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岁长宁》知南禾

8、五道天雷，魔气压制 盼春辞冬

　　　沈昭宁将魔兽收到储物袋后，又御剑飞行在半空中朝着魔界的方向飞去，一路上这只魔兽不断在她储物袋发出叫声，好似兴奋不已。

　　“铛——”一声，
　　沈昭宁踹开了一扇看起来十分昂贵的大门，她朝里面淡淡道：“百里凛，我把你的魔兽收回来了。”
　　说完，她将储物袋内打开，把里面的魔兽扔向坐在尊台上的百里凛。

　　百里凛迫不及防被一个大型的毛茸茸的生物压倒，露出半张脸来，声音被迫提高道“...沈昭宁.....哪有你这样的？这魔兽这么重，要把我压死了。”

　　沈昭宁道：“你死不了。”

　　“如果你当真被这魔物压死，只能说你修为太浅了。”

　　沈昭宁的声音非常平淡，可是这话内容就好像故意挑衅一样。

　　百里凛：........

　　“罢了，我不和你计较。”语毕，百里凛将魔兽推开，重新坐了起来，那魔兽好像很黏他，又跑到他跟前。百里凛双手抚摸着它。

　　沈昭宁走进殿内，这里是烬渊殿，也是百里凛处理事务的地方。
　　不过令沈昭宁觉得不一样的是，她眼前的男子真的在认真处理事情，而不是偷懒。

　　殿内窗棂很多，大多是各种不同形状，外面下着雪，零星的有几片雪花缓缓从那缝隙间飘落进来，落到地上。

　　“这魔兽怎么出去的？”沈昭宁问道，抬眸看向百里凛，又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双手上何时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她猜测兴许是刚刚出去找魔兽时，被什么东西划破的。

　　百里凛闻言，垂下眼，叹气，道：“那看守的人不过只是偷闲了片刻，这魔兽便寻空隙奔跑了出去。
　　“那看守的人本来想追，但是根本追不上，这魔兽速度极快。”

　　说完，百里凛这才抬眼看沈昭宁，
　　她一身红白相间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腰间，眼睛颜色是琥珀色，好似装着琉璃星光一般，眉眼如画，不过由于神色太过冷淡，显得整个人有些不近人情。

　　“所以，我才想让你帮我去追这魔兽。”百里凛又说，“果然你轻而易举把这魔兽追来了。”

　　“没有轻而易举，外面下的雪很大，还有雨，都打湿在我身上。”
　　沈昭宁反驳道，脸色很臭，说完，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盯着那只此刻看起来笑嘻嘻的魔兽，总觉得它好似能听懂他们讲话，不然为什么会笑得这么灿烂。

　　百里凛起身，脸上好似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又想起什么，先是道：“你是御剑飞行吗？”

　　沈昭宁点了点头，他又道：“那你怎么不用避雷诀？”

　　避雷诀虽然叫避雷诀但是不代表只能避雷，而是可以屏蔽所有东西，比如雨，还有外面的雪，甚至是风。

　　沈昭宁沉默了好久，就在他对面男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沈昭宁这才出声：“掌握不好。”

　　沈昭宁这才发现百里凛惊讶极了，他惊讶也是情有可原的。避雷诀大概是二十阶以上就能学会的，而她在仙界时，已经是五十阶了。
　　不过避雷诀真的是一个要求对灵力控制极为精细的法术。但是也情有可原吧，她是剑修，又不是法修，沈昭宁内心对自己宽慰道。

　　但是倏忽间脑海里又浮现那张眉目温和的脸，以前她有师尊的时候，师尊从不会让她淋雨。他说就算她学不会，控制不好，只要他陪在她身边，就不会被淋湿。

　　百里凛道：“修为这么高，为什么避雷诀会掌握不好呢？”
　　沈昭宁也不知道原因，摇摇头，又道：“这魔兽有名字吗？”

　　“你看起来很喜欢它？”沈昭宁道，不过那只魔兽看起来很傻，此刻正咧着嘴对她笑。

　　百里凛说，这只魔兽叫“布朗尼”，它很聪明，它的父母在它小时候死掉了，不过可惜的是布朗尼没能继承它父母的能力。

　　魔兽分为很多种，类似于生物存在，布朗尼属于是小麒麟的后代，麒麟算是活的很久的兽，身似鹿，马足圆蹄，尾巴像是云朵卷卷的，头上有两只犄角，生了一张龙脸，两只眼睛特别圆亮，毛色黑白相间。

　　百里凛问是在哪里找到的，沈昭宁告诉他是在一个林子里找到的，又说幸亏布朗尼没有继承它父母的能力，不然可能会咬死很多人。
　　说到这，百里凛沉默不语，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奇怪，道。

　　“可是布朗尼是魔兽，杀死凡人是很平常的事情。”

　　沈昭宁停下继续说话，目光和百里凛那双漆黑的眸子隔空相撞，她说了一句：“是吗？”
　　可是，这句话虽然看似是疑问，可谁都知道答案。
　　她心想想布朗尼是魔兽，伤害凡人确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人讨厌魔，厌恶魔，恐惧魔，自然也想杀死魔，而魔也同样的。不过不一样的是，魔族中以“人”形存在的，只要将魔气隐藏起来，人类就不会知道它是魔。

　　沈昭宁说完，百里凛又告诉她，她现在是魔族，要学会早点接受这件事情。
　　她说好，可是内心有说好吗？沈昭宁不知道，她只看见了那只布朗尼一直咧着嘴对她笑，完全没有魔兽的威慑力。

　　沈昭宁道：“我找到布朗尼的时候，它正对一个人叫。”

　　“是吗？那个人死了吧？”百里凛漫不经心道。

　　“没有，他躲到树上，布朗尼在树下对他叫，他很幸运，等到我过去了，我过去后就把布朗尼收到储物袋里了。”

　　“那这个人真的很幸运，等到你来了。”

　　“兴许是吧，不过我认为也许布朗尼只是想和他玩，因为布朗尼应该会爬树吧。”

　　百里凛告诉沈昭宁，他说他也不知道布朗尼会不会爬树，因为它的父母就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巧的是布朗尼目睹了全过程，所以百里凛从没看见过它爬树，兴许真是不会爬树。

　　“那个躲在树上的人很奇怪。”沈昭宁走到一个云塔上坐了下来。

　　“哪里奇怪？”百里凛好奇道。

　　“他很吵，我将布朗尼收起来后，他一直喋喋不休在我身边。”

　　“也许他是觉得你很厉害吧。”

　　“兴许是吧，不过这个人类奇怪的地方不是这里。”

　　百里凛又问她，那奇怪的地方是在哪里。沈昭宁告诉百里凛，这个人类看见她后，他对她说。

　　“我印堂发黑，有劫祸将至。”

　　此刻烬渊殿内四下默然，殿内很暖和，但是从殿内的各个窗户向外看去，能看见漫天大雪纷纷扬扬飘落。

　　百里凛语气有些沉，道：“兴许是个骗子。”

　　沈昭宁没有评价，须臾，悠悠道：“还有七日，我的天雷就要降临了吧。”

　　百里凛黑色的瞳眸又躲避她直白的目光，声音小，带着点滞涩，道。

　　“我忘记了，但是应该是吧，天雷降临后，你就要去仙界了吗？”

　　“是。”

　　这句话说完，谁也没有再说话。沈昭宁坐在云榻上，看了眼前的玉案上堆了许许多多的公务，好奇道：“不会觉得累吗？”

　　“还好吧，习惯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沈昭宁出声，她和百里凛都知道这里的以前是多久，久到，一个王朝的兴衰，久到她和他都忘记了到底是多久。

　　百里凛没反驳，他说，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他也会改变的，又告诉她说，他要带领魔族走向新的时代，走向新的辉煌。

　　沈昭宁没有评价，也没有发表任何关于百里凛志向的意见。她只说了一句“挺好的。”

　　最后她觉得无聊，要起身离开了，走到大殿那扇门时，沈昭宁听见后面来自百里凛的声音。

　　他问：“你讨厌魔族吗？”

　　沈昭宁莞尔道：“讨不讨厌有什么意义呢？”她现在不就是魔族吗，她讨厌，还是喜欢，都不重要。

　　百里凛望向离去的背影，女子一身红衣，身形纤细，那扇镶着宝石的大门，缓缓闭合，只留下一小片衣摆，最后他再也看不见那道红色身影。

　　*

　　那日在找到布朗尼下的大雪，是冬季里最后一场雪，即使后面几天依旧很冷，可是却再也没有下过雪。

　　沈昭宁知道这是冬天结束的预兆，也是春天到来的征兆。

　　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过去了好几日。

　　最后第七天到来，天雷也到来，避无可避。

　　沈昭宁站在魔界一处空旷的地方，四周都被百里凛设下了禁制，外界的人感受不到这里的任何动静。

　　她安静待在那里，抬头望着天空，黑云密布，电闪雷鸣，看不到光亮。

　　百里凛站在禁制外看着她，沈昭宁这才发现他的眼里竟然有担忧的神色，她和他对视，最后他侧过头，又恢复很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倏然间，道道惊雷声响起，震耳欲聋，最后化为道道紫金色光芒，朝站在中间的她砸下来，一共五道。

　　第一道雷落下，沈昭宁嘴角就吐出了一口血。

　　这是怀有上古魔血的人必须经历的，只要觉醒，每月都要经历天雷的折磨，痛不欲生。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连串落下，沈昭宁从站立姿态，变成跪立姿态，身上的屏障摇摇欲坠。

　　直到最后一道雷落下，它和先前不一样，不是紫色，而是金光色，直直劈在她的防御罩上，发出“咔嚓一”脆响，防御罩裂开了，最后她被这道天雷击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过幸运的是，她没有晕倒，或许是因为她体内的灵根的原因，保护了她。

　　魔气彻底被压制在体内，这样无论是仙界的任何法器，都再也无法探查到她身上一丝一毫的魔气痕迹。

　　“痛吗？”百里凛从外面走到里面，声音有些沙哑，对她说道。

　　“还好，我没晕。”

　　“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我说过，我定会把仙界那群披着道貌岸然的样子撕下来，告诉天下的人，他们和魔族也差不多。”

　　沈昭宁跌跌撞撞走着，脚步摇摇晃晃，很缓慢，可是步伐却很坚定。

　　“你去仙界的话，能帮我找到我的心脏吗？”百里凛跟在他身后，漫不经心问道。

　　“什么？你的心脏吗？为什么会在仙界？”

　　“丢在那里了，估计是被哪个仙尊给拿了。”
　　百里凛这样说道，但是他声音轻松，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

　　沈昭宁问道：“什么时候丢的呢？”

　　“很长时间了。”

　　“好吧，我会帮你找到的。”

　　“你知道身怀神血的人注定要杀死身怀上古魔血之人吧。”百里凛安静了片刻，忽然间开口问道。

　　此刻沈昭宁已经从那个空旷的地方走出来了，走到了自己的院子，
　　百里凛站在院外，视线落到她身上，虽然话是问句，可是语气却是肯定。

　　沈昭宁将视线落到他身上，淡淡道。

　　“知道，我去仙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找到身怀神血之人，在他杀掉我之前杀了他。”

　　她和他之间本就是天生的对立面，天生的宿敌。规则如此，所以沈昭宁会找到这个人，杀死他，也杀死仙界的人，告诉他们，即使不是魔，即使是身上有仙力的人，他们最后相反会死在同类手里，而不是魔族。

　　“我等你的好消息。”话落，百里凛离开了。

　　沈晓宁将寝室的门关上，躺到榻上，闭上眼。她刚刚已经被初步治疗了，可是身上还是有血在流，先是腰侧，嘴角，最后是心。

　　魔族的人在构造方面就和其他种族不同，尤其是以“人”的形态存在。
　　他们拥有三颗心脏，三颗都是真心，所以失去一颗心脏其实要说太大，也不算，太小，也不算。

　　魔族的心脏可以送给别人，其中的含义是：

　　我将真心奉上，只求岁岁朝朝于你相伴，

　　惟愿君心似我，此生不弃，相守白头。

　　沈昭宁没告诉百里凛的，她和他一样，也有一颗心脏在仙界，不过不同的是，百里凛的那颗心脏兴许是丢的，而沈昭宁的那颗心脏却是她主动给的。

　　那时，她在仙界时，虽然忘记自己是魔族，却记得自己有三颗心脏。

　　在仙界，沈昭宁喜欢上了一个人，后来她主动把她的心脏奉上，最后那个人却不喜欢她。

　　所以沈昭宁这次再去仙界，她要将她的心脏拿回来。

　　寝室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沈昭宁躺在榻上，闭上双眼，听到窗外的风声，狂风怒号，好似要将什么东西撕裂一般。
　　最后她仿佛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被撕裂的声音。心在滴血，蔓延至四肢百骸。

　　最后一滴血从她的眼里出来，滴落在榻上。

　　沈昭宁在等春天，等春天到来，等冬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