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说话就说话捂我嘴干什么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雨林还笼罩在厚重的晨雾里。
霑梦裴从吊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就看见陆屿已经站在熄灭的篝火边,手里拿着个本子。
“你从哪儿变出来的?”霑梦裴揉着眼睛走过去。
“昨晚你睡着后,我整理了背包。”陆屿翻开本子,上面是用尺子画出来的工整表格,“根据你对旅行记录的描述,纸质记录可能会更好。我在备用物资层里找到了这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霑梦裴凑过去看。
表格标题是《雨林生存参数记录表》,下面分门别类:温度、湿度、水源坐标、潜在危险区域……连昨晚有几只蚊子试图攻击他都记了,还附了手绘的蚊子品种简图。
“你还画图了?”霑梦裴忍不住笑。
“绘画能力基于基础几何模块。”陆屿认真说,“虽然不如专业设备精确,但也应该符合‘手绘’的美学特征。”
“哪有,陆老师最专业。”霑梦裴拍拍他的肩,“今天咱们就进村子去,岩叔应该在等我们了。”
霑梦裴来之前就联系了村子里的向导——岩叔,一位在村子住了六十多年的傣族老人。
陆屿眼中的蓝光不易察觉地闪烁:“村落位置已在地图标注。但根据数据,该村落未接入电网,通信信号覆盖率为零,医疗设施——”
“——我知道,又是风险评估。”霑梦裴已经蹲下收拾背包,“但陆屿,有时候‘活着’不是指‘百分之百安全地活着’,那不现实。走吧,我要饿死了,快去村里吃早饭。”
穿过最后一片竹林,村子就出现在眼前,十几栋竹楼高低错落,在晨光里屹立。
“来啦?刚好,第一炉新鲜出锅。”
他们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皮肤有些黝黑发皱的老人在村口那栋最大的竹楼下,蹲在火塘边,用竹夹子翻烤着芭蕉。看到他们,老人就咧嘴笑了,露出那颗缺牙。
霑梦裴小跑过去,很自然地蹲到火塘另一边:“岩叔早!好香啊。”
“雨林里的芭蕉,烤出来香得很。”岩叔递给他一根烤得焦黄的,又看向陆屿,“小伙子,你也来一根?”
陆屿站在原地,似乎在快速分析“接受陌生食物”的风险系数。
霑梦裴扭头冲他眨眼:“岩叔亲手烤的,不吃可亏大了。”
“谢谢。”陆屿走过来,接过芭蕉,但没有立刻就吃。他先打量了一遍,准确来说是扫描,然后才小心地剥开皮,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霑梦裴嚼着芭蕉笑着问。
陆屿咀嚼了三下,咽下,认真回答:“甜度比市面销售的香蕉高,纤维更粗,在烤制过程产生了美拉德反应,形成了27种风味化合物,其中4种是数据库未记录的独特香气。”他顿了顿,补充,“……好吃。”
岩叔哈哈大笑,用傣语说了句什么,拍拍陆屿的背用有些别扭的普通话说道:“科学!科学好!但吃芭蕉要用嘴巴吃,别用脑子吃。”
陆屿愣了愣,似乎在想这句话的逻辑。霑梦裴已经笑倒在竹栏杆上:“岩叔,您这话说得太精髓了!”
吃过早饭,岩叔带他们在村子里转。
孩子们很快围了上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陆屿和霑梦裴,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衣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从城里来的,村里的孩子对城里人充满了好奇。
有些小孩子站在家门口,把一根手指放到嘴里,看得目不转睛,有些孩子还在和同伴窃窃私语,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大胆地伸手拉了拉陆屿的裤腿。
陆屿停下,低头看她。
小女孩仰着头,用傣语说了句什么。岩叔笑着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翻译:“她喊你哥哥。”
陆屿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你会说普通话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就看到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陆屿的手背。然后她“哇”了一声,回头对小伙伴们喊,稚嫩的嗓音说着不熟练的普通话:“帅哥哥!热的!是热的!”
陆屿:“?”
孩子们哄笑起来,都涌上来想摸。
陆屿僵在原地,抬头看霑梦裴,眼中不明显的蓝光微微闪烁,只有相处过几天的霑梦裴才能注意到,那是陆屿无措的无声警报。
孩子们一拥而上把陆屿围起来,都要去摸他,还七嘴八舌地伊里哇啦说着陆屿听不懂的傣语,霑梦裴明显感觉到陆屿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求助感愈发强烈,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机器人也不会应付小孩儿啊。
被那道目光看得实在受不了了,霑梦裴忍着笑,走过去解围:“好啦好啦,这个帅哥哥怕痒,别摸啦。”
“哎,这个漂亮哥哥也来了欸?”稚嫩的嗓音小声地跟同伴耳语,可还是清晰的传入另外两人的耳朵,霑梦裴明显对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漂亮哥哥好温柔!”
“就是!”
明明是孩子们童言无忌、最纯真的话语,霑梦裴却被夸得耳夹儿都红了,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这群小孩子。
他也蹲下来,把孩子们哄去玩竹球,扭头对陆屿小声说,“你刚才可以说你怕痒的,多好的借口。”
陆屿还蹲着,看着自己刚才被摸的手背:“我的触觉传感器没有‘痒’的反馈模块。但根据社交数据库,在某些情境下,白色谎言是被允许的。”
“进步了,陆老师。”霑梦裴笑着拉他起来。
“但孩子们都很纯真,都只说真话。”陆屿又补充道。
霑梦裴差点被口水呛到,咳了两下,没有接话,拍拍陆屿的肩:“走了。”
陆屿看着他的背影,视线落在他又红起来的耳尖,半天才迈步跟上去。
下午,他们坐在岩叔家的竹廊上。
岩叔的老伴玉婶正在织布。
古老的木质织布机发出“咔嗒、咔嗒”的规律声响,彩色的棉线在她手中渐渐变成有美丽图案的布匹。
霑梦裴看得入神,陆屿则在一旁默默记录分析着织布机的机械结构和工作原理。
玉婶忽然停下,对陆屿招招手,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来,你来试试。”
陆屿愣了一下,看向霑梦裴。
霑梦裴笑着推他:“去啊,玉婶教你呢。”
陆屿走到织布机前,玉婶让出位置,手把手教他:“脚,踩在这个上面。手,这样……对,慢一点。”
“咔嗒。”
第一下,陆屿的动作僵硬得像在操作什么原子弹发射的精密仪器。霑梦裴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咔嗒。”
第二下,稍微流畅了一点。
“咔嗒、咔嗒……”
到第十下时,他已经能跟上基本的节奏。彩色的线在他手中交织,虽然图案歪了点,但确实在织出来一小截布来。
霑梦裴看着他的侧脸,陆屿的表情很专注,高鼻梁下的嘴唇微微抿着,眼中不明显的光随着织布机的节奏轻轻闪动。
玉婶笑了,用傣语对岩叔说了句什么。岩叔笑着翻译:“她说,这小伙子学东西真快,这手比我家老头还稳。嘿,你这人——”玉婶笑着嗔怪岩叔。
霑梦裴也跟着笑。
织了大概十分钟,陆屿忽然停下,转头对霑梦裴说:“这个活动,效率很低。同样的时间,我可以完成37项系统自检,或者规划接下来72小时的行程。”
霑梦裴托着下巴看他:“那你想停下来吗?”
陆屿看了看手中的棉线,又看了看织布机上那截歪歪扭扭但确实是他自己刚才织出来的布。
“……不想。”他说,“虽然效率低,但这个过程产生了214个新的触觉数据,以及……一种‘成就感’的情绪。”
玉婶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拿来一捆线递给陆屿:“这个颜色织出来好看,给你朋友织条手绳戴嘛。”
陆屿接过那束深蓝色的线,看向霑梦裴。
“我想要。”霑梦裴立刻说,眼睛亮亮的。
陆屿点点头,又坐了回去,织布机又发出一声一声“咔嗒”的声音。
岩叔泡了茶,递给霑梦裴一杯,低声说:“你这朋友,说话做事还挺特别的。”
霑梦裴捧着温热的陶杯,看着陆屿专注的侧影,轻声说:“嗯,他在学习中就是这样。”
太阳渐渐西斜时,他们准备告辞回自己的客栈,他们没住在岩叔家里。
“阿爷!”
一声清亮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哎哟跑慢点!”岩叔站起来去迎,就看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跑进来,可能因为太兴奋或是跑的太快,脸儿还红扑扑的。
“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岩叔问。
“今天老师带我们去雨林做小实验了!我看到了伤愈树!它真的好神奇啊!……”小姑娘在上学,所以会说普通话。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可能是因为注意到了家里还有其他人,她不禁有些疑惑地看向岩叔。
岩叔笑了,跟她介绍道:“这两个哥哥是从长信来的,到雨林村子这里来玩。”转而他又对霑梦裴和陆屿说这是他的孙女阿敏。
一听到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小姑娘马上又笑起来:“哥哥们好!你们来玩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听得霑梦裴心里一热,笑道:“小姑娘真懂事,谢谢你们。你阿爷是我们的向导。”
“哎那太好了呀,我阿爷知道的东西最多了!你们跟着他肯定能玩得很开心!”小姑娘笑得灿烂。
“嗯,一定会的。”霑梦裴看着她笑得温柔。
“你作业写完了吗,阿敏?还不快去写作业!”岩叔故意板起脸来对阿敏说。
阿敏对她爷爷做了个鬼脸,然后跟两个哥哥挥挥手,就“噔噔噔”地跑上了竹楼。
看着爷孙俩的互动,霑梦裴忍不住笑起来:“你跟你孙女关系真好。”
“是啊,她就是调皮。她从小就是我和她奶带长大的,在这村子里都要成个野人了。”岩叔不标准的普通话读音听起来有些搞笑,但霑梦裴却忽然有些笑不出来。
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笑着,他什么也没再多问。
过了会儿,他才突然想起来,问岩叔:“阿敏刚才说,她看到了什么树?”
“哦,你说伤愈树啊?伤愈树,过去有传言说如果有战士受伤,它的眼泪就可以为他治伤。那个东西其实在晚上月光好的时候才最好看,现在去看和普通的树没什么不一样。”岩叔说着就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天空,“今天的天气太阳不是很大,不知道晚上会不会下雨了,雨林的天气说不准的。如果你们想去看的话,就约个地方见面,晚上我带你们去。”
一直没说话的陆屿突然开始分析:“夜晚雨林能见度不足15%…唔……”
霑梦裴用手捂住了他的嘴,陆屿一愣,眼睛看向旁边的人,鼻尖嘴唇上传来了独属于霑梦裴的温度和好闻的气息。
【温度:29℃】
比正常的人类手掌的温度略低……
陆屿:“……”
霑梦裴根本没察觉到陆屿在想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打断了陆屿在岩叔面前的分析,然后笑着对岩叔说:“好的岩叔,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如果晚上要去的话就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