。

　　沈落瑾把卡片抽出来打开，上面只有几个字，是白清越的字迹：

　　“演的很好，期待下次再见。”

　　沈落瑾看完后把卡片放回花束里，他靠在椅背上，
　　望着窗外。

　　沈落瑾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真的“下次再见”，但他觉得，应该不会太远，因为未来他会走花路的。

　　夜色很深了，窗台上的桔梗在黑暗中安静地待着，花瓣边缘的光泽慢慢暗下去，和窗外的万家灯火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朵是花，哪一盏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