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搭档》椰萝

60、温大人，剿匪辛苦了 嫯长剑指地

　　时间虽然紧迫，但赵奇还是顺利筹备到了足够的人员和武器，甚至超出了温翊的要求。

　　看完赵奇送来的名册后，温翊后悔重用任辉的心情达到了顶点。他克制住狠抽自己巴掌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将名册交还赵奇。

　　“干得不错。你准备得很充分，要是此番剿匪顺利，本官定在圣上为你进言，官升三级绝非难事。”温翊心里清楚，与路云飞决战在即，要是藏着掖着，不亮出些真正的甜头，很难让赵奇死心塌地地追随。

　　“谢大人提携！大人，您今晚一起行动吗？”

　　温翊盯着赵奇手里的名册想了一会儿，点头“嗯”了一声。

　　“大人，我们预计半个时辰后动身，您要不要跟弟兄们说两句话？”

　　“不必。事成之前不得声张，本官跟着去就行。切记，你依旧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事成之后，你才是功劳最大的人。”

　　话说得好听，但赵奇听出了言外之意。

　　温翊潜伏在暗处，剿匪要是成功了，温翊作为赵奇的上官，就算不能全揽功劳，但凭着温翊在朝中的地位，自然有党羽为温翊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可一旦剿匪失败，温翊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到时候双手一摊，黑锅全推给赵奇背，温翊依旧能全身而退。

　　不过，此次剿匪因为有温翊的情报，赵奇已经占了先手，成功几率远大于失败，值得冒一次险。就算真的败了，赵奇也把后路安排好了，不见得就会落到一无所有的地步。赵奇压下心里的盘算，面上依旧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拱手道：“下官这就去安排队伍，大人想在哪里与我们会合？”

　　温翊微笑着抿了口茶，语焉不详道：“本官自然会在的。”

　　“下官告退！”赵奇也不多话，躬身行了一礼，捧着名册退了出去。

　　温翊看着赵奇的背影消失在廊下，随后起身取下墙上挂着的佩刀。刀鞘上的漆皮已经磨得发旧，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上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定了定。他换了身栗色的旧衣裳，带上佩刀，从侧门悄悄出了三法司。

　　*

　　地狱门总坛灯火通明，门前人来人往。

　　路云飞来得很早，坐在阎君宝座上，满意地看着台下聚集越来越多信众。他四下扫了一圈，没看到戚济，眉心不由皱了起来。

　　路云飞转过头，对距离最近的侍者道：“去找戚判官过来。”

　　信众抱拳应了一声，快步退了下去。

　　戚济领着几个信众在门口核验请帖，只放有请帖的信众入内，没有请帖一律拒之门外。

　　路云飞早有准备，连夜找匠人假造了三十多份请帖，二十九个剿匪队成员拿着假可乱真的请帖，分批混了进去。

　　戚济跟随侍者来到路云飞跟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道：“尊上洪福齐天，地狱门威震四海！”

　　闻言，路云飞紧绷的脸色放松下来，和颜道：“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戚济如实交代了请帖核验情况，又道：“……目前一切正常，暂未发现可疑人员。”

　　路云飞展颜一笑，道：“你很细心。”

　　“尊上教导有方。”

　　路云飞笑得更灿烂几分，道：“你啊你！嘴上是不是抹了蜜啊？”

　　“属下不敢造次，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尊上对属下的知遇之恩，属下愿以性命回报！”

　　“好啦！好啦！话说太满就过了。”路云飞望着台下黑压压涌动的人头，眉头皱了一下，道，“今日来了多少人？”

　　“截至属下来的时候，已收回一百二十七份请帖。”

　　“拢共发出去多少请帖？”

　　“一百五十二份。”

　　“本尊怎么觉得台下不止一百五十二人呢？”路云飞道，“速去清点一遍。”

　　戚济抱拳作揖，快步退了下去。

　　“你过来！”路云飞招招手唤来距离最近的侍者，低声对侍者吩咐了几句。

　　侍者惊讶了片刻，但不敢多问，赶紧退了下去。

　　戌时一刻，戚济敲响阎君殿塔楼上的大铜锣。

　　锣声铿锵，连响三声，瞬间压下了其它所有声响。待锣声停歇，阎君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仰着脸望向坐在高台上、睥睨众生的路云飞。

　　在信众们敬仰的注视下，路云飞往前挪了挪身子，将腰板挺得愈发笔直，双颊因得偿所愿而激动地浮起两道红晕。心脏怦怦直跳，几乎就要冲破胸腔弹射出来了。

　　“诸位——”

　　话音未落，混在人群中的赵奇拔出腰间长刀，以刀指天，高呼道：“地狱门买卖人口、私制禁药、窝藏逃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三法司衙司捕头赵奇率众剿杀恶匪。弃械投降者，可免一死！不知悔改者，格杀勿论！”旋即，不等旁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赵奇手起刀落，砍下近旁地狱门信众的头颅，揪住头发高高举起信众死不瞑目的脑袋，瞪着眼睛，狠厉地扫视所有信众，强调道，“降者不杀！”

　　信众们面面相觑。

　　“你找死！”路云飞狠狠一跺脚，飞身而起，手里折扇“唰”一声打开，扇面弹出一排寒光灼灼的尖刃，瞄着赵奇的喉结逼了上去。

　　赵奇脚尖点地，侧身避开尖刃。不等赵奇转稳身子，扇面上的尖刃忽然弹射而出，擦着赵奇的脖子飞了过去，鲜血顺着脖子一点点流淌，染红了衣襟。赵奇愣了一瞬。

　　路云飞“啪”一声阖上折扇，尖刃应声顶出。路云飞旋即扭转身子，仍是瞄着赵奇的喉结逼去。

　　眼前寒芒乍现，赵奇反应不及，提刀上挡时，尖刃已弹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扎穿了他的喉结。赵奇抬起双手握住自己的喉咙，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望着路云飞，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恨。

　　赵奇一死，形势立刻逆转。原本士气高涨的剿匪精锐忽然群龙无首，茫然地互相观望。信众们则士气大涨，纷纷亮出武器，俨然成了一群视死如归的恶狼。

　　剿匪精锐本就人数上不占优势，虽然具备以一敌十的能力，可眼下首脑被杀，茫然无措下竟不知如何应对。

　　路云飞杀红了眼，二话不说转身杀向距离最近的剿匪精锐，同时大喊道：“给我杀！统统杀光！不留活口！”

　　一时间，信众们与剿匪精锐交起手来，喊杀声此起彼伏，所有人混战一团。地狱门总坛陷入刀光剑影，飞溅而起的鲜血犹如血雨，洒落每个角落。

　　路云飞的杀令一出，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剿匪精锐反而被激起了斗志。

　　只听一人喊道：“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死个痛快，拼了！”

　　有一人应道：“拼了！杀一个赚一个！”

　　成功的狂喜令路云飞彻底丧失了理智。他在人群中左突右刺，不分敌我地随意冲杀，在重伤好几个信众后，原本聚在他身边打掩护的信众们纷纷躲避不及。当然，剿匪精锐也不敢靠近路云飞半步，待着信众追杀。

　　路云飞追着剿匪精锐正杀得忘乎所以，一道森寒的刀光却直取路云飞咽喉。路云飞右脚一滑，以左脚为支撑，上半身往后侧倾，眼睁睁看着刀光从鼻尖擦过，旋即腰身一拧，整个人凌空翻转，朝刀光方向追去。

　　只听“叮”的一声，路云飞的扇刃撞上刀面。

　　对方将刀面偏转，扇刃擦过刀面，火星四溅。就在路云飞擦身而过的刹那，对方双手握上刀柄，横劈而出，刀风呼呼，势大力沉。

　　路云飞连退两步，不待看清来者样貌，一道栗色闪电欺身而来，长刀改劈为刺，直追路云飞双目。

　　路云飞退到墙角，眼看就要被长刀取下双目，头顶骤然响起龙吟，又听“喀喇”一声，好好一柄长刀竟断成两半，断刃“当”地落在路云飞脚边。

　　死里逃生的路云飞双脚一软，后背贴着墙面，一屁股瘫倒在地。

　　栗衣人挥舞断刀苦苦抵挡，剑风则如游龙般贴着栗衣人的身体逡巡，所到之处皆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很显然，剑客并无取栗衣人性命的打算。

　　栗衣人被逼得节节后退，一路退到门口，正要夺门而出，不料，有道红色身影站在门外，正正挡住了栗衣人的去路。

　　栗衣人抬头看去，大吃一惊，继而惨然一笑，垂下了双手。

　　婕身着绯红官袍，双手叉腰站在栗衣人对面，浅笑道：“温大人，剿匪辛苦了！”

　　温翊冷哼一声，回转过身，就看到了嫯。

　　嫯长剑指地，剑尖犹在滴血，全是温翊的血。

　　温翊扔掉断刀，痴痴地大笑出声。

　　“嫯总捕，”戚济将路云飞的双手反扣在身后绑了起来，押着人走出总坛，喊道，“匪首已就擒。里面的人也都控制住了。”身后跟出来几个伪装成信众的安京府衙役。

　　婕迈开大步走到温翊面前，神情严肃，道：“温大人，请吧！”

　　温翊没有反抗，一脸坦然地走在嫯和婕的中间，戚济和安京府衙役则押着路云飞跟在后头，往安京府衙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