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诅咒的真相一 参 ...
-
参加完母亲这边的竞赛活动,克吕泰娅派人将大女儿送回宫廷卸妆休息,自己则留下来和卫城的妇女们继续聚会。
睡眠不足的伊菲在午餐后补了觉,然后去训练场独自训练,之后就一身轻地去找母亲和妹妹吃吃喝喝了。
这天晚上,伊菲还是坚持在自己的套间里独自睡觉,精神百倍地坐等阿伽门农进入梦乡。
阿伽门农因连续奔波和睡眠不足,在这一天睡得特别早,【入梦】的锚点很快就亮了起来。
今晚给公主值夜的是欧诺米亚和克珊西斯,这两人也是一个负责前半夜一个负责后半夜。
伊菲在被窝里躺好顺着锚点再次摸进阿伽门农的梦境,毫不意外的,这人的梦仍是一片黑。
一回生二回熟,伊菲打算选个关键词来激活一下。
这个关键词得足够重要,但又不能过于刺激引起梦境主人的应激从而导致梦境崩溃。
伊菲思考了片刻,试探道:“佩罗匹娅?”
周围的黑暗对这个名字果然有反应,夜色像雾气一样流动起来。
伊菲缓慢地重复这个名字,更多的黑暗随雾气散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
一个大着肚子的少女安静地坐在一张躺椅上,一对双胞胎男孩围在她身边,把耳朵放在少女的肚子上。
那对双胞胎的身量个头跟眼下的自己差不多,伊菲猜测他们也不过三岁左右。
至于孕中的女孩,那人稚嫩的面孔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孩子,而不是一位即将诞下孩子的母亲。
“妈妈,我听见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趴在少女肚子上的一个男孩震惊道。
“那是弟弟在跟你打招呼呢,门农。”女孩摸了摸男孩儿的头发,动作温柔。
那就是佩罗匹娅?
提厄斯特斯的女儿,伊菲革涅亚的姑姑?
伊菲看着少女眉宇间萦绕不散的忧郁,只觉得眼前的场景荒诞又残酷。
至于那对双胞胎,很明显就是阿伽门农兄弟了。
梦境接下来的场景全是双胞胎和佩罗匹娅从小到大各种相处的日常,伊菲能够非常直接地感受到梦境主人对养母的眷恋和不舍。
这位年轻的母亲基本足不出户,大多数时候都在王宫里带着侍女们安静地纺织,温柔而沉默。
有时候双胞胎兄弟被父亲斥责或受伤了,也是这位养母给予他们耐心的安慰和细致的照料。
在这些日常相处的光影片段里,伊菲终于窥见了阿特柔斯的真容。
和年轻的佩罗匹娅相比,梦境里的阿特柔斯一出场就是个中年人。
那人的五官和阿伽门农兄弟很像,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阴戾。
在这个诡谲的家庭里,阿特柔斯像个暴君一样统治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可他在公共场合的言行偏偏又很正常,看不到一点偏执的痕迹。
这种矛盾在阿伽门农的梦境里表现得十分明显。
这导致阿特柔斯的形象一会儿是个浑身冒着寒气的黑色剪影,一会儿又是一个行事正派的威严父亲。
阿伽门农对他即孺慕又畏惧。
和阿特柔斯复杂的形象比,佩罗匹娅在阿伽门农梦里的形象就纯粹多了,像一位总是散发着光芒的圣母。
她平静而忧郁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以无限的胸怀包容了自己扭曲的丈夫以及早早丧母的继子。
埃吉斯托斯确实是佩罗匹娅亲自产下的孩子,这个孩子和双生子仅仅隔着两年岁差。就像阿伽门农说的那样,他们的确是一起长大的。
和双胞胎的金发不同,埃吉斯托斯天生一头漂亮的黑发,眼睛也长得十分勾人。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
三兄弟作为迈锡尼的王子在优渥的生活中长大,身边围绕的全是赞美。
阿伽门农年纪越长五官就越接近伊菲眼下看到的模样,而埃吉斯托斯则从小美得发邪,长大了更是俊得离谱。
阿特柔斯的老态在时光流逝中越来越明显,佩罗匹娅则从一个少女长成了真正的大人。
原本日子就该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直到阿特柔斯寿终正寝,直到阿伽门农继承迈锡尼的王位。
他的两个弟弟有追求的话可以出去闯荡,没追求的话也能留在迈锡尼兜底。
可这一切,都在双胞胎十五岁那年的某个夜晚戛然而止。
在阿伽门农的梦境里,十五岁发生巨变的那晚总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血色冲天。
梦境到了这个阶段便不再线性发展,而是各种场景来回闪现,像一场错乱的蒙太奇。
伊菲在火焰里追逐着梦境的主人,她看到了年老的阿特柔斯被捅死在卧床上的尸体,又在一间黑暗的牢房内看到了惨死的佩罗匹娅。
佩罗匹娅倒在血泊中,颈部大动脉的伤口非常骇人。
十五岁的阿伽门农一看到佩罗匹娅就变成了三岁的孩子,扑上去抱着养母无声垂泪。
正如伊菲和莱基丝在宫廷里的四个玩伴,原来国王的三个儿子也有自己的玩伴,且数量远超伊菲姐妹俩。
那些男孩儿全是贵族出身,他们被自己的家族送到宫廷和三个王子一起长大。
对于三个王子而言,他们既是玩伴,也是护卫,更是王子长大后统治迈锡尼的政治班底。
梦境里,这支政治班底因为王室的内斗分裂成了两派。
或许是事发突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选择了旁观和沉默,只有一小拨因为跟双生子的私交更好而选择援手。
伊菲看到了国王九人贴身卫队里的成员。
比如梅利西亚斯家族的迪凯厄斯,他在突变发生时已经成年,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比如阿里斯泰德,他在突变发生时和卡利阿斯家族的拉马科斯都还留着长发,完全是在友谊的驱动下跳出来把三岁的阿伽门农从佩罗匹娅的尸体前拉走,让他快逃,快逃。
除此之外,如今在宫廷里地位超然的书记官赫谟根尼原来那会儿只是个不得志的外邦商人。
政变发生时,这个外邦商人像是觉察到了机会,果断拉着他在迈锡尼认识的小奴隶色诺芬一起加入了外逃队伍,在接下来的流浪生活里为双生子鞍前马后,出钱出力。
脚快的色诺芬那会儿也还没成年,傻傻地跟着赫谟根尼混在流浪队伍里,商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如今的色诺芬虽然依旧看起来比较憨,但他早已摆脱了奴隶身份,成为了一名专为国王和王后递消息的传令官。
伊菲在梦境里解开了很多疑惑,可她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没搞明白。
“佩罗匹娅是怎么死的?谁杀了她?”
她作为一名王后为什么会死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监牢里?
随着伊菲在火焰里这样问出声,三岁的阿伽门农再次出现在佩罗匹娅的尸体边。
小男孩沉默地将养母的头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又为她按住颈部的伤口。
梦境回应了主人的心愿,佩罗匹娅尸体上的伤口消失了,四周的火焰变成了花海。
伊菲革涅亚这位可怜的姑姑躺在花海里,就像睡着了一样。
三岁的阿伽门农跪坐在花海里,开口答道:“没有人杀死她,母亲是自杀的。”
“自杀?”伊菲走到佩罗匹娅身边,心想无论如何死者为大,姑且先磕个头吧。
阿伽门农似乎被她的行为惊到了,困惑道:“你是谁?”
……
“我是森林里的宁芙。”伊菲开始胡说八道:“可怜的阿伽门农哟!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母亲为什么要自杀?”
阿伽门农闭口不言,一脸怀疑。
“相信我!痛苦只有说出来才能缓解,难道你不相信宁芙的智慧吗?”伊菲循循善诱。
“……”
梦境里的阿伽门农犹豫了很久,总算开口道:“因为母亲知道了真相。”
“什么真相?”
“埃吉斯托斯身世的真相……”
“埃吉斯托斯的身世有什么问题?”伊菲干脆面对面地坐了下来:“你不要急,慢慢地从头讲一遍……”
“埃吉斯托斯是母亲的孩子,可他的父亲,却不是我和墨尼的父亲……”
在伊菲的忽悠下,三岁的阿伽门农终于东一句西一句地给她讲了另一个版本的【阿特柔斯与金毛羊】。
正如所有迈锡尼人知道的那样,阿伽门农的父亲阿特柔斯,其实原本是厄利斯的王子。
因为不是长子无法继承王位,阿特柔斯和弟弟提厄斯特斯一起外出闯荡,并在德尔斐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神谕。
神谕说,他们俩人中谁拥有了金毛羊,谁就能成为迈锡尼的国王。
那个时候,迈锡尼国王欧律斯透斯的女儿阿厄洛佩已经年满十二岁,国王正忙着为她招夫。
众多求婚者从希腊各地涌来,在经过长达三年的竞争后,二十七岁的阿特柔斯终于被欧律斯透斯选中当了迈锡尼的女婿。
阿特柔斯是公主父亲选中的女婿,没人过问公主自己的意见。
这也是希腊一贯的传统,女儿的婚事历来都是父亲做主,当事人本身的意见并不重要。
事后来看,也许阿厄洛佩公主在众多求婚者中选择的,是阿特柔斯那个俊美阴柔的弟弟。
于是仅仅才成婚一年,阿特柔斯就发现公主的心意并不在自己身上。
他发现了提厄斯特斯和阿厄洛佩的私情。
事到如今,伊菲再迟钝也明白了,神谕里的金毛羊其实指的是阿厄洛佩公主。
这位公主承载的血缘才是登上迈锡尼王位的首要条件。
阿特柔斯只有令公主生下拥有自己血脉的孩子,才能通过继承人生父的身份在迈锡尼代行统治。
可阿厄洛佩还没有生下孩子,阿特柔斯意识到关于金毛羊的争夺仍未结束。
不被选择的愤怒,没有继承人的焦虑。
阿特柔斯也许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动了杀心,可因为誓言的限制,他最终只是利用自己的权势驱逐了弟弟。
后来,阿厄洛佩公主终于在自己十九岁时生下了阿伽门农兄弟,那场生育要了她的命。
金毛羊终于到手了,阿特柔斯心满意足,在续娶了自己的侄女后打着兄弟和解的旗号召回了提厄斯特斯。
虽然没能和阿厄洛佩留下自己的后代,但提厄斯特斯那会儿其实早已和女奴孕育了一个女儿和三个儿子。
虽然长女已经被自己的哥哥娶走,但他的三个私生子还在迈锡尼,于是提厄斯特斯为了三个儿子返回了旧地。
阿特柔斯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晚宴接风。
梦境里又燃起了火焰,伊菲被阿伽门农的意识带到了那次宴会的现场。
宴席上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中年人,一个是金发的阿特柔斯,一个是俊得离谱的提厄斯特斯。
提厄斯特斯吃下了兄长为他准备的炖肉,主位上的阿特柔斯总算露出了笑容,满意道:“我的兄弟,你知道你吃下的是什么肉吗?”
提厄斯特斯摇头。
阿特柔斯拎着一个篮子走到兄弟面前,然后将篮子上的亚麻布掀开。
一声惨叫划破了迈锡尼的夜空。
提厄斯特斯三个私生子的头颅从篮子里滚到地上。
阿伽门农背对着这一切,不愿去看宴席上的场景。
伊菲同样转过身,跟三岁的阿伽门农并排站着。
她本以为梦境会崩溃,谁知道今夜的阿伽门农因过于疲惫,梦境竟然撑住了。
于是伊菲进一步追问:“后来呢?”
“后来……”
阿伽门农在叙说这一段旧事时,四周的场景渐渐消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黑。
“后来,提厄斯特斯从宴席上逃走了。”
“只是逃走前,为了报复,他在黑暗中强bao了母亲,并留下了一柄特殊的宝剑。”
“一直以来,母亲只知道埃吉斯托斯不是父亲的孩子,可埃吉斯真正的父亲是谁,母亲自己也没有头绪……”
“当埃吉斯长到十三岁的时候,我和墨尼年满十五岁……”
“变故发生的那天父亲喝了很多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父亲抢走了母亲的宝剑,让埃吉斯去监牢里杀一个人,从而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埃吉斯提着剑进去了,那把剑被认了出来,原来监牢里的人就是提厄斯特斯。”
“在我和墨尼一所无知的情况下,提厄斯特斯让埃吉斯把母亲叫去监牢作证。母亲认出了那柄宝剑,她明白了一切,于是当场自刎,我和墨尼没有任何机会阻止……”
“这就是五年前那场政变发生的事吗?”伊菲问。
“是的。”阿伽门农点头:“埃吉斯知道了一切,他释放了自己的生父,随后亲手杀死了我和墨尼的生父……”
三岁的阿伽门农刚说完这句话,那个美得发邪的埃吉斯托斯便出现在了黑暗中。
“真令人意外,没想到你会承认这一点,哥哥。”黑发少年这样说道。
“是,我承认了。”阿伽门农一脸麻木。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至少我跟墨尼真心为母亲的死亡痛苦。”
“而你,埃吉斯托斯,你竟然跟害死自己生母的人沆瀣一气,真令人恶心,你不配做她的孩子!”
“我不明白!”阿伽门农又变成了十五岁的样子,扑上去扼住了黑发少年的脖子。
“我不明白,父亲至少在死前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养了那么多年!提厄斯特斯养过你哪怕一天吗?你为什么听他的话?为什么动手?”
“这都怪阿特柔斯!”
埃吉斯托斯面容扭曲道:“都怪他!我恨他!他差点让我犯下弑父重罪!”
“阿伽门农!凭什么你就可以被他捧在手里继承王位,而我就得在十三岁的时候被他逼着去杀人?!”
“凭什么?!”
“他该死!他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