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巨像》铃栀录

9、第 9 章 第八章

　　第八章公开风波

　　新的一周，谢槿春风满面地走进公司，连前台姑娘都看出来了：“谢老师，有什么喜事啊？笑这么开心。”

　　“很明显吗？”谢槿摸摸自己的脸。

　　“特别明显，整个人都在发光。”

　　谢槿笑着眨眨眼：“秘密。”

　　他确实在发光。和翟凌正式在一起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虽然两人都很忙，但每天早安晚安的电话不会少，中午抽空发条消息，晚上再忙也会视频一会儿。

　　周四下午，谢槿正在赶设计稿，翟凌发来消息：“晚上有空吗？我妈想见你。”

　　谢槿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他稳了稳心神，回复：“你跟你妈说了？”

　　“嗯，周末回家说的。她想见见你，吃个饭。”

　　谢槿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他还没准备好。而且，翟凌的妈妈是大学教授，思想传统，能接受儿子喜欢男人吗？

　　“别担心，只是吃个饭。”翟凌又发来，“我妈虽然传统，但很明理。我跟她谈了很久，她愿意了解一下你。”

　　谢槿深呼吸，打字：“好，时间地点？”

　　“六点，我家。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你发地址给我。”

　　翟凌发来地址，是大学区的一个老小区。谢槿看了眼时间，三点，还有三个小时。他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又打电话给林琛：“紧急求助！晚上见男朋友妈妈，穿什么？带什么礼物？”

　　林琛在电话那头惊呼：“我靠，这么快就见家长了？翟凌可以啊，行动派。”

　　“别贫了，快给点建议！”

　　“穿得端庄点，别太花哨。礼物嘛，投其所好，他妈妈喜欢什么？”

　　“不知道啊……”

　　“那你就买点水果，再带束花，总不会错。”

　　谢槿挂了电话，火速请了假，直奔商场。他买了套浅蓝色衬衫配深色休闲裤，既不随意也不刻意。又去买了进口水果礼盒，犹豫再三，还是买了束康乃馨。

　　五点四十，他站在翟凌家门口，深呼吸三次，才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翟凌。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毛衣，看起来温和许多。看到谢槿，他眼里有笑意，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紧张？”

　　“快紧张死了。”谢槿小声说。

　　“别怕，有我在。”翟凌握住他的手，牵他进门。

　　客厅里，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正在看书。看到他们进来，她放下书，站起身。

　　“妈，这是谢槿。”翟凌介绍，“谢槿，这是我妈。”

　　“阿姨好。”谢槿赶紧鞠躬，双手递上花和水果，“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翟母接过，微笑道：“谢谢，坐吧。”

　　谢槿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翟凌坐在他旁边，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谢槿吓了一跳，想抽回，但翟凌握得很紧。

　　翟母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问：“小谢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设计师，做品牌设计的。”

　　“听凌凌说，你们在合作？”

　　“是，我是他公司的外包设计师。”

　　“挺好。”翟母点点头，“凌凌说，你很有才华，也很……勇敢。”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慢，谢槿听不出是褒是贬。

　　“阿姨过奖了。”谢槿谦虚道。

　　翟母看着他，眼神温和但锐利，像是在打量。谢槿手心冒汗，但强迫自己保持微笑，直视她的眼睛。

　　许久，翟母笑了：“别紧张，我又不吃人。凌凌喜欢你，肯定有他的理由。我只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他愿意迈出这一步。”

　　“妈……”翟凌皱眉。

　　“没事。”谢槿拍拍他的手，转向翟母，“阿姨，我知道我和翟凌的事，您可能需要时间接受。我只想说，我是认真的，很认真。我会对他好，尽我所能。”

　　翟母看着他，又看看儿子，叹了口气：“凌凌从小就有主见，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爸爸去世得早，我一个人把他带大，只希望他平安幸福。如果他能幸福，对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槿愣住，没想到翟母这么开明。

　　“不过，”翟母话锋一转，“这条路不好走，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外界的眼光，社会的压力，还有你们自己之间的磨合，都不容易。”

　　“我们知道。”翟凌说，“我们会一起面对。”

　　“那就好。”翟母起身，“我去做饭，你们聊。”

　　“阿姨，我帮您。”谢槿也站起来。

　　“不用，你坐着。凌凌，你来打下手。”

　　翟凌跟着母亲进了厨房。谢槿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隐约的说话声，心里七上八下。

　　厨房里，翟母一边洗菜一边说：“这孩子不错，眼神干净，不躲不闪，是个磊落人。”

　　翟凌切菜的手一顿：“妈，你真的不介意？”

　　“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翟母坦白，“但比起介意你的性向，我更介意你一个人孤单。你爸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总说，咱们凌凌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现在有人愿意陪你扛，我高兴还来不及。”

　　翟凌眼眶发热：“妈……”

　　“行了，多大的人了。”翟母拍拍他的肩，“去陪小谢吧，我一个人就行。”

　　“我帮您。”

　　“不用，出去。”

　　翟凌被赶出厨房，回到客厅。谢槿立刻站起来：“怎么样？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翟凌把他按回沙发，“她夸你了。”

　　“真的？夸我什么？”

　　“夸你磊落。”

　　谢槿松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阿姨真好。”

　　“嗯。”翟凌看着他，“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愿意面对这些。”

　　谢槿靠在他肩上：“傻瓜，我说过的，我们一起面对。”

　　那顿晚饭吃得很愉快。翟母手艺很好，做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很用心。饭桌上，她问了谢槿很多问题，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工作怎么样，谢槿都一一回答，态度诚恳。

　　临走时，翟母送他们到门口，对谢槿说：“有空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一定来。”谢槿真心道。

　　回去的路上，谢槿还沉浸在喜悦中：“阿姨人真好，我还以为会很难搞。”

　　“我妈是明理，但我爸那边……”翟凌顿了顿，“我爸走得早，但爷爷奶奶还在，他们很传统，可能不会这么容易接受。”

　　“那就不告诉他们。”谢槿说，“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再说。我不急，真的。”

　　翟凌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谢槿，你怎么这么好。”

　　“才知道啊。”谢槿得意地挑眉，“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不然我就跟别人跑了。”

　　“你敢。”翟凌捏他的脸。

　　两人笑闹着，车里的气氛温馨甜蜜。但他们都没想到，考验来得这么快。

　　周一早上，谢槿刚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有同情，有好奇，还有躲闪。

　　“怎么了？”他问助理。

　　助理欲言又止，最后把手机递给他：“谢老师，你看这个……”

　　谢槿接过手机，是一个微博页面，标题很醒目：“凌云科技CEO翟凌疑是同性恋，与男性设计师关系暧昧”。配图是上周五他们在动物园的照片，还有一张他们在日料店门口牵手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翟凌和他。

　　谢槿脑子嗡的一声。他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靠，真的假的？翟凌是gay？”

　　“看照片实锤了，牵手了都。”

　　“另一个是男的吧？长得还挺好看。”

　　“恶心，同性恋还这么高调。”

　　“楼上嘴放干净点，同性恋怎么了？”

　　“凌云科技要完，投资人肯定撤资。”

　　“翟凌人设崩了，还以为是什么高冷男神，原来是基佬。”

　　谢槿手在抖，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往下翻。这条微博是一个小号发的，但转发量已经过万，上了本地热搜。

　　手机响了，是翟凌。谢槿接起，声音发颤：“翟凌，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翟凌的声音很冷静，“你先别慌，我已经让法务处理了。你在公司别出去，我让司机去接你。”

　　“可是……”

　　“听话，在公司等我。”翟凌语气坚定，“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好。”谢槿挂断电话，靠在墙上，感觉浑身发冷。

　　林琛冲过来：“槿槿，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槿摇头，“翟凌说他会处理。”

　　“妈的，谁干的这是？”林琛怒道，“偷拍还发网上，侵犯隐私！”

　　“不知道。”谢槿苦笑，“可能是竞争对手，也可能是……看不惯我们的人。”

　　同事们窃窃私语，谢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手机不停震动，有朋友来问情况的，有媒体想采访的，还有陌生号码打来辱骂的。

　　谢槿把手机关机，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他没想到公开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猛烈。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真的来了，还是难以承受。

　　一小时后，翟凌的司机来接他。谢槿戴上帽子和口罩，从后门离开。上车后，司机说：“翟总在公司处理事情，让我先送您回家。”

　　“他那边怎么样？”谢槿问。

　　“我也不清楚，但翟总让我告诉您，别担心，一切有他。”

　　谢槿点点头，看向窗外。街景飞速后退，他却什么都看不清。

　　回到家，谢槿打开手机，看到翟凌的公司发了声明，否认了照片的真实性，称是恶意P图，将追究法律责任。但网友不买账，各种分析帖出来，证明照片没有PS痕迹。

　　翟凌的个人微博也被攻陷了，评论不堪入目。谢槿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看。他看到有人骂翟凌变态，有人同情他，更多人是在看热闹。
　　第二天，翟凌回公司复职。谢槿送他到楼下，两人在门口拥抱，被记者拍到，上了第二天的头条。

　　但这一次，评论区的风向完全变了。

　　“好甜啊，祝福。”

　　“两个人都好帅，配一脸。”

　　“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支持，希望他们幸福。”

　　谢槿看着评论，笑了。他把手机递给翟凌：“看，还是好人多。”

　　翟凌接过手机，看到那些祝福，眼神柔和：“嗯。”

　　“所以啊，”谢槿靠在他肩上，“不要怕，有我在呢。”

　　“好，不怕。”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温暖明亮。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他们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孤岛，直到遇见另一束光，从此黑夜不在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