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破窗效应》Rose山茶

37、打破破窗效应 两个人

　　两个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方意远在这沉默的两分钟，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
　　有些尴尬，怎么回事？好像打了鸡血的骑士病了。 向暮野则是觉得心里在打鼓，咚咚直响似是要冲破胸膛跳到外面。
　　方意远最后忍受不了沉默，道：“我不管，你要是没有什么作为的话，你就是辜负……”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向暮野打断。
　　“什么时候有时间？”
　　方意远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啊？”
　　向暮野忍着胸腔快要爆发的热意道：“什么时候有时间，陪我去。”
　　方意远咽了咽口水，“随时，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会很难办，我今天晚上和我爸妈说，你去查一下相应手续文件什么的，还有你无父母监护人证明。”
　　看着方意远条条是道地想着为自己出头，向暮野感觉心中一暖，在对方小嘴还在说的时候，一把抱住了他。
　　方意远被他抱住的那一刻，说话顿了顿，但是很快回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放心，不会太久的。”
　　回到家的方意远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处理想法全部告知了自己的父母，方家父母对于向暮野的遭遇，先是感到震惊。
　　当时在饭桌上，方世良将筷子放下，微皱着眉头道：“你说的是真的？”
　　方意远坚定地点了点头，“肯定是真的，他之前吃了很多的苦。”
　　陆芳则是心疼地捂了捂胸口，“难怪那孩子不怎么爱说话，受到了这样的挫伤就自己一个人扛。”
　　方意远看着自己父母都对向暮野产生了同情的心理，便趁热打铁道：“所以，我想请你们两个帮个忙。”
　　“什么？”
　　“就是之前那个老师对他做不好的事情的时候，有人录了视频，是完整的证据，现在他想为自己讨回公道，但是他一个人，我害怕他处理不好，就想着能不能请你们两个出个面帮他一把。”
　　一时间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方家父母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稍稍的为难。
　　方意远有些害怕自己父母不会同意，继续道：“你们就帮忙走下流程就可以了，毕竟我害怕他一个未成年别人不会把他当回事，而且他是孤儿，如果连我们都不帮他的话，那就没有人可以帮他了。”
　　这时陆芳微微皱起眉头，“小向是孤儿？”
　　方意远点了点头，“你们……不知道吗？”
　　“不知道。”方世良道，“这孩子过得真苦，那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哪有不帮的道理？小芳，就当是为我们儿子积积德，帮一把。”
　　听到自己父母松口，方意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向暮野，我也算帮到你了。
　　“那要不要我们准备什么呀？”陆芳道。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但是如果是你们出面的话，那就是代办吧，应该要写证明。”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方世良道：“我去请两天假。”
　　“我看行。”
　　就这样一家人都开始忙活着为一个没有依靠的孩子当依靠。
　　向暮野在送完方意远回家后自己先去了趟医院，做了次创伤心理评估，回到家里洗完澡，他有些无力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抽烟的这个习惯还是在那件事之后染上的，当时还小的，自己也不懂，只听他们大人说抽烟短暂地忘掉点伤心事，然后自己就抽上了。
　　自此就再也戒不掉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是来自方意远的来电。
　　电话被接起，传来的是少年带着欢快清亮的声音，“向暮野，我爸妈决定请两天假帮你代办那些手续了，你有没有查自己需要准备些什么呀？”
　　“查了，正在准备。”
　　“太棒了，那你这几天不要太焦虑，不要太紧张哈。”
　　“嗯。”
　　方意远又和向暮野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事儿，在即将挂断的时候向暮野对方意远道：“谢谢。”
　　方意远在电话那头愣了愣，然后道：“谢什么？不用谢，你方哥很大方的。”
　　但是向暮野不这么认为，“谢谢你，也谢谢你父母，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方意远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我们都看不了你受委屈。”
　　等到再次几人聚在一起，是在民政局，向暮野拿着文件包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方意远轻轻将手盖在他的手背上。
　　向暮野抬头看他，就看见一双亮晶的眼睛，十分认真的盯着自己，像是一管强力的镇静剂，让自己觉得安心。
　　方家父母也将手轻轻放到他的后背，低声安慰着他。
　　“小向，既然站在这里就不要太害怕，有我们呢。”
　　向暮野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在亲人都不在之后受到有家的温暖。
　　想要讨回公道并没有那么容易，需要大量的文件与受伤害证明，甚至还需要当年拍摄视频的证人。
　　没有办法，方家父母带着向暮野去找当年一起涉及霸凌案件的学生去取证。
　　不过好在对方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还有一方面是良心发现，十分配合完成取证。
　　一切都做好之后，方家父母又跑到他以前的初中学校去和校领导沟通。
　　校方死皮赖脸不承认霸凌行为，并且一口咬定是师生之间的微小处罚。
　　但是，但是方家父母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自掏腰包请来律师，强硬地让校方出面解决这件事情。
　　校方被磨得没有办法，只得正面开始解决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姓张的实在是作恶多端，这件事在向暮野老家那里传开之后，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反映这个人在在校期间多次殴打霸凌学生和强制性收费，行为极其恶劣。
　　最终这个事情得到了最好的处决，那个所谓的老师因为墙倒众人推以及多方恶劣行为被吊销教师资格证以及记过，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处罚，他的罪行也让校方认识到校园霸凌的严重性以及校内领导失责。
　　这件事情从开始到结尾用了陆陆续续将近一个多月，其间方家一家三口一直在积极配合取证，走流程以及声讨公道，全程没有半点怨言，甚至会反过来安慰当事人的向暮野害怕他会多想。
　　一切都结束后，为了庆祝，方家父母邀请向暮野来到家里做客。
　　“让我们来恭喜一下我们小向逃离苦海了，以后都是好日子。”陆芳倒了一瓶果汁递给向暮野，“来干杯！”
　　“干杯！”方意远笑得最是开心，他妄想向暮野的眼睛永远是清澈透亮的。
　　方世良将一块鸡腿塞给向暮野，“多吃点，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看着为自己忙活了将近一个月的一家人，向暮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眼眶发热，鼻头很有点酸。
　　陆方察觉到向暮野的不对劲，低头去看他，“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呢？”
　　方意远也低头去看他，默默地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眼泪，并且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要往前看。”陆芳也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道。
　　向暮野摇了摇头，突然他站了起来，对着方家父母道：“谢谢，真的很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的话我可能没有勇气去解决这件事情。”
　　说着，他的眼泪又默默地流了下来。
　　陆芳和方世良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心疼，陆放首先要去拉向暮野的手，但是向暮野毫无预兆地向他们两个跪了下去。
　　“哎！别这样别这样。”陆芳上来就要去拉他，方世良也从椅子上起来将向暮野扶起来。
　　向暮野冲他们两个磕了三个头，声音带着方意远从未听过的哽咽，“真的，你们一家人都很善良，我已经很久没有……”
　　他有些说不下去，最后才断断续续地把说话说完，“我奶奶走后就没有这样……有人关心我了……”
　　陆芳心疼地将他揽进自己怀里，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脑袋，“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帮你，那是叔叔阿姨自己的选择。”
　　方意远站在一旁也有点想哭，他走向前将他们两个抱住，“没事的，以后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
　　“对，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方世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咱们家也不能说大富大贵，但有你一个小孩，也很幸福。”
　　向暮野没有忍住，吸了吸鼻子。
　　“谢谢……”
　　等到吃完饭已经有点晚了，向暮野拒绝了方父母让他在这留宿的建议。
　　“不了叔叔阿姨，我家里面还有小猫呢，我得回去喂它，以后还有时间，还会回来看你们的。”向暮野站在门口对着方家父母道。
　　“嗯，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这里可以是你第二个家。”方世良道。
　　“等等等等。”方意远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他正在穿袜子，“我要去送送你，先别急着走，等一下我。”
　　陆芳看了一眼儿子，道：“小心点，别摔着了。”
　　走着夜路的两个人，一时无言，向暮野率先开口，“你爸爸妈妈，还有你真的很好。”
　　方意远冲他笑了笑，“这话你已经讲了很多次了。”
　　“是事实。”
　　向暮野看了一眼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道：“方意远，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和你说假话吗？”
　　方意远听了这句话看向他，“你愿意说吗？”
　　“愿意。”
　　方意远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害怕别人的好意。”向暮野开始慢慢袒露出他心里的想法，“不是害怕别人对我好，是害怕别人把他对我的好收回来，然后再狠狠捅我一刀。”
　　听了这话，方意远看向他，“什么意思？”
　　“就是，当一个人对你很好，你开始对他没有防备的时候，你就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痛苦倾诉给他，但当你和他的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他就会将你自己倾诉给他的痛苦当成伤害你嘴里的那一把剑捅向你自己。”向暮野看了看天上，“你能懂吗？”
　　但是很显然，方意远不会懂，因为像他家庭圆满，身边的朋友也很好，是不会接触到这种人的。
　　“当时那个老师真的对我很好，在我家里面出事的时候，是他每天开导我，让我不要太伤心，教我怎么走出来。”向暮野说话淡淡的，像是在回忆，“当时我真的以为他是在对我好，不知道，其实他早就听说我手里面还有我奶奶留下来的钱，他对我的那些好，其实是想从我手里面套那些钱，我不愿意给，他就开始翻脸。”
　　方意远其实这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来宽慰对方，默默地伸出手去攥对方的手腕。
　　“在那件事过后，我遇到了你。”向暮野看向身旁的人，“其实你的出现很神奇，我想靠近你，但我又害怕靠近你，然后……”
　　剩下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直接面对他说，但是方意远像是已经猜透了他的心思，默默地接下去。
　　“然后你就编了一些看似很伤痛的原生家庭对吗？你想知道我会不会和他们一样，在和你有冲突的时候，会不会将你告诉我的那些痛苦同样地捅向你自己，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向暮野家楼下，路灯打在两个人的身上，蒙上了一层忽明忽暗的阴影。
　　向暮野轻轻嗯了一声，“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
　　“什么。”
　　“破窗效应。”向暮野淡淡地道，“我有些畏惧它。”
　　方意远抱住他，道：“不要害怕，向暮野，我不会这样的。”
　　他抬起头与向暮野对视。
　　“我永远不会把你的痛苦捅向你，你说害怕破窗效应，那我将用身体力行来告诉你，我会打破它，让你不再害怕它。”
　　11月8日
　　这件事情终于结束了，他们说把他们的家当成我的第二个家。
　　他们都是好人，我会报答他们的。
　　方意远说，让我相信他。
　　他会帮我打破破窗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