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不许笑》一沓白芷

8、血河宫的红玛瑙 这天下午，

　　这天下午，姜允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忽然，门口传来了动静。
　　她抬头一看。
　　两个鬼差，抬着一个大箱子，站在门口。
　　阿财蹲在旁边，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 姜允走过去问。
　　"我们是血河宫的。" 其中一个鬼差说，"殿下让我们给姜姑娘送点东西。"
　　血河宫？
　　殷昼？
　　姜允愣了一下。
　　他给她送东西干什么？
　　"什么东西？" 她问。
　　"殿下说，都是些吃的用的。" 鬼差说，"还有些补品，给姜姑娘补身子。"
　　姜允："……"
　　补身子？
　　她好得很，不用补。
　　而且，她跟殷昼又不熟。
　　平白无故收他的东西，不太好吧。
　　"那个……" 姜允说，"你替我谢谢殿下，但东西我不能收。"
　　"你还是拿回去吧。"
　　"那可不行。" 鬼差摇摇头，"殿下说了，东西必须送到。"
　　"姜姑娘要是不收，我们回去没法交代。"
　　姜允："……"
　　这叫什么事啊。
　　强买强卖？
　　不对，强送强收？
　　姜允有点无奈。
　　"那…… 行吧。" 她说，"东西放这儿吧。"
　　"谢谢你啊。"
　　"不客气。"
　　两个鬼差把箱子放下，就走了。
　　姜允蹲在箱子旁边，看着这个大箱子。
　　里面会是什么呢？
　　她好奇地打开箱子。
　　然后，她愣住了。
　　箱子里，满满当当的。
　　上面一层，都是吃的。
　　朱果糕、桂花糕、绿豆糕、蜜饯……
　　各种各样的点心，摆得整整齐齐的。
　　闻着很香。
　　下面一层，是衣服和首饰。
　　好几件漂亮的裙子，还有各种簪子、镯子、耳环……
　　都是上好的料子，看起来就很贵。
　　最下面，还有一个小盒子。
　　姜允打开一看。
　　是一个红玛瑙镯子。
　　通体血红，通透得很，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允："……"
　　殷昼这是……
　　什么意思？
　　送这么多东西？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姜允的心里，有点别扭。
　　这些东西，她不能要。
　　太贵重了。
　　而且，她现在是罗大人的助手。
　　收鬼王的东西，不太合适吧？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姜允回头。
　　是罗玦。
　　他从二楼下来，看见院子里的大箱子，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他问。
　　"哦……" 姜允说，"是血河宫送来的。"
　　"殷殿下让人送的。"
　　罗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打开。" 他说。
　　"哦……"
　　姜允把箱子往旁边挪了挪，让罗玦看。
　　罗玦扫了一眼。
　　脸色更冷了。
　　"扔了。" 他说。
　　"啊？" 姜允愣了一下，"扔…… 扔了？"
　　"嗯。" 罗玦点点头，"判官府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这是规矩。"
　　姜允："……"
　　她的心里，有点气。
　　什么嘛。
　　这么多好吃的，还有这么漂亮的衣服首饰。
　　说扔就扔？
　　也太浪费了吧。
　　而且，人家好心送过来的。
　　扔了多不好啊。
　　"大人，" 她鼓起勇气说，"这不太好吧？"
　　"这是殷殿下送来的。"
　　"就这么扔了，不太礼貌吧？"
　　"判官府有判官府的规矩。" 罗玦淡淡地说，"不管是谁送的，来路不明的东西，都不能留。"
　　"扔了。"
　　他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姜允的心里，更气了。
　　这个罗判官，怎么这么死板啊。
　　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不就是点东西嘛。
　　至于吗？
　　"可是……"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
　　"没有可是。" 罗玦打断她，"要么你自己扔，要么我让许砚来扔。"
　　姜允："……"
　　行吧。
　　扔就扔。
　　反正也不是她的东西。
　　姜允气鼓鼓地蹲下来，开始收拾箱子。
　　心里把罗玦骂了八百遍。
　　死板！
　　讨厌！
　　不通人情！
　　收拾的时候，姜允偷偷摸了两块朱果糕，藏在了袖子里。
　　扔了太可惜了。
　　她不吃，可以给阿财吃啊。
　　阿财肯定爱吃。
　　姜允偷偷看了一眼罗玦。
　　罗玦背对着她，正在看卷宗。
　　应该没看见。
　　姜允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收拾完，姜允把箱子搬到门口。
　　打算一会儿让阿财帮忙，扔到后山去。
　　她刚放下箱子，一转身，就撞上了罗玦。
　　姜允吓了一跳。
　　"大…… 大人……" 她结结巴巴地说。
　　罗玦看着她，眼神很深。
　　"袖子里是什么？" 他问。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被发现了。
　　"没…… 没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说。
　　"拿出来。" 罗玦说。
　　声音还是冷冷的。
　　姜允没办法，只能把袖子里的两块朱果糕拿了出来。
　　"我…… 我就是想给阿财留两块……" 她小声说，"扔了太可惜了……"
　　罗玦看着她手里的朱果糕，看了好一会儿。
　　姜允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完了完了。
　　罗大人肯定要生气了。
　　说不定还要罚她。
　　怎么办啊。
　　过了好一会儿，罗玦才开口。
　　"下不为例。" 他说。
　　"啊？" 姜允愣了一下，"你是说……"
　　"这次就算了。" 罗玦说，"下次不准再偷偷藏东西。"
　　"哦……" 姜允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的心里，有点小小的惊喜。
　　罗大人……
　　居然没生气？
　　还同意她给阿财留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允有点不敢相信。
　　"还站着干什么？" 罗玦说，"不用干活的？"
　　"哦！来了！"
　　姜允赶紧把朱果糕揣回袖子里，屁颠屁颠地跑了。
　　跑到门口，她把朱果糕递给阿财。
　　"给你。" 她小声说，"快吃，别让罗大人看见。"
　　阿财接过朱果糕，眼睛都亮了。
　　"朱果糕！" 他小声说，"我好久没吃过了！"
　　"快吃吧。" 姜允笑着说。
　　阿财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 他说，"太好吃了！"
　　姜允看着他吃得香的样子，也笑了。
　　还好还好。
　　没全浪费。
　　罗玦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的两个人。
　　姜允蹲在门口，跟阿财说话，笑得眼睛都弯了。
　　阳光（鬼界的灰蒙蒙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罗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窗台。
　　他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生气。
　　是一种……
　　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
　　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了？
　　不对。
　　姜允又不是他的东西。
　　她是他的助手。
　　对，助手。
　　他只是觉得，他的助手，不该收别的鬼的东西。
　　不合规矩。
　　对，就是不合规矩。
　　罗玦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而院子里的姜允，还在跟阿财说话。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那个红玛瑙镯子，也挺好看的。"
　　"扔了真可惜。"
　　"可惜什么？" 阿财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说，"那镯子不能要。"
　　"为什么？" 姜允愣了一下。
　　"那是殿下的东西。" 阿财说，"殿下的东西，哪是随便能收的。"
　　"收了，就是殿下的人了。"
　　姜允："……"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严重？
　　还好还好。
　　还好罗大人让扔了。
　　不然她要是收了，可就麻烦大了。
　　姜允拍了拍胸口。
　　有点后怕。
　　正说着，许砚从外面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卷宗，脸色有点奇怪。
　　"姜允，" 他说，"刚才我看见……"
　　"看见什么？" 姜允问。
　　"看见血河宫的人了。" 许砚说，"他们说，给你送东西来了？"
　　"嗯。" 姜允点点头，"送了一箱子吃的用的。"
　　"罗大人让扔了。"
　　许砚："……"
　　他的表情，更奇怪了。
　　"扔了？" 他问。
　　"嗯。" 姜允点点头，"罗大人说，判官府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许砚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啊……" 他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 姜允愣了一下。
　　"殷殿下为什么给你送东西啊。" 许砚说，"他那是……"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罗玦从二楼下来了。
　　许砚赶紧闭上嘴。
　　低下头，假装看卷宗。
　　姜允："……"
　　什么啊？
　　话说一半。
　　吊人胃口。
　　姜允撇了撇嘴。
　　不说就不说。
　　她还不稀罕听呢。
　　罗玦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门口的箱子。
　　"还没扔？" 他问。
　　"马上扔马上扔。" 姜允赶紧说。
　　她推了推阿财，"走，我们去扔箱子。"
　　"哦好。"
　　阿财赶紧把最后一口朱果糕塞进嘴里，跟着姜允，抬着箱子往后山走。
　　两个人走得很快，像怕被罗玦追上似的。
　　罗玦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眼神很深。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回了书房。
　　但卷宗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个红玛瑙镯子。
　　还有，殷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罗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又划掉了。
　　纸都划破了。
　　后山，姜允和阿财把箱子扔在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真可惜啊……" 姜允看着箱子，叹了口气，"这么多好吃的，还有那么漂亮的衣服。"
　　"有什么可惜的。" 阿财说，"殷殿下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为什么？" 姜允问。
　　"因为……" 阿财想了想，"殿下这个人，占有欲很强的。"
　　"他要是给你东西，就说明他看上你了。"
　　"你要是收了，就得跟着他。"
　　姜允："……"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看上她了？
　　怎么可能。
　　她就是个普通的凡人。
　　还是个瘸子。
　　鬼王殿下怎么会看上她。
　　肯定是阿财想多了。
　　"别胡说。" 姜允说，"怎么可能。"
　　"我就是个普通人。"
　　"殿下怎么会看上我。"
　　"那可不一定。" 阿财说，"殿下活了三千年了，什么没见过。"
　　"说不定，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姜允："……"
　　她的脸更红了。
　　"别瞎说。" 她拍了阿财一下，"快回去吧。"
　　"不然罗大人又要说我们了。"
　　"哦好。"
　　两个人往回走。
　　姜允的心里，有点乱。
　　殷昼……
　　真的看上她了？
　　不可能吧。
　　他们才见过几次面啊。
　　而且，她还是他的鬼仆来着。
　　不对，她现在是罗大人的助手。
　　不是他的鬼仆了。
　　姜允摇了摇头。
　　不想了不想了。
　　想这些干什么。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查案子。
　　别的，都不重要。
　　而判官府的书房里，罗玦站在窗口，看着后山的方向。
　　站了很久。
　　久到许砚都觉得奇怪了。
　　"大人？" 他小声说，"您没事吧？"
　　罗玦回过神。
　　"没事。" 他说，声音还是冷冷的，"继续查卷宗。"
　　"哦……"
　　许砚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但他总觉得，今天的罗大人，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
　　好像比平时更冷了一点。
　　也更沉默了一点。
　　许砚摇了摇头。
　　算了。
　　罗大人的心思，不是他能猜的。
　　还是好好看卷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