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你怎么还不走 嫯道:“很 ...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完全亮,安京城内还沉浸在睡梦中的百姓们,就在一阵接一阵的鼓声中惊醒过来。
三法司、刑部、安京府衙门口的登闻鼓都被人敲得震天响,婼嫯婺婕四人拖拖拉拉到衙门点卯时,三法司衙门的公堂上已有苦主捶胸顿足,哭诉上天的不公和命运的残酷。
嫯和婕先去公舍忙公务,婼和婺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看热闹。
温翊坐在公案后,面色凝重,一双锐利的眼眸出神地望向公堂之外。他眼眶微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几岁。
观望了好一会儿,婼才发现公堂内虽然有十几个人,但案子其实只有三桩,不过都是命案,并且受害者都是官员,最重要的是受害者都是中毒而死。
婺认真听完苦主们对受害者死状的描述,表情瞬间僵住了,她瞪大眼睛看向婼。
婼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坐在公案后面的温翊,但眸子里闪动着冷冽的光,带着些许得意。
婺瞳孔震动,倏地抓住婼的手腕,低声道:“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我不知道。但看温翊的表情,路云飞应该是动手了。”
“我们一路过来,经过刑部和安京府衙,都看到有苦主报案,会不会都是路云飞干的?”婺压低声音,“路云飞是要灭了地狱门吗?”
婼皱起眉头,路云飞手段之狠厉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想。就在婼考虑要怎么在温翊眼皮子底下介入案件调查时,顶替任辉出任三法司衙司捕头的赵奇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赵奇是温翊在衙门里的心腹,虽然对地狱门一无所知,但帮温翊解决了不少朝堂上的争端。假如任辉是温翊的暗箭,那赵奇就是一把明刀。
“婺医官,原来您在这里,下官找您好久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昨天夜里,有三个官员接连中毒身亡。亲属们今早到衙门击鼓鸣冤,还带来了三具尸体,如今都停放在内衙停尸堂中,温大人命下官请婺医官勘验尸身。”
“温大人请我去验尸?”婺冷笑一声,“赵捕头确定吗?”
赵奇愣了愣,应道:“确定无疑。温大人亲自下的令。”
“行吧!婺某且去看看!”
婼与婺随赵奇转入内衙,正好撞见婕迎面而来。
婕行色匆匆,一见到婼与嫯,立马快步上前,道:“大事不好了,安京城里昨夜发生了连环毒杀案,凶手一夜之间毒死三个朝廷命官,尸体都放在停尸堂里,嫯总捕让我来请二位速去——”说到这里,婕才注意到跟在二人身后的赵奇,立刻闭上了嘴。
婺连忙接话,道:“赵捕头奉温宰执之命,请婺某去验尸。”
“那太好了。”婕一秒笑开了花,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去验尸。”婕忍不住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和婼内敛深沉的性子不同,婺和婕都是情绪比较外放的人,心思单纯,对旁人没什么防备心。心情好的情况下,更是毫不掩饰,几乎能让人一眼识破。
此时,婺和婕的心情都是雀跃的,自然会被赵奇看在眼里。而赵奇是温翊的人,虽然赵奇没有染指地狱门的事情,但不代表赵奇就是清白无辜的。温翊过的是双重人生,任辉替他处理暗地里的脏活累活,而明面上也会有脏活累活,自然落到了赵奇头上。所以,婼还是对赵奇心存戒备。
婼一直在观察赵奇。赵奇没有对婺和婕的交流表现出任何不恰当的态度,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意,既不谄媚、也不傲慢,并且恰到好处,就跟他扁塌的鼻子和厚实的嘴唇一样,像是与生俱来的器官。赵奇对婼的态度很平淡,既不热情,也没有敌意,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有礼貌、有距离,进退有度。
嫯已经在停尸堂等着了,见赵奇跟着三人过来,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受了赵奇一礼。
赵奇解释了来意,又补充道:“……温宰执特意嘱咐下官全力助嫯总捕办理此案。”
温翊这是要把案子交给四人调查,但又明晃晃把赵奇安插进来,释放出来的用意很简单,那就是:解决路云飞,并保住地狱门。所以,温翊在明知无法阻止四人调查的情况下,与其费心和四人周旋,不如直接拉四人入局,明着牵制彼此,才能空出手来对付潜伏在暗中、更加危险且没有底线的路云飞。
嫯接受了温翊的安排,留下赵奇,倒不是要和温翊结成同盟,只是觉得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容易掌控而已。
婺着手勘验尸体,但出乎几人意料的是,婺几乎是看一眼尸体,就得出了结论。
“三人都是死于豚毒,死亡时间相近,在子时到辰时之间。三人面青唇白、牙齿松动,口腔内溃烂严重,身上有股清淡的茉莉甜香混杂酒气,是长期服食玉髓散的表征。三人都是玉髓散的成瘾者。”婺托起一小撮从某个受害者指甲缝里抠出来的粉末,道,“经检验,这些玉髓散里被混入了豚毒。三个受害者应该都是被这些玉髓散毒死的。”
“玉髓散是禁药,这三个人身为朝廷命官,竟然知法犯法。”赵奇紧紧皱眉,“这是自杀还是谋杀?”
嫯问赵奇:“他们三个是什么人?”
赵奇答道:“年纪最大的那个是户部金部员外郎,管安京城东西两市交易。蓄须那个是安京府主簿,耳后有痣那个是三法司狱丞。”
婕总结道:“三人都有官身,虽然品阶不高,但手里都握着实权。”
“就这样吧!”婺摘下手袜,对赵奇道,“死因和死亡时间都确定了,是你去禀告温翊,还是我们去?”
“不敢烦劳婺医官大驾。”话虽如此,但赵奇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婺道:“你怎么还不走?”
赵奇愣了一下,考虑到婺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人,只得拱手退了出去,一出门就拼命跑了起来,显然是想尽快回来继续监视四人。
婕走到门口,看着赵奇跑远,并左右观望确定四周无人盯梢后,才点点头。
婺迫不及待开口道:“真的是路云飞干的吗?他们不是加入地狱门了吗?路云飞为什么要杀他们?”
嫯想了想,对婕道:“去请唐司射过来。”
婕一出门,就碰见跑得满头大汗的赵奇。赵奇脚步一顿,下意识觉得婕也会停下来打个招呼,不料婕装作没瞧见他,径直从他身旁跑过。
“婕捕快,你去哪里?”眼见婕越跑越远,赵奇赶紧问一句,但没有得到婕的回应,婕很快拐过月洞门,不见了身影。
赵奇悻悻走进停尸堂,却见屋里已经收拾妥当,婼嫯婺三人正往外走。三人既没有太关注赵奇,也没有完全忽视赵奇,只是把他当成了个行走的装饰品,谈话也没有刻意避开他。
虽然同样站队温翊,但赵奇和任辉表达忠诚的方式是不同的。相比而言,任辉对温翊表现出来的更多是死忠和愚忠,除了温翊,谁都不在乎,并且不断对外释放这种信号,甚至恨不得昭告天下。
而赵奇却表现得比较圆滑,所有人都知道赵奇效忠任辉,但赵奇从不刻意强调此事,有时候甚至还会有意淡化这种印象,给人一视同仁的错觉,所以有很多人都不太确信赵奇究竟是不是真的效忠于温翊。
正因如此,温翊对待任辉和赵奇的态度也有区别。虽然赵奇比任辉更有头脑,更适合辅佐温翊打理地狱门,可温翊还是选择了没头脑却更忠诚的任辉。期间,赵奇也不是没有起疑,但既然温翊不提,赵奇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似不争不抢,可落在温翊眼里就是不够忠诚。
三人就这样不冷不淡地让“不够忠诚”的赵奇跟着,直到唐知节来了,也没有支开他的意思。
唐知节这次没有提着鸟笼。她一来,几人又走回停尸堂。
唐知节扫了眼三具尸体,惊道:“我在地狱门总坛见过这三个人,他们都是支持以阎君令立威的小头目,怎么都死了?”
“都是中毒死的。”婺道,“豚毒,混在玉髓散里。他们吸食了混有豚毒的玉髓散,丢了性命。”
唐知节脱口而出道:“谁干的?下手太狠了。”
嫯道:“我们怀疑是路云飞,他有杀人动机。”
话是故意说给赵奇听的,赵奇听了却好似很平静地接受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婼道:“路云飞应该是没有把你当成有威胁的对手,而是全力对付支持地狱门内所有反对他的势力。”
唐知节一时语塞,又道:“只有杀人动机,没有杀人罪证的话,我们是不是动不了路云飞?”
嫯道:“很遗憾,你说对了。”
婕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路云飞杀人吧?”
嫯道:“没办法。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路云飞。”
“一定要对付路云飞吗?”婼耸耸肩,道,“路云飞杀的都是地狱门的人,反正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既然杀的是坏人,就当路云飞替娲夏除害。婼某倒是乐见其成。”婼说话时一直留心观察赵奇,但赵奇面色依旧平静,似乎丝毫不在意地狱门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