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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23 互扰 ...

  •   嫫放下陶碗。白狗抬起头,看着她。嫫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指穿过它的毛,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朵。耳朵是完整的。她的拇指在耳后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小块柔软的皮肤,毛很短。她感觉到了白狗的脉搏,很快,哒哒哒的。和自己的心跳不一样。

      自己的心跳慢,咚,咚,咚。两个节奏叠在一起,不是“同步”,是“同在”。同在就是一起在。一起在就是“我们”。

      嫫说:“她在喝水。”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嫫说:“和我一样。”

      白狗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嫫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嫫想到了“另一个人”这个词。另一个人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她在另一个房间。同一个她。不同房间,同一个“在”。在就是同时。同时就是“我们”。

      嫫站起来,走到山巅边缘。风变小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山坡上,银白色的。她看着部落的方向,看到女人的屋顶下,灯亮着。橘黄色的。她想到了方舟。方舟也在看窗外。看路灯,看对面楼的灯。不同的灯,同一个“看”。看就是“在”。

      嫫转身,走回石头旁边,坐下来。白狗跟过来,趴在她脚边。嫫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

      她说:“同在。”

      白狗的尾巴摇了摇。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嫫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嫫闭上眼睛。黑暗里,三个房间同时出现。方舟的客厅,嫫的山巅,调档员的档案室。三个房间都有“同时”。方舟记录,嫫感觉,调档员记录。同时就是“在”。

      嫫睁开眼睛。白狗在看她。

      嫫说:“她也在。”

      白狗的尾巴摇了下。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嫫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她靠着石头,看着月亮。月亮到了天顶,山巅很亮。白狗在她脚边睡着了,呼吸很慢。嫫看着白狗的肚子一起一伏,想到了“同时”的最后一个意思:同时是“在”的名字。

      你在,她也在。你们在做同一件事。是“同在”。同在就是“我们”。

      嫫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白狗闭上了眼睛。嫫也闭上了眼睛。三个房间一起闭上眼睛。

      黑暗里,底层的光透上来。白狗在光里,嫫在光里,方舟在光里,调档员在光里。四个在,同一个光。光就是“同在”。同在就是在。

      ·

      全点位。

      白狗在三个点位同时站起来。方舟看到了。

      方舟坐在沙发上,白狗趴在她脚边。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窗帘拉开着,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树,车,人。方舟低头看着白狗。白狗站起来了。是“站”的突然的站。

      它的四肢撑直,背弓了一下,像猫一样拉伸。然后抖了抖毛。白色的毛在傍晚的光里散开,又落回去。右耳缺的那块在抖毛的时候特别明显,那块没有毛的皮肤粉白色,在白色毛发的衬托下像一个小小的缺口。方舟看着白狗站起来。同时,她看到了。是“看到”。嫫的白狗也站起来了。在山巅上,从嫫的影子里站起来。

      它的动作更慢,像水从低处往高处流——不应该是这个方向,但它就是发生了。它的毛不是抖的,是被风吹的。山巅的风很大,它站起来的时候毛从一边倒向另一边,白色的毛在黑色的天空下面像一面旗。它的耳朵是完整的。两只都竖着,尖尖的,像两片叶子。方舟看到了。同时,她看到了。调档员的白狗也站起来了。在档案室里,从光团旁边站起来。

      未来的白狗不是从趴着变成站着。它是投影,没有“趴”和“站”的物理区别。但它的形态变了——原来蜷缩的轮廓舒展开了,四条腿伸直,头抬高。半透明的白色在光团的背景下变得更透明了一点,边缘的模糊变成了清晰。它的耳朵竖着,和远古的白狗一样。不是完整的,不是缺的。投影没有“缺口”这个概念。它就是一个形状。方舟看到了。

      三只白狗,同一个动作,同一时间。是“同时”。同时就是“在”。

      方舟低头看着脚边的白狗。白狗已经趴下了。它站起来了几秒,然后重新趴下。下巴重新搁在方舟的左脚拖鞋上。方舟把手放在它头上,手指穿过它的毛,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朵。缺了一块的那只。她的拇指在缺口上停了一下。

      她说:“我看到了。”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方舟说:“三个。”

      白狗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方舟想到了“同时”这个词。同时,是“同一在”。她在,白狗在。嫫在,白狗在。调档员在,白狗在。三只白狗,同一个“在”。在就是同时。

      方舟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傍晚,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对面楼的窗户亮起了灯,一扇,两扇,三扇。她看着那些灯,想到了“站起来”这个词。

      站起来,是“信号”。信号是“我在”。我在,你看到了。你看到了,你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是在。

      方舟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白狗跟过来,趴在她脚边。方舟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

      她说:“同时。”

      白狗的尾巴摇了下。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方舟闭上眼睛。黑暗里,三个房间同时出现。方舟的客厅,嫫的山巅,调档员的档案室。三个房间都有白狗。白狗同时站起来。同时就是“在”。

      方舟睁开眼睛,白狗在看她。

      方舟说:“站起来。”

      白狗的尾巴摇了下。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她靠着沙发,看着窗户。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白狗的眼睛在暗处反光,两小点亮亮的。方舟看着那两小点亮光,想到了“同时”的最后一个意思:同时是“在”的名字。

      你在,她在,它在。你们同时。同时就是在。

      方舟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白狗闭上了眼睛。方舟也闭上了眼睛。三个房间一起闭上眼睛。

      黑暗里,底层的光透上来。白狗在光里,方舟在光里,嫫在光里,调档员在光里。四个在,同一个光。光就是“同时”。同时就是在。

      ·

      方舟发现她分不清“哪件事导致了哪件事”。因果不是线性的。

      方舟坐在沙发上,白狗趴在她脚边。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窗帘拉开着,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树,车,人。方舟没有看窗外。她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吊灯。她在想“因果”这个词。

      因果是“先有A,后有B。A导致B”。线性的。时间线性的。但三个房间不是线性的。是同时的。

      她喝水,嫫喝水。谁导致了谁?不知道。她摸白狗的头,嫫摸白狗的头。谁先?不知道。白狗站起来,三个白狗同时。谁引起的?不知道。方舟发现她分不清。是“不需要分清”。因果不是线性的。是“纠缠”。

      纠缠是“你影响我,我影响你。同时”。同时就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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