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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客 她对着林厘 ...

  •   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宗旨,何醒穿着鞋直接淌进水里,此刻内里湿漉漉地贴着皮肤,这让何醒头一次对走路感到牙酸。

      手机不知道塞到包里的哪个角落,这包几个月颇为辛苦地跟着他一起颠簸,经历过摔,丢,偷,好在最终总是有惊无险地找了回来,就是不知道那个手机是否还完好。

      此刻站在一家旅馆面前,何醒心知它的重要作用,化成数字的钱全在里面,靠肉贿赂食肉动物以此在野外混的风生水起的路子已经行不通了。

      也不知道这个登山包里都装了什么,放在地上的时候重重地哐当一声响,这动静让窝在前台刷手机的老板娘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正翻东西的来客。

      正脸没瞧见,但看着身形高大又人模狗样,老板娘心里直犯嘀咕,心觉那人应该不是来捣乱的。

      何醒浅层没翻到,把包里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后,接着往更深层翻。

      老板娘终于坐不住了,把手机一放,探出头问了一句,“您好,住店吗?”

      何醒手还伸在包里,蹲着抬起头应了声,“住!等下哈!”

      胡乱在最底下摸来摸去的手终于触到了不一样的质感,喜出望外地抓住往外一抽。

      看清是个手机的老板娘放心似的松了口气,又坐回凳子上。

      何醒观察着摁了开关还没反应的手机,当即抬起头咧开嘴对老板娘灿烂一笑,“姐,能借个充电宝吗?我就搁这儿充,给钱。”

      何醒的脸很有欺骗性,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着凶,但那么一笑,是人是鬼都得先恍个神。老板娘原先的惊疑一下没了大半,对着那张脸愣了半天,最后爽快地把东西递了出去,还时不时地朝何醒那瞥两眼。

      事情没有接着往糟糕的一步发展,这手机出奇的抗造,充上电居顺利地开机。

      不出何醒意外,开机解锁后的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蹦出来,何醒一律忽视,跟老板娘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的时候还顺带拉黑了几个一直看不顺眼但持续找存在感的人。

      “姐,我是来这儿旅游的,有什么推荐吗?”何醒坐在旅馆前厅的小沙发上,开口坦诚问道。

      “这是小地方,专门值得去的地方不多,你怎么来这儿了啊?”老板娘不回反问道。

      也不怪她,宁海镇靠海而生,这里的大多数人也是靠海吃饭,位置偏僻不说还隔着几座山,陆上对外的交通比海上的都少,一年也见不了几个来着儿旅游的。

      “顺着水飘到这儿了,感觉跟这儿有缘分,就停下来看看。”何醒说的模棱两可,但也能凑合着糊弄过去。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手也跟着比划,“东西南北,宁海镇四个方向的最边缘,比较有意思。”末了想到什么,从柜台的抽屉里扯出一张宣传页放在桌子上,“宁海镇有一个旅行社,需要的话可以看看。”

      旅行社的传单简单粗暴,中间的“打折优惠任你畅玩”被框起来放大强调,何醒翻过去,掠过一众花里胡哨的景点名看到最下面,略过胜意,钟常这样大气磅礴的名字后,猛地看见清新脱俗的林厘,倒让何醒好奇。

      他指着林厘的那一栏,问老板娘这是不是导游。

      “小厘啊,是,她啊……”还要再说什么的老板娘突然止住话头,让何醒的好奇心更重了几分。

      看着这个名字,他想到今天闹出乌龙的当事人,站在哪里,拿着花,地上的那抹红显得一切都不真实,像跟世界划出了一道线。

      她的名字,会是什么?

      被人好奇名字的林厘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着圆头刻刀搓一个肥滚滚的小狗。

      这是她的小狗,林多福,陪着她长大,两年前老的都走不动了,没多久撒手人寰。自那之后林厘再没养过别的小狗。

      林厘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长情的人,直到生活只剩她之后,翻找过去的记忆,才发现每个人都清晰的留在回忆里。

      完成的小狗可爱圆润,吐着舌头微笑,林厘不自觉地摸了摸它的头。

      院子的角落里还留着林多福的窝,吃饭的铁碗被它咬的有些坑坑洼洼,没撤走,里面多了些杂粮,刚开始常吸引小鸟警惕地啄两下,时间久了,它们渐渐地发现这个很少说话的人类没什么攻击性,也就大胆起来。

      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一会儿把头歪向这边一会儿歪向那,叽叽叫,在石桌上来回蹦跳着看林厘手上的东西,扇了几下翅膀停在人手上,尖尖的喙对着木雕咚咚地啄了两下,被林厘温和地制止,走过去轻轻放到铁碗边,托着多福的木雕看鸟啄粮食的动作。

      兜里的手机这时候传来嗡嗡的震动声,林厘走回石桌边才拿出来,看了眼备注后愣了瞬,还是接通了。

      电话的对面传来熟悉的憨厚声,“林厘!我是树才!”

      “嗯,有事吗?”

      话筒对面传来轻微的嘈杂声,仿佛还混着些其他人的争吵,温树才跟那人小声争论的声音变小,过了会儿又哈哈地回来,似乎打算开门见山,“那个,这不快放假了吗?我们几个打算回家一趟,聚一聚,林厘,今年你来吧。”

      手里揉着木质小狗脑袋的动作顿住,打算还说出这几年一成不变的拒绝话,可还没开口,温树才就跟预见了似的及时堵住她,又说,“老李也来……”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对面跟着听电话的人没忍住,一个接一个地说。

      “老大,听秀才的,去吧去吧!”

      “林厘我们很想你……”

      “对啊对啊!”

      李老师啊,林厘听着话筒那边的声潮退下,似扛不住他们的软磨硬泡,终于松了口,“好,什么时候?”

      对面传来炸雷般的欢呼,林厘还是忍不住笑了笑,把电话拿远了些。

      学生时期常年断层位居榜首的林厘在所有人都在为那个几乎不会出差错的结局而提前恭喜的时候,殊不知那几乎之外的万分之一已经被林厘沉默地攥在手里,直接扩大到了百分百,让那些崇拜、羡慕、嫉妒的人,同时大跌眼镜。

      她的人生在三年前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分水岭,让二十一岁的她早已经看不到十八岁的那种张扬。

      “嘘嘘嘘!”温树才的声音又离话话筒远了点,这次说话哈哈的前奏变得比刚才真心实意很多。

      “今晚,老地方!”

      “好。”

      要说林厘再次感到愧疚的,还有李老师。

      他铁面无私、说一不二、以串收违纪学生的丰功伟绩在他们年级里久负盛名,连学习好的林厘也被他罚过。

      作为他们的班主任,老李没有成为大家共同打击的邪恶势力,相反,他们其乐融融,偶尔的小打小闹只是给这个班添了分轻松的热闹。

      教他们这一届的时候,老李还有几年就要熬到退休,虽如此,但他已经天天拿着他的保温枸杞水开始了养生生活,但仍不忘提着嗓子制止在楼道里奔走的自家学生。

      出事那一年,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后一个可以嫌窗外蝉鸣吵闹的夏天。老李先察觉到林厘的不对劲,找她谈话也看不出什么毛病,便决定去这个他最放心最自豪的学生家里家访。

      老李总这样,想到什么还来不及人劝,一早便没了影,严肃又固执,是个有些古板的小老头。

      家访那天的大雨,也拦不住老李的决心,他的背像阿爷年轻时那样直,穿着雨披蹬着自行车,真是风雨无阻地往林厘家赶。

      那场车祸始料未及,肇事者逃逸,直接让老李提前退休。

      而那个肇事者从林厘家的方向来,那个时间刚威胁完她的父母,林厘心里久久积聚的火在那句“你们自己不会想办法?活该一辈子是个臭捞鱼的。”伴随雷响的瞬间再也控制不住。背着父母从库房的院墙翻出去,狠狠地扎破了那人的汽车轮胎。

      一直善良的人在做完坏事的那一天,很快会跟着报应,而那报应,却降到了老李的头上。

      那百分百的结局,就此正中靶心。

      那名肇事者,反过来拿老李做威胁,警告林厘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调察无功而返,老李那挺直的背最终像阿爷那样弯了,声音变得颤巍巍,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来呼两口气。

      人的背好像不能一辈子总是直挺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弯,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直起来。

      之后的两个月内,她的父母出事,林厘在众望中高考失利,看着别人都为她的成绩可惜,劝她复读再战,但林厘好像看清了什么,一一拒绝了那些人的建议。

      在别人都吵闹的盛夏,她一个人背着吉他包,汗浸湿了肩膀,额头的汗从脸颊滴入脖颈,找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

      此刻看着李老师被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着,林厘站在远处看着,那铁面无私的包青天,早已彻底变了样。

      那车祸后就弯下去的背,终究没有再直起来。

      李老师看见她忙招了招手,“林厘,过来让老师看看。”

      温树才惊喜地回过头,跳着走过去,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她还是这么漂亮的浑话。

      老地方是学校旁边的小胖饭店,面积虽小,但好评如潮,平常他们都在一楼的散桌聚着吃喝,这次人多,一路上升到了二楼的包间。

      此刻他们都在门口围着老李,看见林厘,便自动拨出去了一拨人,跟温树才一样热情,簇拥着她走过去。

      林厘握住李老师伸出来的手,天气渐暖,可那双已经有些干枯生褶的手还像在冬天一样凉。

      林厘嗓音止不住地艰涩,“老师,最近怎么样?”

      “都好,都好呢!”

      老李笑得弯了眼,欣慰地拍了拍林厘的肩,差点把林厘浑身的酸胀变成眼泪逼出眼眶来。

      有人打趣林厘成熟了,有人说他更美更帅了,有人对她诉着苦说没有学霸庇护的日子一点也不好受。

      “阿厘。”坐在林厘旁边的女生有些怯生生地开口。

      “嗯。”林厘扭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浅色的眸子此刻眼里只有眼前的人,看着她的眼睛江妍总要失语片刻,那眼里总是坚定,无所畏惧,纤长的睫毛和白皙的肤色并没有让她看起来有半分娇弱,反而有些凌厉,看起来不好亲近,但没有比江厘还要温柔的人了。

      江妍的脸看着林厘慢慢红了起来,愣了好半晌,才拿出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

      是一个造型简约但大气的皮筋。

      “虽然时间有点久了,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但我还是想谢谢你,你是我……我们心里的英雄。”江妍躲开了视线,声音逐渐小了起来,“这个送给你。”

      江厘看着那个皮筋,露出了一抹很浅的笑,她接过来,套在手腕上,“当然记得,你很勇敢,很厉害。”说完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江妍柔软的发顶。

      “啊——我也要摸头!”看到这一幕的其他女生也窜过来扑倒林厘怀里,空间瞬时拥挤起来,江妍看见这一幕跟林厘对视了一眼,纷纷笑起来。

      她对着林厘比了一个手语——英雄。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当年的事,话题也像从前那样,仿佛一切都没变。

      这顿饭吃的可以称得上舒心,老李还是习惯地开几个玩笑,温树才照旧是气氛担当,跟他的好哥们拌嘴拌地越来越大声,期间还让林厘过来评理,女生们变得知性漂亮,也还会跟林厘说她们的烦恼。

      她想,她只希望一切都好,任何人。

      热闹结束后,温树才一众人护送老师回家,而林厘则告别众人,开着她的蓝色电动三轮车往章鱼酒吧的地方赶。

      刚上路没多久,兜里的手机响起,林厘习惯性地先看了眼时间,零点整,这一天已经过去了。

      她今天请了假,在晚上十二点半到就可以,在路上停下接个电话的时间绰绰有余。

      号码不认识,但归属地让林厘顿了顿,任由电话响了很久,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还是接通了。

      她硬着语气先开了口,“你好。”

      “林导游吗?你好,我是何醒,还记得我吗?。”

      没有等来想象中刻薄为难的声音,林厘提起来的心,瞬间放了下去。

      很耳熟,每句话的结尾都要扬起来,她想起来,是早上那个,但这个消息也并没有让林厘多么开心。

      何醒站在老板娘说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之一的北,群山之巅,一览众山小。

      他眯着眼看远处微末的那一道海平面,语气轻快,“我是你的新游客,你们经理的消息可能慢了点,我听经理说你是新人,不知道我是不是荣幸的第一个,不过我就喜欢新人,不老套。”

      顺畅流利的一番说辞让林厘狐疑了一瞬,旅行社的经理最初跟她说只是帮忙挂个名显得有排场些,基本不会给她安排人。

      但她还是开口解释道,“何先生,我想你是弄错了,我并不承担导游的工作。”

      而下一秒,那个名为何醒的游客说的姗姗来迟的消息及时打破了她的疑问。

      经理:小厘啊,这不快禁渔了吗?社里的两个兄弟都忙着帮家里的忙,这次劳烦你顶上,算帮个忙,你放心,工资绝对加倍!

      林厘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刚说了拒绝的话,她看向远处的山顶,深吸了口气,“……何先生,合作愉快。”

      “太好啦!我对这里挺感兴趣的,明天就出发,怎么样?”

      “上午九点,何先生,您住哪里,我去接您就好。”

      “还有接送服务?”何醒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

      “嗯。”

      “东坡路63号的那家等你归来宾馆。”

      “好。”

      何醒等了会儿,意识到是对话结束的意思,只是在等着他挂断,于是弯起嘴角无声地笑着,结束了这短暂的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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