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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似冷灰,躯若枯骸 冷冷清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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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又向上爬了一层,她穿过了那个一身素衣笑得正灿烂的夏,夏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
可是当她爬上第三百零一层阶梯时,夏的身影又开始出现了,出现在她的周围,出现在她的眼前,出现在她的心里。
沈昭宁知道,那是她记忆里的夏,是过去的夏,是幻境里的夏,是已经死掉的夏。
沈昭宁又抬足,慢慢向上爬了一层阶梯,每爬上一层新的阶梯,她的双腿,双足,又似乎加上一块石头,这石头由起初的轻,不轻,不重,到重....
铅云低低压着天际,云太白,又太大,虽然悬挂在空中,可是就好似悬挂在地上,最后来到身边,让人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本身就该站在这样的高度。
沈昭宁强迫自己无视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存留在她过去的面孔,那些再也不能相见的面孔。
有利用她的魔族们,他们脸上全是贪婪之色,是对未来期盼,因为这样一个怀有上古魔血的人此刻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不会运用自身能力,纯洁的像一张白纸的小姑娘。
他们的双眼像是无底洞,那里面装着欲望,装着野心,他们在沈昭宁面前大叫。
“你自降生起,血脉里就烙印着魔族根骨,流淌着魔族身血,你生母是魔族有名的圣女,你生母和你一样流淌着上古魔血,不过真可惜..你生母是一个蠢的不能再蠢的蠢货,竟然期盼魔族和仙界能共存,能和睦相处....”
阴云漫上来,天一点点沉下去,正午还璀璨的阳光此刻被大片大片的阴云遮住,天空一望之处灰蒙蒙的,毫无生气。
变冷了,春风吹过,甚似冬风,它们全部一起挂在沈昭宁的身上,先是衣裙,被吹得猎猎作响,被吹得飞舞起来,接着是她的长发,被吹得凌乱,被吹得散开,好似向往自由的蝴蝶,最后是胸口,她胸腔里那颗心,被吹得空荡荡,被吹得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那群魔族的人依旧眉飞似舞,依旧欲壑难填,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看着眼前充满稚气的姑娘,肆无忌惮打量着她。
她有一双琥珀色,亮晶晶,圆溜溜的大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清澈见底的,可是却是空洞洞的,没有灵魂。
他们说:“你知道吗,从你降生那一刻,你生来就是会被所有人厌弃的存在,你注定是被世间所有人嫌恶,所有人害怕,恐惧的魔族,你的未来,你的命运注定是孤独无依,孤独死去,孤独消失.....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会厌恶你的人全部杀死,全部诛灭。”
“你是魔族,但你也是异类,因为你生母是魔族圣女,你生父却是仙界仙尊,你是异类!”
“你生母不爱你,你生父不爱你,没有人能接受你,你只能待在魔界,待在我们身边,将你的血放尽,将你的血放干,让你的血还保持最后一丝价值,让你的鲜血流淌,你的血比你本身重要,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你的血液保持流动!”
风仿佛将天地间吹出一道大口子,这口子似乎要越裂越开了,它们呼呼作响,越来越响,震耳欲聋,似乎要将沈昭宁的心口处灌满冷风。
沈昭宁不知道自己爬了多少阶梯,她只知道眼前的阶梯好似爬不完一般,身后越来越高,她所站的位置也越来越高,高到她看不到她的来时路,于是她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她选择走慢点,走稳点。
她的心口好像也被风撕开一道裂口,将她埋藏在记忆深海处,旧的不能再旧,忘得不能再忘,此刻又一点点浮出水面,又变成新的,又在她的眼前。
她将耳朵堵住,心想,听不见,就能走的更快,可是这声音先是消失了一会,最后从她身上各个地方冒出来。
先是眼睛里冒出来,她闭上眼静等了一会,又从她的手上冒了出来,她甩甩手,又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她敲敲脑袋,最后从她的胸腔里冒了出来...
怎么做都无法消失。
怎么做都是徒劳。
沈昭宁缓缓掀开沉重眼帘,视线朦胧之时,好似有一道微弱的光打在她的眼前。
那道光很白,很亮,金灿灿的。
光下的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他墨黑的长发被一条浅蓝发带松松束起,山风拂过时,他长发肆意飞扬。
他静立于天光之下,姿容如玉一般,毫无瑕疵,清艳绝尘。
白衣男子有着一双让人为之动容的浅蓝色眸子,这双眸子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像是无边无际的天空,更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
他是楼栖白,可是沈昭宁有些分不清他是三百年前的楼栖白,是她师尊时的楼栖白,还是三百年后的楼栖白。
沈昭宁觉得楼栖白就像是突然出现的,毫无征兆的,所以他认定眼前之人是幻境里的楼栖白。
她想看看他要做什么,他要对她说些什么话。
下一秒,令沈昭宁震惊的是,楼栖白走到她身边,和她站在一个阶梯上,他面对面看着她。
楼栖白轻轻的勾起她的手,握在手心,他的手虽纤细白皙,可是却很温暖,是一双握着她的手时,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之中。
沈昭宁这才发现楼栖白的手宽大厚实,骨节分明凸起,充满干净涩劲,骨相凌厉,和他温和的面容全然不同。
他的手给人一种压迫感,像是要将你牢牢禁锢在他手里,逃无可逃,无处遁形。
沈昭宁静静等着幻境里的楼栖白会说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将她攥住,将她困在她的手心里,她哪里也去不了,她无法在上一层阶级。
沈昭宁以为要过好久可是并没有,等她脑海里,胸口处,周围那些尖酸刻薄,污言秽语,贪言妄语的话消失后,楼栖白的双手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那刹那,沈昭宁觉得温暖离自己而去,可是她很快适应,她看了看她的手,那双白皙的手被楼栖白的大手握得通红,足以证明攥着她手的人是多么用尽力气。
楼栖白垂眸凝着她,他眼含耐意,好似在忍耐什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直到眼前素衣长裙女子离去,直到他再也看不清她的身影。
他心中默念着“沈昭宁”三个字,最后他将自己的手,轻轻抬起,放在鼻尖处碰了一下,又立刻放下来,仿佛做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楼栖白发现,他的手还留下一道小红印,就是待在他手心之处的主人留下的。
山风吹过,他眼眸眯起,心空上涌出一股无端酸意。
楼栖白站在那里,直到被风吹得清静几分,他消失在原地,又回到山顶处,他眼前是一双铜镜,画面里赫然是刚刚他握着的人。
铜镜里的人是沈昭宁。
所以楼栖白根本不是幻境,他是真实的。
楼栖白只是担心一个人,担心她有什么危险,铜镜里的沈昭宁先前肤色太过苍白,唇瓣也没有血色。
握着他的手,就会感觉一股清凉,会感觉一股暖流,他的灵力会顺着经脉聚到手里,传递给那个被他握着的人,让她周围那些阴气散去。
*
沈昭宁现在听不见那些声音了。但是她又思考那些话里的生母与生父。
她从未见过,从她有记忆来,沈昭宁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只有别人口中的他们。
于是沈昭宁只能知道,她的母亲和父亲都是违背了各自立场的法条的人,他们被所有人厌弃,最后凄惨死去。
所以他们的女儿也是,没有依靠,生来孤独,最后独自一个人走向灭亡。
沈昭宁一步一步攀登阶梯,越向高处之时,她脚上的云屩已经被磨损的千疮百孔,她的双足上的皮肉好似被撕开,顺着那双素鞋流出鲜红的水来,一滴滴溅在洁净的阶梯上,像是故意晕染的红墨水一般。
她的双腿好似被一块块沉重的巨石捆绑住,动弹不得。
最后当她又要向上踏上一层阶梯时,沈昭宁发现眼前又浮现出夏的面孔。
她依旧是单眼皮,依旧脸色蜡黄,依旧黑色长发随意挽起,可她的眼睛很亮,亮的认沈昭宁不敢直视。
夏道:“坐一会吧,坐在我身边一会,和我说说话,聊聊天。”
夏的眼睛充满期盼,充满渴望,充满好奇,充满求知欲。她不再垂着唇,不再低着头,不再无精打采,不再带着那双无神的眼珠子。
沈昭宁觉得眼前的夏变美了,变得让人忍不住看她。
她说:“好,我坐在你身边,和你聊聊天,和你说说话。”
沈昭宁踏着染红的鞋,又慢慢登上一阶,她和夏并肩坐着,渐渐的周围出现了变化。
他们的眼前不再是云雾缭绕,而是安宁祥和的蓝天白云,绿水青山,美不胜收。
沈昭宁和夏坐在茅檐竹院内,绿树环舍,鸟语花香,小桥流水。
四周静谧,阳光大好。
夏问:“你找了很久吗?”
“不久。”
“大概是从冬季到春季,快到夏季。”
“那你真的找了我好久,你等了我好久吧?”夏道,轻轻看着眼前将双手蜷在腿上的沈昭宁。
沈昭宁的声音闷闷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我没有等你,我知道你会回来,却没想到你没回来。”
夏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去反驳沈昭宁话里的漏洞,找了她这么久,不就是在等她吗。
她的笑,让沈昭宁又觉得夏是讨厌自己,她袖中的手紧紧拢起。
沈昭宁问道:“你讨厌我很久了吧?”
夏道:“讨厌,但是也喜欢。”
没等沈昭宁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夏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话落,眼前场景又变了,沈昭宁立刻向夏的位置看去,她发现夏不见了,夏又在她眼前消失了。
沈昭宁和夏第一次认识并不是那次夜晚,并不是夏给她食物的时候。
相反是魔界成功利用她,那时她身上的鲜血被连续放了一个星期,因为她是魔族,即使被连续放了一个星期的鲜血也不会死掉。
只是沈昭宁觉得头晕眼花,她走在路上时,常常觉得自己踩在云朵上,飘飘欲仙,什么都不真实,就像她不是她,沈昭宁早已死去,留下来的只是一具空壳,只是充满血液的空壳。
那天,天色灰的发死,天上的云朵也是灰色的,四处都是灰蒙蒙的一切,让人喘不出气来。
沈昭宁觉得自己会死在这一天,是她的心觉得的,她的心不再跳动,只有空壳,被大风一吹,立刻碎掉,化成灰,随风而去。
沈昭宁和夏认识的一个契机是。
夏打破了一个瓷瓶,沈昭宁记得那是司渊很珍惜的。
司渊是魔界里非常有话语权的人物,虽然他不是魔尊,可是胜似魔尊,那时魔尊只是一个空有虚名,毫无权力的身份。
沈昭宁想起司渊对她总是有两面性,有时他会让认真打量她,仔仔细细端详着她,很关心她身上的伤势。
但是大部分司渊都是一幅阴气森森,冷若无人,对她毫不在意,漠不关心,甚至亲自动手放她的血,他特别想看她痛不欲生的神色。
可是另他大失所望,沈昭宁从未露出过任何痛苦的神色,她永远一幅心如止水,毫无波澜,空荡荡的,就像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一样。
有时,司渊甚至会莫名其妙说一句:“不像,一点也不像。”
......
沈昭宁路过司渊的殿外时,夏正欲被一个魔族之人杀死,她那时看向夏的眼睛,夏的眼眸是纯粹的黑色,她的眼睛是丹凤眼,盯着人看时,给人一种怒气感,可是夏太过死气,于是盯着人看时,就会给人一种阴森森。
完全不是刚刚她眼前那双充满亮光的眼睛,夏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光芒。
也许以前有,但是自沈昭宁遇见夏时,她从来也没见过。
沈昭宁发现夏明明就要死掉了,明明就要被眼前的魔族杀死掉了,可是她却没有恐惧的情绪,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才发现夏并非是不害怕,只是她在隐忍。
夏的双手不停的颤抖,很小的颤抖,只有认真观察时,才能发现夏正在发抖,所以夏是害怕的。
沈昭宁下意识跟着夏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青色的地板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非常干净。
起初沈昭宁只是有点被那双死气沉沉的黑眸吸引了,本来不打算继续留下来,因为每天都会发生有人被杀的事情,无端的死亡,有的是凡人,有的是魔族,各种各样,没什么好稀奇,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她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那晚给她送白馒头和水的人。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轻的让人觉得随时消散。
“你们魔族,满身恶气,真是让人觉得恶心的存在。”
夏的声音太淡,就让人忽视了这句话的怒气感。
沈昭宁那时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人就是将那盏蜡烛放在那扇门外的人,也是让她在那黑夜里看见一丝微光的人。
她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即使沈昭宁觉得自己快要昏厥,她还是停了下来。
沈昭宁学着这群魔族的人教她的,她回忆着,在自己手里汇聚一股巨大的黑气来,对着那个站在夏眼前的魔族的头轰过去。
眨眼间,那魔族就死掉了,死的很快,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或许有,在他死掉的最后一秒,他那双白色眼珠子充满惊恐朝着沈昭宁的方向看来。
沈昭宁诧异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那根纤细的指尖上还冒着一丝魔气,巨大的力量就这样在她手里出现,这样杀死一个人。
沈昭宁从不觉得杀一个人要什么理由,因为从她记忆开始就是这样的。
魔界里的人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随时随地都会死人,没什么理由,没什么前因后果。
沈昭宁杀死那个魔族后,那群围在殿外周围的人开始疯狂乱叫,他们开始害怕,害怕眼前的怀有上古魔血的人,害怕沈昭宁已经失去了理智,害怕她身怀的巨大力量,害怕她不受控的感觉。
他们害怕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魔族,他的鲜血一直流,越来越红,他们大叫着,他们指着沈昭宁,他们异口同声道。
“她是怪物!”
不过他们弄错了一点,因为他们也是怪物,只是沈昭宁的实力比这群魔族人强,只是她在今天没有受控制,没有受摆布。
甚至是因为沈昭宁已经被连续放了一个星期的血,可是却能毫不费力杀死一个魔族。
起先沈昭宁只是被迫顺从这群人,她没有特别的欲望,她就像一张白纸,不过这场白纸从一开始就被染上了无穷的黑,她没见过阳光,没见过纯粹的颜色。
她只知道在这么多夜晚下,只有那一夜晚,她不是像以往那样饿着肚子,她吃了白馒头,喝了甘甜的水,有微弱的光线将那间小屋子一点点照亮,最后慢慢填满了她的心,让她觉得有一丝温暖。
沈昭宁没有去听周围人的怪叫声,她将自己的视线移到跪在地上的夏身上。
夏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而那个原本嚣张的魔族,此刻就那样静静躺在地上,因为他再也无法说出话来,再也没有力气跳来跳去。
因为他的脑袋被砍了下来,他的脑袋一直滚一直滚,像一个黑球一样,最后终于停下来,那双神气的眼珠子没有闭上,保持着最后一秒震惊的神色,直勾勾盯着沈昭宁。
他死掉的那刹那流出的鲜血,径直飞在夏的脸上,身上。也溅到墨色墙壁上,溅到看热闹的每个人身上。
夏转头看向沈昭宁,那时沈昭宁没有干净的衣服,她身上穿的是很破旧的衣衫,脏兮兮的,头发没有打理,乱糟糟的垂在肩上,只是她的眼睛很纯粹,琥珀色的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球一样,让人陷入其中。
夏看着沈昭宁,沈昭宁看着夏,她们彼此相互注视,相互好奇,她们是这里不一样的存在,又是一样的存在。
最后沈昭宁看见夏露出了很恐惧的神色,夏害怕她,因为亲眼见到沈昭宁将她眼前的魔族砍下来,他的头被砍掉了,全身像是爆浆一样血肉模糊,所以夏害怕。
沈昭宁心想,那肯定是夏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她常年在殿内,只负责打理卫生,伺候这群魔族。
所以夏才会害怕吧?
不过不止是夏害怕,魔族里的其他人也害怕。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没人敢对眼前似乎失控的沈昭宁说什么。
最后司渊走来了,他看着殿内死掉的那个魔族,他盯着那个魔族的脑袋看了一会,吩咐手下人将这个人尸体丢去喂狗,如果狗不吃,就丢去喂魔兽,也许还能让狗饱餐一顿。或者让魔兽尝尝新鲜的血肉。
然后司渊慢慢走到沈昭宁面前,看着她,注视着她,笑了一声,他想要伸手将沈昭宁垂在额间的碎发捋到耳后。
可是被沈昭宁躲过去了。
司渊笑道:“这下像了,这下真的像了。”
他的笑很恶心,很令人作呕,沈昭宁心中对眼前这个人厌恶的想死,她觉得他在透过她看什么。
直到眼前司渊又说了一句,沈昭宁这才知道司渊在透过她看谁。
他道:“你果然很像你的母亲,不过你母亲比你厉害很多,可惜你母亲瞎了眼,看上了仙界的蠢货!”
沈昭宁听到这话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好几声,原来司渊一直在透过她看着她母亲。
沈昭宁又想起几次司渊对她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令人恶心,令人作恶。
司渊见她这样,以为她不舒服,又想碰她。
沈昭宁见他恶心的手伸过来,立刻魔气缠身,她满手黑气对他打了过去,将他的手硬生生的砍碎,碎成一片片的,飞溅在空中。
司渊恼怒了,他用另一只手,没有任何前奏,飞向前,汇聚魔气,狠狠扇在沈昭宁脸上,打得她的脸立刻肿了起来,直接跌坐在地上,口吐鲜血来。
沈昭宁没有流泪,也不觉得悲伤,她只觉得恶心,所有的一切都恶心,让她恶心,恶心,恶心!
她就像是被泡在污水里,那肮脏污臭的水一点点侵蚀,最后渗入她的骨头血液里,一直散发着腐臭味。
沈昭宁内心的想法只有将眼前的这个男人杀死,杀死,杀死!
他太恶心了。
电光雷石之间,沈昭宁浑身上下被黑气笼罩,从外面看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影,只有一团模糊黑影,那股围绕在她身上的黑气四面八方扩散,朝着这个空间内的人席卷而来,啃食着他们,侵蚀着他们,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又传来骨肉之间碎碎渣渣的声音,这声音像是在吃着什么有嚼劲的骨头。
沈昭宁站起身来,才发现她周围所有人全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骨肉分离,有的失去手臂,有的失去眼珠子,总之全部死去,死的痛苦不堪。
而司渊的死法是最令人恶心的,他的脑袋和那个魔族一样断了,断在他身子旁边,眼珠子凸出来,爆了浆,面目全非,看不清五官,而他全身上下全部分离,碎成一块块小肉块,血液四溅,就像是屠夫宰畜生一样,将它们尸身分离,手脚分离,五脏六腑分离,将肠子掏出洗干净,将肺割取,熬制成汤。
将这些紧实的肥肉剁碎,好称量,好买卖。
最后有狗闻味过来,鼻子一直在地上嗅来嗅去,最后跑到那张满目全飞的脑袋处,开始啃食它的脑浆,狗咬上的第一口,立刻脑浆爆出白色脓水,臭气熏天。
狗吃的津津有味,最后不止一只狗,又来了好几只,它们将那些地上的碎肉全部啃食干净,狼吞虎咽,抢着吃,争先恐后,甚至将那骨头上的一点点肉也不留,吃饱喝足后,他们在这里撒泡尿。
而那只啃食脑袋的狗实在吃饱了,却还剩下一些肉,其中包括嘴巴包括头发。
这只狗在地上嗅着气味,跷起后腿,撒了一泡尿,尿进了那张大嘴里。
沈昭宁没有穿鞋,她的双手,双腿都被铁链穿透捆住,铁链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咒文,鲜血直流,贯穿染红的铁链。
沈昭宁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看着夏,等待着她说什么。
而这个已经臭气熏天,令人作呕,鲜血淋漓,尸身遍布的殿内,又闻讯赶来不少人。
他们站在外面看着这里,明明自己就是十恶不赦的魔族,却还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他们带着畏惧的神色盯着沈昭宁,又在她看过来时,立刻移开视线。
沈昭宁没有嗜血成性的癖好,她无视那群人。
她什么都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将刚刚那个魔族杀死,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将这群殿内的人全部诛杀。
这群魔族也不去问,他们只会觉得是眼前女子失去了理智,眼前的女子天生就是这样,因为她是怪物!
他们害怕沈昭宁突然暴走,将他们全部杀死,所以他们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只庆幸幸亏在地上死去的人不是自己。
夏看了沈昭宁一眼,沈昭宁无声注视她,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她要将她救下。夏害怕她,她站起身,终于鼓起勇气动了起来,畏畏缩缩准备离开。
可是夏路过她时,却说了一句谢谢。
沈昭宁注视着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是她和夏第一次在魔界说话。
虽然是夏单方面对沈昭宁说的,可却是沈昭宁第一次在阳光下看见夏。
此后,也许是她们之间有缘,从毫不相干的人,成为了会为彼此掉眼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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