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吸血鬼爱上血仆》叫我船长

28、小猫的一天 下雨了

　　下雨了。

　　城旭是被雨声吵醒的。细密的、连绵的雨丝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翻一本很厚的书。

　　他睁开眼，身边是空的——珀涅斯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是珀涅斯那种端正好看的字体：“出差，后天回。让人备了饭在冰箱，热着吃。不许吃泡面。”

　　城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珀涅斯的枕头里。上面还残留有一点很淡的雪松味。

　　他躺了很久，久到雨声从沙沙变成淅沥，又从淅沥变成沙沙。然后他起床，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
　　窗外的花园被雨笼罩着，玫瑰的叶子被洗得发亮。远处的喷泉在雨里模糊成一团白色的水雾。什么都看不清、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雨。

　　城旭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早饭热了一杯牛奶，就着冰箱里显眼的三明治。三明治是管家放的，保鲜盒包得整整齐齐，里面的火腿切得薄薄的，生菜还是脆的。城旭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虽然吃到一半就不想吃了，但他还是吃完了。珀涅斯说不能浪费…其实也不全是珀涅斯说的，是他自己以前养成的习惯。只不过珀涅斯在的时候，他会盯着他把饭吃完。

　　城旭把杯子放进水池里，站在厨房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客厅太大了，书房太大了，他的房间也太大了。以前不觉得大，现在觉得了，而且还很空。

　　就因为少了个人？

　　他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一个台，是什么综艺节目，几个人在镜头前面笑得很吵。城旭把声音调低，低到像隔着一堵墙在响。他才靠在靠垫上，把尾巴拉到身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

　　雨还在下。

　　手机亮了，是珀涅斯的消息，停留在一分钟前。

　　P.X.：{到了。}

　　两个字，城旭盯了很久。他想回“哦”，想回“知道了”，想回“你到了关我什么事”。但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张照片——窗外的雨。

　　珀涅斯没有立刻回。

　　城旭把手机放在胸口，继续看电视。过了大概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P.X.：{冷吗？}

　　X：{不冷}

　　P.X.：{吃饭了吗？}

　　X：{吃了，三明治}

　　P.X.：{午饭热了再吃，冰箱里有饭。}

　　城旭愣了一下。他打开冰箱，看见下层保鲜盒。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肉末茄子和米饭，整整齐齐地码在第二层。他拿出来看了看，盖子上贴着一张便签，还是珀涅斯的字：热两分钟。

　　城旭把保鲜盒放回去，关上冰箱。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

　　X：{你什么时候做的？}

　　P.X.：{昨晚你睡着之后}

　　城旭盯着屏幕，耳朵慢慢红了。

　　P.X.：{不是做的，外卖}

　　X：{哦}

　　P.X.：{热了再吃}

　　X：{知道了}

　　珀涅斯没有再回。城旭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把脸埋进靠垫里，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要是真的是这家伙做的，他估计这会儿还在考虑能不能吃。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爬起来，把保鲜盒放进微波炉，设了两分钟。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橙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把厨房照得暖烘烘的。城旭靠在料理台上，看着那个转动的盒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他没有微波炉，没有保鲜盒，没有冰箱。剩菜就是放在桌上上，凉了就直接吃。冬天的时候菜会冷成冰块，夏天的时候第二天就馊了，一盘菜打死也只能吃两顿。

　　“叮”的一声，微波炉停了。城旭把保鲜盒拿出来，揭开保鲜膜，热气扑在脸上。他坐在厨房单独的小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电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隔着一道墙，模模糊糊的。

　　雨还在下。

　　吃完之后他把保鲜盒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然后他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下雨天他会做什么？以前没有下雨天这个概念，每天都是一样的。起床，打工，吃饭，睡觉。下雨就撑着个破伞淋着半边身子或者干脆淋雨，天晴就顶着个大太阳光膀子晒着。没有“不知道该干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下雨天他可以在家待着，有热饭吃，有电视看，有沙发可以窝着。有人会给他留便签，有人会给他做饭，有人会在出差的时候发消息给自己。

　　城旭走回客厅，又窝进沙发里，把毯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点。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和珀涅斯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短的：“哦”“嗯”“好”“知道了”——翻到前面，有一条是珀涅斯发的“你更好看”，再往前是“湖很好看”，再往前是“今天开心吗”。城旭看着那些字，尾巴在毯子下面轻轻晃着。

　　他翻到最上面。那是他发给珀涅斯的第一条消息：“X：我是城旭。”系统自动回复的信息。珀涅斯回了个“嗯”。

　　那时候他刚拿到珀涅斯的微信，备注还没改，头像还是一片黑。他以为自己六个月之后就会走。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陪他睡觉、给他留便签、在他睡着之后因为自己厨艺不精为他买好饭。

　　城旭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尾巴在毯子下面一下一下地拍着。

　　手机又亮了。

　　P.X.：{在干什么？}

　　X：{躺着。}

　　P.X.：{家里电视不看么？}

　　城旭看了一眼电视。综艺节目已经放完了，现在在放什么纪录片，一个男的在讲沙漠里的植物。

　　X：{看了}

　　P.X.：{看的什么？}

　　X：{不知道，没注意}

　　P.X.：{那你在干什么？}

　　城旭想了想。

　　X：{在想事情}

　　P.X.：{什么事？}

　　城旭没有回。他盯着窗外的雨，看了很久。

　　X：{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他盯着那行字，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他盯着屏幕，等着珀涅斯的回复。一秒，两秒，五秒，十秒。手机亮了。

　　P.X.：{后天。}

　　P.X.：{想我了？}

　　城旭把手机翻过去，脸朝下压在靠垫里。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过了很久，他把手机翻过来。

　　X：{没有}

　　P.X.：{那为什么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城旭盯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

　　X：{随便问问}

　　P.X.：{嗯}

　　城旭瞪着那个“嗯”，尾巴拍了一下沙发。他刚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P.X.：{在家等我。}

　　城旭看着“在家等我”四个字，看了很久。耳朵从烫变成红，从红变成更红。

　　X：{嗯}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尾巴在毯子下面轻轻晃着。雨好像小了。窗外的天色暗了一点，分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城旭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缩进沙发里。

　　他闭上眼。电视的声音还在响，模模糊糊的，雨声也是，沙沙的，依旧像有人在耳边翻书。他想起珀涅斯的手，搭在他腰上的时候，也是这个节奏，一下一下，轻轻的。

　　城旭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但更小了，几乎听不见。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城旭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是他之前盖的那条，看样子应该是珀涅斯平时用的。

　　他缓了一下，坐起来。客厅里没有人，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刺眼的光照在脸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P.X.：{管家说你睡着了。毯子是他盖的，别着凉。}

　　城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X：{你让管家来看我的？}

　　P.X.：{嗯。}

　　X：{为什么？}

　　P.X.：{想你，看看。}

　　城旭的耳朵红了。

　　X：{我又不是小孩}

　　P.X.：{嗯，你是小猫。}

　　城旭瞪着屏幕，尾巴用力拍了一下沙发。

　　X：{你才是猫}

　　P.X.：{我是吸血鬼。}

　　X：{说你是你就是，病猫}

　　P.X.：{……}

　　城旭看着那串省略号，得逞地笑了，有了一种扳回一城的得意。

　　P.X.：{看来你精神不错}

　　X：{还行}

　　P.X.：{那明天好好上课，埃德温说你上周又走神了}

　　城旭的笑容僵在脸上。

　　X：{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P.X.：{他是我雇的。}

　　X：{……}

　　X：{知道了}

　　P.X.：{听话}

　　城旭盯着那个字，耳朵又红了，尾巴在身后乱甩，过了很久，他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一行字。

　　X：{你后天什么时候回来？}

　　X：{几点？}

　　P.X.：{大概三四点。}

　　X：{哦}

　　P.X.：{怎么了？}

　　城旭盯着屏幕，咬了咬下唇，不太想承认事实。

　　X：{没什么，随便问问}

　　P.X.：{那你在家等我}

　　城旭静静看着，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X：{再说}

　　窗外的雨好像停了。城旭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厨房热了晚餐：咖喱蛋包饭。他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电视还是开着，声音还是很小，还是模模糊糊的。窗户上还挂着水珠，路灯的光透过来，把那些水珠染成橘黄色。

　　城旭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洗了，把保鲜盒放进柜子里。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玫瑰的叶子上还挂着水，在路灯下面一闪一闪的。喷泉的水面平静了，映着天空——云渐渐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城旭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发了出去。

　　X：{雨停了}

　　过了几秒，珀涅斯回了。

　　P.X.：{嗯。}

　　城旭盯着屏幕。

　　X：{你那边呢？}

　　P.X.：{已经停了。}

　　珀涅斯发了一张照片。是酒店的窗户，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橘红色的晚霞。比城旭那张好看一百倍。

　　X：{你这张好看}

　　P.X.：{没你那张好看。}

　　城旭的耳朵红了。

　　X：{骗人。}

　　P.X.：{没骗，你那张有家里的窗户。}

　　P.X.：{还有你的手。}

　　P.X.：{比什么都好看。}

　　城旭看着那行字，心里生出某种莫名的情绪。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站在窗前，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

　　X：{你后天回来，我机场去接你}

　　P.X.：{不用，下雨。}

　　X：{我带伞来}

　　P.X.：{……}

　　X：{我去接你}

　　P.X.：{好。}

　　城旭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钻进被窝。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珀涅斯的枕头里。味道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能闻到一点。他闭上眼，雨声已经完全停了。窗外的星星亮起来，一颗一颗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手机亮了。最后一条消息。

　　P.X.：{晚安，小猫。}

　　X：{晚安}

　　城旭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缩进被子里。尾巴卷到身前，毛茸茸的，搭在珀涅斯的枕头上。他闭上眼。

　　后天…应该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