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重置》临川不羡魚

42、39º42'E，99º55'N 深绿色硬派

　　深绿色硬派越野车咆哮着冲上最后一道沙梁，一望无际的沙漠模糊了天地的交界线，风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干燥而粗旷。在这里GPS信号断续，参考系消失，绝对的空充斥着整个世界。
　　沙漠是时间的坟场，什么都能被埋葬，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
　　“芜湖~”随着车的起伏颠簸，霑梦裴忍不住欢呼。
　　驾驶位上的陆屿偏头看他，霑梦裴戴着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丝毫掩饰不住他此时的雀跃，陆屿翘起嘴角，看回前方：“腰不疼了？”
　　“啧，怪谁？”闻言霑梦裴在墨镜底下瞪他一眼。
　　“怪我。某些人热情似火我实在招架不住。”陆屿撇撇嘴。
　　“嘿你！”
　　眼看着霑梦裴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陆屿笑出声，一只手把霑梦裴摁在副座上投降道：“别闹，开着车呢。我给你揉揉。”
　　说完陆屿的手就移到霑梦裴的后腰上用非常适中的力道给他按摩。
　　“这还差不多……”霑梦裴舒服地眯起眼睛，调整了下坐姿更好接受服务。
　　越野车冲上陡峭沙丘顶端时，视野里只剩下蓝天，下一秒就失重俯冲。
　　还沉浸在舒服之中的霑梦裴下意识喊出声，随即腰就被一捞阻止了他往前栽过去，惊魂未定的他死死抱住了陆屿拦着自己的那只手，车冲到底部后都还没放开。
　　陆屿稳稳坐在驾驶位上挑眉：“怕就直说。我又不会笑你。”
　　闻言霑梦裴立刻撒手，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整理自己的衣服：“谁怕了？谁让你单手打方向盘的？”
　　陆屿瞥他一眼：“苍天辨忠奸啊，我不是给你揉腰呢么。”
　　霑梦裴轻哼一声不理他，扭头看向窗外。
　　不知又开出去多远，陆屿故意在沙丘半坡熄了火。
　　“嗯？怎么停下了？”霑梦裴疑惑看着他打开车门下去，也跟着下车。
　　陆屿：“引擎过热，等十分钟。”
　　白天沙漠的温度很高，霑梦裴热得脱了外套，陆屿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水，抛了一瓶给霑梦裴：“正好还有两瓶。”
　　霑梦裴接住打开喝了一口，看见陆屿在拧瓶盖觉得稀奇：“你不是不用喝水吗？”
　　话音刚落，陆屿就一个不小心把整瓶水洒在沙地上。
　　霑梦裴表情空白：“你……”
　　陆屿面无表情：“ 计算失误。”
　　陆屿在系统里早就模拟过本次沙漠越野的路线，知道前方五百米有个补给站，系统一直弹出【检测到中途停止，是否恢复继续前行】，他一直【否】【否】【否】。
　　霑梦裴在陆屿的注视下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发现陆屿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水。
　　“……你也要喝？”霑梦裴疑问。
　　“口渴。”
　　霑梦裴：“那你喝我的吧。”
　　霑梦裴把水递到他嘴边，陆屿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抬眼看他：“谢谢。”
　　霑梦裴被那个眼神烫到，别过脸：“你故意的吧？”
　　陆屿眨眨眼：“什么？”
　　“就是故意……”就在霑梦裴一转过头看他时，陆屿就抬手用指腹按了按霑梦裴的下唇，霑梦裴顿时说不出话来。
　　【湿润程度80%，合格。】
　　陆屿的视线才慢悠悠地从霑梦裴的唇上移到眼睛，轻轻挑眉：“故意什么？”
　　霑梦裴被他盯得耳根发热，扒开他的手扭头就走：“没什么。”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喂，你要去哪里宝贝儿？你走了车怎么办？”
　　霑梦裴头也不回：“凉那儿吧！”
　　【这也太可爱了。】
　　沙地行走可确实不太容易，普通地面走路是踩实、发力，而沙地是踩陷、卸力，再拔脚，每一步还深深浅浅没个定数，霑梦裴走出去一段距离，就感到小腿前侧肌肉隐隐有酸痛的架势。
　　阳光下沙面反光刺眼，霑梦裴辨不清深浅，一脚下去果不其然马上就滑倒，就在他膝盖着地的前一刻陆屿精准捞住他的腰。
　　“真这么生气啊？嗯？”陆屿捏捏他的侧腰。
　　霑梦裴躲开他，又要往前走。他倒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被陆屿搞害羞了，两个人才刚在一起，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好了，别气了，回去了呗？船长还等哪儿呢。”陆屿捉住他的手腕儿，拉着他不让他走。
　　霑梦裴一言不发又要往回走。
　　把陆屿给整笑了，他垂眸盯着霑梦裴红透的耳尖：“你再这么走明天就废了，要么我背你，要么你只能选前一个选项。”
　　霑梦裴气笑了：“不是，哪有你这样的？”
　　陆屿在他面前蹲下：“上来，别废话，我存储里有十六种背人的姿势。”
　　霑梦裴犹豫了一下爬上去，脸埋在陆屿的颈窝，陆屿走出去十几步，霑梦裴才闷声道：“陆屿是讨厌鬼。”
　　“那你就是小气鬼。”
　　陆屿把车开到补给站去修整了下。他们今天的计划就是沙漠越野，体验狂野的快乐。
　　修整完事之后他们又继续出发，越过一片片沙丘后，来到一片看似平坦的沙地上，霑梦裴说想下去拍照，陆屿便熄火停车。等到两个人拍完照回来时，发现四个轮子已经陷下去小半截。
　　陆屿上车挂档试图驶出，反而陷得更深——这底下大概是一片干涸的盐沼软沙层，唯一的办法是放掉部分轮胎的气压来增大附着力，陆屿蹲下来给轮胎卸气，霑梦裴在旁边协助他用铲子刨轮下的沙。
　　霑梦裴累得气喘：“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打电话叫救援。”
　　陆屿：“没信号。”
　　霑梦裴围着车看了一圈：“那怎么办？这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陆屿站起来，两个人灰头土脸地对视一眼，陆屿忽然说：“你信我吗？”
　　霑梦裴觉得这人最近本性暴露骚话连篇，皱眉好笑道：“都这时候了……”
　　陆屿盯着他：“信不信？”
　　霑梦裴愣了一秒，点头：“信。我不信你信谁？”
　　陆屿转身从后备箱取出两块折叠脱困板斜插进去垫在轮胎下，发动引擎，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扬起半米来高的沙尘，霑梦裴退开一些，看着车一点一点从沙坑里爬出来。
　　“陆屿！你做到了！”
　　霑梦裴忍不住欢呼起来，在陆屿将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后下车时扑过去，陆屿接住他，两个人靠在车门上拥吻。
　　“男朋友你好厉害啊。”霑梦裴贴着他的唇，“这是给你的奖励。”
　　陆屿用手拍拍他的后腰，微微仰头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谢谢宝贝。但我们最好别在这儿久留，你说呢？”
　　听出陆屿话里有话，霑梦裴忍不住红了脸，又亲了一口他的唇，嘟囔道：“说什么呢你，走了，上车。”
　　“噗——好。”
　　经过刚刚的体力劳动和惊险刺激，这会儿坐在车上了霑梦裴才后知后觉感到热。他随意解开领口的扣子，额前的几缕刘海儿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微微喘息着。
　　陆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况，但余光却不断扫过霑梦裴滑落到锁骨上的汗珠。
　　传感器在持续记录着霑梦裴的体温、心率、水分流失的速度……
　　“陆老师，你系统里有没有降温功能啊？”霑梦裴用手给自己扇风，“喷点冷气出来也行啊。”
　　陆屿：“有，但一般只能调节我自身的体温。”
　　霑梦裴：“那你别管我了……”
　　陆屿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极低。
　　霑梦裴被冰得一激灵：“你干什么！”
　　陆屿：“这样能让你的体表温度降0.8?，维持七分钟。”
　　他无声地制止了霑梦裴要去调低空调温度的手，这个环境下不适宜吹太冷的空调。陆屿默默调节着掌心的温度：“这个温度怎么样？”
　　霑梦裴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游走，眯眼点头享受道：“嗯，不错，不错。”
　　陆屿无奈地笑了笑。

　　太阳快下山了，他们爬上一座高沙丘看日落。
　　霑梦裴拿着相机回看着他们今天拍的照片，看着看着他忽然停留了很久。
　　身边的陆屿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凑过来看：“在看什么呢？”
　　那是霑梦裴偷偷录下的一段视频——陆屿站在沙脊线上的背影，被热风扬起的衣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体格。
　　“你当时是不是知道我在拍你啊？”霑梦裴和他脑袋凑在一块儿。
　　“你猜。”陆屿用脑袋蹭蹭他的脑袋。
　　“我猜你就是知道，你都故意放慢脚步了。”
　　陆屿低笑起来。
　　落日把世界染成红色，慢慢变暗，他们坐在沙脊上，看着无垠沙海，霑梦裴忽然说：“我以前想过，如果有一天撑不下去了，就来这种地方，谁也找不到我。”
　　陆屿坐在他身边，干燥的风拂过他们的脸庞，点头道：“坐标我给你算好了，东经39?42'，北纬99?55'，那里有一颗枯死的胡杨，树根底下有块石头，你去那儿待着，我每三天来给你送一次水。”
　　霑梦裴有一点惊讶：“你……你不拦我？”
　　陆屿耸肩：“拦了你会更想走的，还不如直接让你去，反正你躲在哪里我都能找到。”
　　霑梦裴笑了下，轻轻靠上陆屿：“那你的倒计时到了以后怎么办？”
　　陆屿抬手轻轻撩走垂在霑梦裴眼前的碎发：
　　“所以别躲了，我看着累，也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