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权柄》王丘山

6、第 6 章 第六章黑市

　　第六章黑市试探
　　傍晚的天光穿过印刷厂破碎的玻璃窗，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灰蒙蒙的光斑。卡恩临走前只留下一句 "待在这里别乱跑"，木门被带上的声响还没消散，米娅就站起了身。
　　窗外的旧城区已经亮起稀稀拉拉的灯，远处传来有轨电车哐当哐当的行驶声。她不可能乖乖等着该隐之颚的感应越来越强，等着议会的人顺着线索找上门 —— 过去九十年她独自在夹缝里讨生活，从来没有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习惯。
　　米娅走到堆着杂物的角落，翻出莉莉丝昨天送来的信封，里面除了通缉令，还夹着一整套□□。证件上的名字是 "安娜"，身份是从南部港口来的掮客，照片上的女人眼窝比她更深，嘴角下撇，看着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几岁。她对着破镜子扯了扯嘴角，摸出藏在行李夹层里的炭笔，在眼下轻轻扫了两道阴影，又把唇色用灰粉压得淡了些，原本柔和的面部轮廓立刻多了几分常年奔波的憔悴感。
　　她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色连帽外套，把帽檐压得极低，又戴上一副宽边墨镜，遮住了血族特有的暗红色眼瞳。对着镜子走了两步，她刻意放沉了肩膀，脚步微微拖曳，完全没了平日里经营酒吧时端正舒展的姿态，活脱脱是个在各个城市黑市间辗转、偷摸赚点差价的小掮客。
　　印刷厂后面有一条狭窄的小巷，顺着巷子里的石阶往下走三百米，就是旧城区地下黑市的入口。米娅熟门熟路地敲了敲那扇包着铁皮的门，门缝里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她晃了晃手里的□□，对方嘟囔了一句 "新来的？"，还是侧过身放她进去了。
　　刚进门，混杂着劣质烟草、铁锈味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地下空间比她想象的还要低矮，头顶的灯泡用蒙着油污的纸罩着，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脚边两三米的地方，更远的地方都浸在模糊的暗影里。通道两侧挤满了临时搭起来的摊位，摊主大多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看到有人经过就抬抬下巴，也不吆喝。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磨得发亮的改装枪械堆在油布上，旁边就是一摞摞印着不同徽章的□□，再往里走几个摊位，密封好的血袋就和瓶瓶罐罐的药剂摆在一起，标签上画着血族的尖牙符号。
　　没人会在这里打听别人的来历，每个擦肩而过的人身上都藏着秘密，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都带着点不加掩饰的防备。米娅压了压帽檐，顺着人流慢慢往里走，偶尔在摊位前停下脚步，拿起个老旧的怀表或者一把短刀翻来覆去地看，和摊主讨价还价几句，看起来和普通的掮客没什么两样。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在角落一个卖旧货的老头摊位前停下。老头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深得像刀刻出来的，面前的布上摆着些不知道从哪收来的旧物件，银质的餐具、锈迹斑斑的徽章，还有几本封皮都掉了的古书。米娅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枚刻着蔷薇花纹的胸针，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蹭了蹭。
　　"这玩意怎么卖？" 她故意把声音压得粗哑了些，带着点南部港口的口音。
　　老头抬眼扫了她一下，没接话，比了个两根手指的手势。
　　"贵了。" 米娅把胸针放回原处，目光扫过摊位角落里那枚缺了个角的纹章，花纹模糊，看着像是某个古老家族的遗物，"我上次收过差不多的，也是老东西，比你这便宜一半。"
　　"现在行情不一样了。" 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最近议会的人查得严，好东西不好弄。"
　　米娅心里一动，状似随意地拨弄着面前的旧物件："我听说，议会的人最近在找什么值钱的玩意？要是能搭上线，倒不比倒卖这些破烂赚得多？"
　　老头的手指顿了顿，抬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他扫了眼周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别瞎打听。议会的人确实在找一样东西，出价高得吓人，但是敢碰的人都没好下场。前几天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想拿假的蒙事，当天晚上就被挂在旧城区的城门上了。"
　　"是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米娅追问了一句。
　　老头却不肯说了，摆了摆手把脸转了回去："不该问的别问，我这小摊子可经不起折腾。你要是不买东西就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米娅没再多问，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来关于夜歌家族遗物的消息，普通的小贩根本没资格接触，再问下去反而容易引起怀疑。她转身准备往出口走，打算先回安全屋，再想别的办法。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听见阴影里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脚步也放轻了。
　　拐角后面的空间比别处宽敞些，两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衫的男人背对着她站着，衬衫袖口绣着金色的荆棘花纹，那是纯血血族贵族的家徽。他们对面站着个獐头鼠目的黑市贩子，手里拎着个银色的保温箱，正小心翼翼地打开给他们看。
　　米娅的视力在昏暗里比普通人好得多，只扫了一眼就看清了保温箱里的东西 —— 整整齐齐码着十几袋人类血液，血袋上还贴着标注了血型的标签。
　　议会三令五申禁止血族吸食人类血液，说是为了避免和人类爆发冲突，实际上这条禁令从来只约束普通血族，那些高高在上的纯血贵族，向来把吸食新鲜的人类血液当成身份的象征，私下里的交易从来没断过。
　　她不想招惹这些麻烦，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绕路走。
　　就在这时，黑市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厉声喊 "议会巡逻！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许动！"
　　原本嘈杂的黑市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声响，不少摊主飞快地把摊上的违禁品往箱子里塞。米娅心里一沉，转身就想往侧面的暗道走，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干什么的？出示证件。"
　　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卫兵站在她面前，胸前别着议会的徽章，手里的电筒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米娅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把帽檐又压了压，手伸进兜里摸出那本□□递了过去。
　　"我是南部来的掮客，过来收点旧货。"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慌乱。
　　卫兵接过证件翻了翻，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等等。"
　　领头的卫兵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拿过证件扫了一眼，又抬眼看向米娅，电筒光在她脸上晃了晃，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摘了帽子和眼镜。"
　　米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认得这个领头的，以前在议会的巡逻队里见过，叫科林，出了名的死板难缠，要是让他看清自己的脸，十有八九会认出她就是通缉令上的米娅?夜歌。
　　"这里太暗了，灰尘也大，摘了眼镜不舒服。" 她勉强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后别着的匕首。
　　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往旁边退开，给他们让出了一块空地方。刚才还在交易的两个贵族早就没了影子，那个黑市贩子也不知道溜到哪去了，只剩下几个卫兵把米娅围在中间，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我让你摘了。" 科林的声音沉了下去，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米娅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匕首冰冷的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扫了眼周围的退路，左边的摊位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要能冲过去，就能顺着暗道离开，但是面前这四个卫兵，还有科林这个老手，硬闯的话胜算不大，搞不好还会把议会的人直接引去安全屋。
　　就在她准备发难的前一秒，旁边突然传来 "哗啦" 一声巨响。
　　不知道是哪个摊位的架子突然塌了，摆在上面的瓶瓶罐罐和金属器械掉了一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守在旁边的摊主骂了一句，弯腰去捡，正好挡在了卫兵的视线前面。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米娅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人群里。她压低身子，顺着人流往暗道的方向跑，身后传来科林愤怒的吼声 "拦住她！"，还有卫兵们杂乱的脚步声。
　　地下黑市的通道七拐八绕，米娅熟门熟路地拐了好几个弯，推开暗道那扇沉重的木门，顺着台阶往上跑。出来的时候是另一条小巷，她不敢走大路，专挑狭窄的巷子绕，兜了好几个圈子，确认后面没人跟着，才朝着废弃印刷厂的方向走。
　　回到印刷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米娅推开木门进去，刚靠在门上喘了口气，就听见角落里传来熟悉的冷淡声音。
　　"你跑哪去了？"
　　卡恩坐在窗边的木箱上，背光的地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手里一点猩红的火星忽明忽暗。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脚边丢了好几个烟头。
　　米娅摘下墨镜和帽子，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旁边的椅子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后背上出的汗把衬衫都浸湿了。她没回答卡恩的问题，走到桌子边倒了杯冷水，刚要拿起来，一杯温度适中的水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下次再乱跑，我就把你锁在这里。" 卡恩的声音很冷，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告诉过你待在这里等。"
　　"我不是你的囚犯。" 米娅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刚才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点，"等着议会的人找上门？还是等着该隐之颚的感应强到把所有血族都引过来？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全靠你一个人。"
　　卡恩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桌边，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了桌上。米娅凑过去看，是从黑市带回来的消息，上面写着议会最近在旧城区周边搜捕，确实是在找一件和夜歌家族有关的遗物，出价已经涨到了五十万金币。
　　"你跟着我去了黑市？" 米娅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塌掉的摊位，还有空气中一闪而过的、属于狼人的微腥气息，根本不是巧合。
　　卡恩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铁皮罐里，发出 "嗤" 的一声轻响："下次再敢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米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认识卡恩才不过几天，这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话少得可怜，做事也独来独往，却总是在这种时候不动声色地帮她。
　　"知道了。" 她难得没有反驳，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在桌上，"那个旧货摊的老头说，议会找的东西出价很高，普通人根本不敢碰，看来消息只在高层流通，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卡恩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探测器放在桌上："我今天出去找了这个，能检测到圣器的能量波动，明天我们去旧城区的废弃教堂看看，该隐之颚的感应在那边最强。"
　　米娅 "嗯" 了一声，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旧城区，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风卷着落叶从窗外飘过。她回头看了一眼卡恩，他正低着头擦手里的猎刀，手背那道旧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猎刀划过布帛的轻响。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紧张感不知什么时候淡了很多，米娅靠在窗边，突然觉得这种并肩站在一起的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她低头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依旧是一片平静，只有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感。她还不知道里面封印着什么，也不知道前路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但是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