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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串门 “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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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去？”
“因为伊特纳斯邀请我们。”
“那你去就行了，带我去干嘛？”
“因为他说莱恩想见你。”
“……”
城旭沉默了。
自从上次甜品店之后，莱恩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分享好吃的，有时候是吐槽伊特纳斯不让他吃零食，有时候只是发一堆小狗转圈的表情包。
城旭通常只回一个“嗯”或者“哦”，但莱恩似乎完全不在意，依然热情得像一团行走的太阳。
而此刻，他正站在伊特纳斯的宅邸门口，被珀涅斯拎着后颈的衣服。
“别缩。”珀涅斯说，“进去打个招呼就行。”
“……我又没说不进去。”
“你浑身上下都在说不想进去。”
城旭的尾巴心虚地卷了卷。
门开了，迎接他们的是伊特纳斯那张永远温和的笑脸。
“来了？”他侧身让开，“莱恩念叨一上午了。”
话音刚落，一团棕色的影子从里面冲出来，精准地扑向城旭。
“猫猫！！！”
他猝不及防地被莱恩扑到在地上，尾巴炸成一团毛球。
城旭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艰难地抬头，对上珀涅斯那双微微眯起的红眸。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太顺眼的东西，但因为场合不对所以暂时忍耐的样子。
莱恩抱着他不撒手，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你真的来啦！我好开心！我准备了超多好吃的！还有游戏！还有电影！还有——”
“莱恩。”伊特纳斯的声音温和但有效，“让客人先进来。”
“哦哦哦对！”莱恩松开城旭，拉着他的手往里拽，“快进来快进来！”
城旭被拽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珀涅斯一眼。
珀涅斯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说：去吧。
——
伊特纳斯的宅邸和珀涅斯的风格不太一样。
珀涅斯的府邸是冷色调的、精致的、像博物馆一样的空间；而伊特纳斯这里却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烟火气：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吃到一半的零食，沙发上搭着一条毛毯，角落里还有几本翻开的漫画书和几块狗饼干。
“随便坐。”伊特纳斯说，“我去泡茶。”
珀涅斯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仿佛那些零食包装根本不存在。
城旭被莱恩拉到楼上。
是莱恩的房间。
城旭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这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狗狗的天堂。
到处都是玩具。毛绒玩具、咬咬胶、会发声的橡胶球、飞盘、绳子——甚至还有一个迷你滑梯。床是圆形的，铺满了软垫，被子上印满了骨头图案。
“怎么样！”莱恩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我的房间！酷不酷！”
“……酷？”城旭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来坐来坐！”莱恩拉着他在巨大的狗窝里坐下——那个狗窝大到能躺下三个他，“我给你看我的收藏！”
他搬出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零食。
“这些都是伊特纳斯大人的给我的！”莱恩拿起一包，“这个超级好吃！这个是限定口味！这个是新品！你尝尝你尝尝！”
城旭被动地接过一堆零食，看着莱恩像献宝一样一样一样介绍，忽然觉得……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坏。
他们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主要是莱恩在说，城旭在听。莱恩说伊特纳斯大人有多好，说他们怎么认识的，说他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伊特纳斯一点一点教他。
“他从来不对我凶。”莱恩抱着一个骨头形状的抱枕，尾巴轻轻地摇，“我做错事他也不会骂我，就只是看着我，然后叹气。我最怕他叹气了，比骂我还难受。”
城旭听着，忽然想起珀涅斯。
那个人好像也从来不骂他。只是有时候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什么，但就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珀涅斯大人的呢？”莱恩凑过来，“他对你好不好？”
城旭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还行。”
“什么叫还行？”莱恩眨眨眼，“具体点具体点！”
“就是……”城旭想了半天，最后总结，“他…呃……有点奇怪，挺别扭的。”
莱恩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别扭！？珀涅斯大人！？那个看起来像冰块一样的珀涅斯大人？！”
“……你小声点。”城旭有点心虚。
“哈哈哈哈哈哈！”莱恩笑得在狗窝里打滚，“天哪我好想看他那种样子！一定超好笑！”
城旭的尾巴不自觉地甩了甩。好笑吗？明明很烦人。
直到伊特纳斯叫莱恩，他们俩才从房间里出来，莱恩还说要带城旭玩游戏。
“你看你看！”莱恩兴奋地指着电视，“我新买的游戏！双人闯关的！我们玩这个好不好！”
“……我游戏玩得不好，也不太会玩。”
“没关系！我带你！”
莱恩已经把游戏手柄塞进他手里，屏幕亮起来，欢快的音乐响起。
城旭握着那个手柄，有些茫然。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玩过游戏了。上一次……好像还是父母在的时候。
“城旭？”莱恩凑过来看他，“你怎么了？”
“……没事。”他回过神，“怎么操作？”
“我教你！”
莱恩凑得很近，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贴上城旭的肩膀，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
城旭的余光瞥见沙发上那道视线。
珀涅斯正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那双红眸微微眯着——那是他“不太高兴”的经典表情。
城旭：“……”
这家伙又怎么了…
——
游戏玩了两轮，城旭输得惨不忍睹，但莱恩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更加兴奋地喊着“再来再来”。
第三轮开始前，伊特纳斯端着茶过来，在珀涅斯身边坐下。
“他们两个倒是玩得来。”他笑了笑，把茶杯递给珀涅斯。
珀涅斯接过茶，目光依然落在城旭身上。
“你那只……”伊特纳斯斟酌了一下用词，“挺特别的。”
“嗯。”
“莱恩很喜欢他这个朋友呢。”
“看得出来。”
伊特纳斯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你好像不太高兴？”
珀涅斯没说话，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城旭身上飘。
“吃醋了？”
“……没有。”
“你可真是闷骚。”
“闭嘴。”
伊特纳斯轻笑一声，看在眼里，没再追问。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客厅里只剩下游戏音效和莱恩时不时爆发的笑声。
——
游戏玩到第五轮，城旭终于赢了一把。
“哇！！！你赢了！！！”莱恩比他还激动，一把抱住他，“你好厉害！我就说你可以的！”
城旭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嘴角还是微微弯了一下。
“莱恩，”伊特纳斯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过来。”
“那个……”莱恩松开他，挠了挠头，“我先去一下，马上来～”
“好。”
莱恩跑开了。
城旭放下手柄，靠在沙发上，尾巴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光，还有不远处莱恩和伊特纳斯的低声交谈。
他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目光无意间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莱恩好像是从那边去的。
好奇心领着他走过去，接着他看见了……
楼梯的转角处，光线有些昏暗，但足够看清——
莱恩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壁，微微仰着头，露着脖颈。伊特纳斯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颈侧。
伊特纳斯低下头，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俯身——
城旭看见他的嘴唇贴上莱恩的脖颈，看见莱恩的身体微微绷紧，然后又放松下来。莱恩的手抓着伊特纳斯的衣角，尾巴慢慢地、慢慢地摇着，不是兴奋的那种快，而是一种……安心的、平稳的节奏。
整个过程很安静，像是什么日常的、习以为常的事。
过了片刻，伊特纳斯抬起头。他用拇指轻轻抹过莱恩颈侧，那里有两个淡淡的牙印。他说了句什么，莱恩仰头朝他笑，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伊特纳斯也笑了，伸手揉了揉莱恩的脑袋，动作很轻，很自然，莱恩也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
城旭看不清具体的动作，但他看见了莱恩的表情——眼睛闭着，唇角微微扬起，尾巴软软地摇着，像是在享受某种温柔的触碰。
城旭见过珀涅斯取血的样子。那种沉默的、紧绷的、带着权力意味的过程，和眼前这一幕完全不同。
伊特纳斯很温柔。
莱恩很放松。
甚至……很亲密。
就像在拥抱，在亲吻，在做某种极其私密的事情。
没有紧张，没有压迫，没有那种让他窒息的掌控感。只是……只是两个人在做一件很平的事。一个给予，一个接受，然后相视一笑。
城旭愣住了，甚至有些恍惚。
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们称为羡慕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眼红，而是说不清的酸楚。
原来取血，也可以是这样的么…
城旭从小就没有羡慕过任何人。幼时，别的小朋友炫耀自己的新玩具，他不羡慕；长大后，别的同龄人在学校里互相攀比，他不羡慕（城旭在父母消失前曾读过几年书）；打工时，别的人赚到的钱比他多，他不羡慕。可现在……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眼睛却移不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愣神的这几十秒里，沙发上那道视线已经从他的背影，慢慢移到了他的视线尽头。
然后，那道视线的主人站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但城旭听见了。
他猛地回头——
珀涅斯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
距离很近。
近到城旭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幽幽的红光。
“在看什么？”珀涅斯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城旭的尾巴僵直了，耳朵贴着脑袋，像一只被抓包的猫。
“……没什么。”
珀涅斯的视线越过他，落在楼梯转角处。
那里，伊特纳斯已经抬起头，正低头和莱恩说着什么。莱恩笑着点头，然后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走。
珀涅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城旭脸上。
这一次，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那个笑，城旭太熟悉了——不是温柔，是某种……意味深长。
“好看吗？”
城旭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
“嘘…”
珀涅斯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他唇上。
城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晚上回去再说。”珀涅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现在，好好玩。”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
莱恩已经跑回来了：“猫猫！我们继续玩！”
城旭愣愣地看着他。
莱恩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开朗的、无忧无虑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怎么了？”莱恩歪头看他，“脸好红啊。”
“……热的。”
“那我开空调！”莱恩立刻去拿遥控器。
城旭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楼梯转角那一幕，和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莱恩，好像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他悄悄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珀涅斯。
那人正端着茶杯，和伊特纳斯继续聊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余光，分明落在自己身上。
城旭的耳朵又烫了。
——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城旭缩在座位里，尾巴卷着，假装看窗外。
珀涅斯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但这种沉默比任何话都可怕。
车开了一半，城旭终于忍不住了：
“……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你明明在笑。”
珀涅斯侧头看他。昏暗的车厢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在想什么？”他问。
“没什么。”
“想莱恩？”
城旭的耳朵动了动。
珀涅斯继续道：“想他和伊特纳斯？”
“……没有。”
“想为什么他和我不一样？”
城旭沉默了。
“想你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对么？”
城旭依旧没有回答。但他垂下眼睫的样子，本身就是答案。
珀涅斯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又一次轻轻覆上城旭搭在座位上的手。城旭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抽开。
“每个人都不一样。”珀涅斯说，声音很低，“每一段关系都不一样。”
城旭抬头看他。
珀涅斯的红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让他看不透的东西。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他很陌生的情绪——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询问。
“我没有拿你和格雷先生比。”城旭闷声说。
“嗯。”
“我只是……”城旭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珀涅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城旭低头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骨节分明，肤色苍白，指尖微凉。
和那次测量时一样的手、和那次试穿制服时一样的手、和那些深夜出现在他床边的手一样的手。
但此刻，那只是握着他的手。
没有目的，没有索取，只是握着。
城旭忽然有些鼻酸。
珀涅斯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我和伊特纳斯……不一样。”他说，“他和莱恩的关系，和我们的关系，也不一样。”
城旭没说话。
“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什么？”
珀涅斯没有回答。他握住城旭的那只手更紧了些。
冰凉的，但很稳。
城旭把头靠过去，抵在珀涅斯肩上，闷声说：“以后……能不能温柔一点。”
珀涅斯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城旭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路灯的光偶尔掠过车厢，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到了。”他说，“下车吧。”
城旭被他牵着下了车，脑子还是乱的。
但他没有抽开手……
有那么一瞬，城旭觉得他的手也暖暖的，很安心。
——
夜里，城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闪过楼梯转角的那一幕——伊特纳斯低头的样子，莱恩放松的表情，还有那种……他没有过的亲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那里有珀涅斯留下的牙印，很淡了。
他想起了每一次取血时的感觉：紧张，微疼，然后是一种奇异的、虚弱的、被人吸走什么的感觉。
和莱恩的表情不一样。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对着那个纯黑的头像发呆。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
X：{……}
出乎意料，回复很快来了。
P.X.：{睡不着？}
X：{嗯。}
P.X.：{还在想莱恩的事？}
城旭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很久，他发了一条：
X：{他们好像……很开心}
P.X.：{嗯}
X：{我们……}
他打不下去。
但对方似乎看懂了。
P.X.：{我们不一样}
X：{我知道}
P.X.：{但我也想让你开心}
城旭愣住了。
屏幕上那行字静静地躺着，像某种从未说出口的承诺。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过了很久，他发了一个字：
X：{嗯}
然后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这是他最后剩下的一点倔强，只不过耳朵很烫。
但他不知道的是，隔着几道墙的那间卧室里，珀涅斯看着那个“哦”字，唇角微微扬起。
不一样。
但可以变得一样。
也可以……慢慢来。
但此刻，城旭想，也许他们正在学着，成为彼此的那一种。不久，他睡着了，挂着浅浅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