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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跨越卢比孔河 她听见路昭 ...

  •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路昭昀贴完最后一片膏药,整平边缘,戳戳路昭明的背,看着她又像刚才一样扶着自己的腰僵硬地翻滚回床中央,抱住枕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什么怎么回事?”她抬高视线,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闷声问。

      “你去见江淮远的女朋友之前还是兴高采烈的,怎么一回来就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带你去跑马拉松了吗?”

      “人家叫宁安旭,她有名字好不好,不要总是江淮远、江淮远,他们都已经分手很久了。”路昭明嘟囔,瞥见托盘上的水杯和冰棒,又小声补充道,“那些冰块是医生给的吗?我想吃。”

      “只能吃一根。”路昭昀撕开封口,把果汁递给她。

      她把冰棒含进嘴里,让上牙膛被寒意浸透,将意志全心沉入到冷流中,这样她超载的大脑就可以停止空转。

      再想起江淮远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想宁安旭说得对,她并不需要一个恋人,她只是把江淮远当玩伴,过去和现在都是,时间把他们的关系推到了不合理的位置。

      在海岛上她别无选择,她只能找到江淮远一个人,但是现在她离开那座笼子了,她认识了更多的人,江淮远一直是她重要的朋友,也只会是她不可或缺的朋友——但路昭昀不一样。

      她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词去描绘它,最终她想,大哥是她的家人。

      家人是获得的联系,要么靠血,要么靠时间,也许未来她会有孩子,但是现在她只有阿婆和路昭昀。她连和江淮远更近一步都做不到,何谈恋爱和婚姻,故而路昭昀是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她必须把他放到天平最沉重的一端。

      路昭昀关了卧室的顶光,只留下一盏微弱的台灯,她靠在枕头里,看着路昭明俯身调节家具的控制面板,他的睫毛那么长,垂落的卷发在他的脸侧留下一道阴影。

      她问过路昭昀一次为什么要留长发,大哥回答——这会感觉好一点。就像她明明不近视却要戴眼镜一样,从某种意义上遮住自己的视线就像挡住了自己的心。

      路昭昀长得很漂亮,她迷迷糊糊地想。

      于是她抬起胳膊,又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他将要离开之前祈求道:“我可以再亲你一次吗?”

      她听见路昭昀再次叹息,他在她的床边坐下,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脸,然后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黑暗中除了视觉一切触感都被放得无限大,他的体温比她低上许多,或者这句话应该反过来,她太烫了,炎症透过血液和肌肉在她的身体里蔓延,把她烧得像个火球。

      “你知道我不是要你亲我的额头对吧?”她笑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脖子,又被路昭昀轻轻推开,她攥着他的手,把它放到自己的皮肤上,掀开一点被子,“你想抱抱我吗?如果你愿意进来,里面会很温暖。”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路昭昀捡起托盘,留下护理水杯在她的枕头边,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门。

      路昭明重新闭上眼睛。

      过去哀求总是很奏效,她可以通过请求从大哥身上得到一切,但是现在这一招失效了。
      她过去也时常恳求路程,但它通常没什么用,那么它会从此刻开始也在路昭昀身上失效吗?

      路昭明抱着自己的膝盖,不顾背部的疼痛把身体缩成一团,被子落在她的肩膀上,沉重得几乎要压垮她的呼吸。

      每到这样的时刻她便格外想念卢西亚。

      如果卢西亚在这里——她想象女人坐在她的床边,她会嘲讽她的软弱,卢西亚最讨厌她对父亲摇尾乞怜。

      也许从更早的时候,从她拒绝继承深水开始,她就已经违背了老师的期许。

      —

      直到假期结束,路昭昀再也没有和她好好说过话。

      他们还是住在同一座房子里,一起吃饭,早晚问好,但也没有更多的事情了。
      偶尔她睡在公寓的地上,路昭昀还是会把她抱回房间里。

      理疗师在她的炎症消退后来过几次,但她的腰伤已经有了惯性,潮湿的夜晚乃至寻常的运动都会让它复发。

      路昭明逐渐习惯了半夜被腰痛折磨醒,医生给了她一些止痛药,但是疼痛发生得太频繁了,更多时候她只能选择忍耐。

      她的睡眠很浅,一旦醒了就无法再次入睡,于是黑夜独坐就成了常态。

      失眠并非枯燥的事,她有太多文件需要研究,路昭明有更多时间去熟悉深水了。

      路昭昀死死攥着投票权,但对于她想要回归深水的想法还是十分高兴。

      路昭昀给她提供了两个选项,第一,按照路昭昀走过的老路,路昭明毕业后进入深水金融,带着浪涌的团队从子公司练起;第二,托管浪涌,路昭明从即刻起回归本部担任管培生,快速轮转各个部门,一旦恢复董事席位,路昭明就必须割舍旧部,使用路昭昀分配的新团队。

      路昭明选了后者。

      假期结束的最后几天,她带着路昭昀去了浪涌在缅因的办公室,老朋友们为她准备了一场见面礼,闪粉和彩带落下,粘在她的衣服和头发上。

      叶锦航也在,她站在人群的最后,朝她挑了挑眉,微笑着向她举起香槟杯,气泡酒像黄金一样在她的手中闪闪发光。

      他们来得不巧,正赶上雷暴密集的日子,灯光刚刚亮起天边就劈过一道闪电。

      路昭明恍惚了几秒,就看到曾经的前辈走上前,皱起眉头说道:“你看起来有点瘦。”

      “还好啦。”她习惯性地露出烂怂的笑容,“我最近找到了减肥的好办法,你敢兴趣吗?”

      “我才不要减肥。”叶锦航摇摇头,“你这体重有什么好减的,再瘦就要变成竹节虫了,多吓人。”

      “夏天胃口不好,等换季就好了。”她说,撒谎快要变成她的习惯了,谎言划过舌尖没有在她的心中留下丝毫愧疚,“到时候我吃几顿披萨汉堡就又补回来了。”

      到晚餐结束,路昭昀同意了她可以带走叶锦航。

      “毕竟她只是助理。”她争取道,“我不可能只靠自己处理所有鸡毛蒜皮的事,在订机票、酒店这些事情上亲力亲为完全是浪费时间而且没有意义——有本事你不要用吴秘书。”

      路昭昀被她说服了。

      这是路昭明在深水最忙的一年,也是她在匹兹堡最轻松的一年,她还是有一堆课程和考试,但也只有一堆课程和考试。

      她不用再担心实习和金钱的问题,前一年她还在东躲西藏思考毕业后要怎么投简历才能离开路程的魔爪,现在她已经完全投入到深水的事务中琢磨怎么从路昭昀手上抢到控制权。

      路昭明回到了她在匹兹堡租的旧公寓——她还是习惯和塔季扬娜住,这间破败的房子里总是有女人的抱怨和脚步声,一想到毕业后就要和她分开,路昭明就油然而生一阵空虚。

      路昭昀来过几次公寓,他不喜欢她留在这个街区,但也说不动她离开,只能派人维修了暖气,又砸钱把楼道上上下下翻新了一遍,说服房东接受了免费加装的电梯。

      路昭昀底线很低,但也绝不是会溺爱孩子的家长,加装电梯的唯一理由是路昭明的腰已经不足以支持她每天在这些楼梯上来回往复地攀爬。

      路昭明更换了过去路程给她安排的医生,改聘了一位名叫雷萨金的神经外科专家。

      雷萨金性格锋利,专业素养对得起她堪比天文数字的酬金。这位女士坦诚地告诉路昭明:如果她再继续消耗自己的身体,可以提前考虑挑选轮椅;她有好几家优秀的医疗器械公司可以推荐。

      路昭明刚刚和一家主营蛋白质爆米花的健康食品公司创始人结束会谈。

      在融资意见上,她和路昭昀的下属发生了冲突。对方坚持传统投资逻辑,批判她投机取巧。

      路昭明要的就是投机取巧。

      稳健的科技项目回报周期太长,而路昭明恰恰最缺少时间。

      她迫切地需要做出成绩,满脑子都忙着计算项目,听到医生的答复,顺口接话道:“我会再考虑一下你的投资建议。”

      —

      空下来的周末,管家避开路昭昀,通过私人电话联系她回海岛庄园。

      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寓楼下。塔季扬娜趴在窗口,做作地发出浮夸的呼声——宝石庄园的接送服务十分到位,路昭明上了车,一路被平稳地被送到机场,在飞机上睡了个毫无颠簸的好觉,等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海岛。

      她在路程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些新东西。

      管家说,她的父亲一直在等待她的回心转意,如果她想拿回深水,那么这是一件必要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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