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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命运的轨迹 灵魂的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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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史莱克城的青石街巷,把檐角铜铃摇出一串细碎的响。唐舞桐倚在廊柱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沿口,心里那团被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浮上水面。
她原本的生命,是按千万年计的。在刚从神界下来到斗罗大陆上那会儿,觉得无趣了随便睡上一觉,沧海桑田都可能走过了几轮,整整三百六十五年,才够她长一岁。她早已习惯了用那样缓慢得近乎停滞的刻度去丈量自己的岁月,仿佛时间于她而言,本就该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可自从她十一岁生辰起,那口井竟有了活水的响动。
而这样的感觉在遇见霍雨浩那天开始,变得格外的清晰。她起初只当是错觉——毕竟她活了那么久,见过的人大概比星斗大森林里的叶子还多上不少,区区一个少年,怎么撼得动她千万年的命数。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自己的眉眼一日比一日清晰、轮廓一日比一日分明,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她的年纪,竟开始像寻常魂师那样,一日一日地涨了。
三百六十五年的漫漫长路,被压缩成了一道寻常的流年。她开始快速长大了,快得连自己都措手不及。
唐舞桐并不排斥长大。说句实话,困在那样一副缓慢长不大的躯壳里,她也觉得无趣,甚至曾厌烦过,谁不愿看看自己真正长成后的模样?可到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却没有感到半分喜悦,她其实是有些恼火的,恼火这份成长不由自己做主。
她的时间,她的人生,她一点一点苏醒的神力,竟都悬在另一个人的命途之上。那少年活得好,她的光阴便滚滚向前;那少年在新生考核的擂台上被淘汰的那一瞬,她周身的时光便骤然迟滞下来,虽然并未退回从前的古井无波,却实实在在慢了下去。唐舞桐试着测过、算过,十七日过去,身形纹丝未动,连本该应时而醒的神脉都沉寂下来——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她的成长,与霍雨浩的轨迹,死死绑在了一起。
她坐在廊下,望着院里那株海棠出神。快一点长大,自然是好的,她盼了那么多年才盼来这副逐渐长成的模样;慢一点长大,她也不怕,千万年她都这么过来了。她怕的是“不由己”。是她的岁月、她的命数、她的一切,都围着另一个陌生人打转。她唐舞桐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从不肯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又怎么肯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悄无声息地攥住她生命的弦?
月色爬上墙头的时候,她听见院门响动。霍雨浩和他的舍友回来到了他们的宿舍,他们是一个新生考核队伍的。霍雨浩被淘汰了,他的队友自然是如此。
此刻,他的肩上还沾着擂台沙土的痕迹,少年被淘汰之后没有半句怨言,只是安静地走到井边打水洗脸,又蹲在廊下仔细擦拭那把白虎匕,动作一丝不苟,眉宇间看起来似乎半点颓唐都没有。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那般偏执的少年,真的会毫不在意吗?唐舞桐不想去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就这样隔着半截回廊望着他,不知道望了多久,忽然就生出了几分了悟。
她不必去抢回那根弦,就如同她不必在意霍雨浩是不是故作释然一样。霍雨浩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跌他的跟头,她醒她的神脉,两条线各自往前,不攀附,不缠绕,哪天若真在岔路口碰上了,那便是缘分;碰不上,那自然是最好。她的命数,从来只该由她自己来定。
但若是有人想要违背她的意愿……
想到这里,唐舞桐看向霍雨浩的眸子里删过一丝冷芒。唐家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自然也就做不到将别人的事情,放到自己的利息之上。
她不是什么好人,虽不至于完全不在意他人的性命,但若是因为某个人、某件事影响到了她的人生,她也是不介意为自己的前路,清一清障碍的。
尤其是像霍雨浩这样,一出现就险些打乱她的人生轨迹的人,她免不得下手是要更重一些的。
唐舞桐放下茶盏,转身回了房。身后少年还在月下磨那把匕首,磨刀声细细碎碎的,像一条新河正悄悄改道,流向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