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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白狗不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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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医看着嫫。嫫说:“让白狗自己决定。”
女巫医点了点头。
长老又开口,这次声音更大,是对部落说的:“白狗降临部落!神与我们同在!从今天起,白狗就是部落的保护神!每日供奉,每月大祭!”
部落的人欢呼了。是松了一口气的那种。他们跪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个结果。神承认了他们,他们被保佑了,他们可以站起来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开始收拾供品。
白狗还站着。它就是它。和宣布之前一样。
嫫转身往回走。是“这里没有我的事了”。
白狗在这里。它选择在这里。嫫不需要在。她回山巅。白狗跟不跟,是白狗的事。
她走了几步,感觉到了身后的重量。是白狗的视线。它在看她。嫫没有回头,继续走。走了十几步,她听到了爪子碰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白狗跟上来了。
长老在后面喊:“神走了!”
部落的人又慌了。有人追上来,想拦住白狗。白狗没有停。它走在嫫旁边,不急不慢。它的步伐和嫫的步伐同步。嫫的左脚,白狗的左前腿。嫫的右脚,白狗的右前腿。同一个节奏。
阿甲追上来,跑到嫫前面,张开手臂拦住她,“巫!你不能把神带走!”
嫫停下来,看着阿甲。阿甲的脸上红泥已经糊了,红和白混在一起,变成棕色。她的眼睛里有泪。她怕白狗走了,保佑就没了。她怕神不要他们了。她怕自己跪了那么久,跪了个空。
嫫说:“我没有带走它。它自己走的。”
阿甲说:“你走它就走!你不走它就不走!”
嫫想了想,阿甲说得对。白狗不是跟着“神”这个头衔,是跟着她。因为她是嫫。
白狗跟了她很久。在部落崇拜白狗之前,它就跟着她。在部落把白狗当神之前,它就是白狗。头衔是部落给的,白狗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跟着嫫。和之前一样,和之后一样。
嫫说:“白狗不是神。它只是白狗。”
阿甲说:“那你告诉它不要走。”
嫫看了白狗一眼。白狗站在她脚边,耳朵竖着,看着部落的方向。它的眼睛半闭着,看不出情绪。嫫知道它不会听她的。她走,它也走。她停,它也停。不是领导,是同行。
嫫说:“我不能告诉它做什么。它自己决定。”
阿甲放下手臂。她知道,拦不住。
她看着嫫和白狗从她身边走过去,她站在原地,风吹她的头发,脸上干了的泥往下掉碎片。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膝盖很疼,跪太久了。她蹲下来,揉着膝盖。
女巫医走过来,站在阿甲旁边。两个人看着嫫和白狗走远。白色的狗,黑色的女人,绿色的山坡。她们看着那个画面,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女巫医说:“白狗不是神。”
阿甲抬头看她,“那是什么?”
女巫医说:“白狗。”
阿甲不懂。她觉得“白狗”不是一个答案。她想问“白狗到底是什么”,但她不知道怎么问。
白狗是神?不是。白狗是狗?不只是。那白狗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膝盖很疼,白狗走了,她不知道明天要不要继续跪。
女巫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开了。
阿甲一个人蹲在那里,揉着膝盖。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她看着白狗和嫫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坡上。
她终于站起来了。膝盖咯噔一声,她低头看了看膝盖,青了。她想:我跪了这么久,跪给了谁?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白狗没有接受她的跪。它甚至没有看她。她跪的时候,白狗在看……
反正,她的跪没有被接收。她的跪,像跪在空气里。没有人接,然后替她解决问题。
阿甲慢慢往回走。部落的人在收拾供品。有人在把兽肉拿回去,有人在捡散落的粮食,有人在争论供品应该归谁。
长老站在人群中央,拐杖杵在地上,脸上不高兴。他不知道回去怎么跟部落解释“神走了”,他需要一个说法。
他看到阿甲,说:“巫把神带走了。”
阿甲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是神自己走的”。但她没说。
她看了眼长老的脸,知道他需要一个故事。神被巫带走,比神自己离开要好。神被巫带走,意味着神还在,只是被一个人带走。以后,还可以再请回来。但如果是神自己离开,就意味着神不要他们了。长老选了前者。
阿甲没有纠正。她低下头,走开了。
她走回自己的住处,坐下。她的膝盖还是青的。她看着那两块青色,想到白狗。
白狗站着,她跪着。白狗没有叫她跪,是她自己跪的。她跪,是因为别人跪。别人跪,是因为长老说白狗是神。长老说白狗是神,是因为白狗从山上下来了。白狗从山上下来了,是因为……因为什么?阿甲不知道。
她只知道,白狗下来了,然后所有人都跪了。没有人问白狗要不要他们跪,没有人问白狗是不是神,她也没问。她就跪了。
阿甲把脸埋在手里。红泥粘在手指上,干了的,碎成粉末。她搓了搓手指,粉末掉下来,落在膝盖上,和青色混在一起。
她看着那些粉末,想到嫫说的“白狗不是神”。她想:如果白狗不是神,那我跪的是谁?是我自己想象的?是我自己需要的?是需要本身?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膝盖很疼。那个疼是真的。不管白狗是不是神,她的膝盖都是青的。疼是真的。想要别人代偿的代价,是真的。你跪了,你疼了,不管你跪的是不是真的神,你的膝盖都是真的青了。
阿甲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山的方向。嫫和白狗不见了。山坡上空空的。风在吹,草在动。
她看着那片空,想到了白狗的眼睛。半闭着。就是……看着。
那个“看着”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但她觉得,那个“看着”比长老的“神迹”更真。因为长老的话是说给人听的,而白狗的眼睛不是。白狗的眼睛,不是瞧给人看的。
阿甲把脚伸直,看着自己青了的膝盖,用指头按了按青色,疼。
“嘶——”她吸了一口气,想着:明天我还会跪吗?
想了想。不会。因为她的膝盖,疼。这想推给别人代偿的代价超过了收益,不划算,所以她不会再跪了。
她不知道这个“算账”就是方舟说的“结算”。不知道几千年后,有一个女人也在做着和她一样的事——算清楚,然后不跪。她只知道,膝盖疼,而且不值。所以不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