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八章 睁开眼，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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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还没开始正常运转的头脑就被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惊得清醒起来。
斑斑点点的血迹下是明黄的底色。
松了一口气。这是我的血。细细盯着那半截被血迹污损的衣袖半晌，我得出了研究结论。
想不到平时活蹦乱跳的我吐一口血也能这么吓人啊，害得阿逸贵重的龙袍无端遭了殃。
倒也不是无端。他是一下了朝就来找我的吧，连朝服都还没换下。
便是到了今日，因为我昨天的突然发作，守在我身边片刻不离的他依旧穿着那身威严肃穆的朝服，忘了换下。
象征着帝王的权势威严的龙袍，如今沾了血污，一团咸菜似的皱巴巴的贴在主人的身上，滑稽却也显得格外的温情。
几缕发丝脱了平日的柔顺，俏皮的在他额上骄傲的向上翘起弯弯的拱形，配上他嘴角那抹似有还无、心满意足的浅笑，让他像极了一个贪玩得在草地上睡着了的孩子，在自然的爱宠下无忧无虑的享受着天地间的美好芬芳。
我不知道别的君王平日里的睡相如何，但单看他比任何一个普通人都睡得幸福美满的样子，就觉得三分丢脸，七分敬佩。
在阴暗血腥的宫廷中能保有这样毫无防备的纯真，难得，也难以保护自己。
所以，我要保护他，不仅是他的生命，还有他至今依然干净未染血腥的手。
“陛下……”阿逸的心腹太监小顺子掀开了床幔，只要阿逸在暗阁与我在一起，通常只允许他进来服侍的。我忙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立刻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我压低声音，不欲惊动阿逸：“顺公公，麻烦请柳丞相来一趟吧……”
“可赶巧了，奴才就是前来通报柳丞相求见，丞相现在正候在外面。”
长延真是与我心有灵犀！
“不要惊动陛下，我去吧。”
“那陛下……”
“陛下差不多一夜没合眼，今日正值旬假，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小顺子点头称是。
暗阁主屋与阿逸的寝宫相通，而且并不遥远。但复杂的暗道走起来颇费时间，光是小顺子从寝宫到这里就花了一个时辰，加上我再到寝宫去的时间，等我见到柳长延的时候他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若是常人等了这么久不见回音多少也是有些焦躁的，可是我眼前这人确并非如此。
他一身紫金锦鹤官袍，玉带轻束，虽是身影单薄，却是积威甚重，眉眼间满是冷静睿智。
此刻，他脊背挺得笔直，宽大的衣袖垂在身侧，威严静穆，全无一丝烦躁之意，好象刚刚到此一般。
“今日旬假，文续怎么不出去散散心？”
柳长延，字文续。按辈分来讲，他是我师叔的弟子，跟我也算师兄弟了。自从我来到泰隆，除了阿逸以外，见到得最多的就是他了。他为人虽然严肃，但并非不懂变通之类，虽然对我的身世颇有疑惑，但始终从未开口询问过。
看到出现的是我而不是阿逸他并不惊奇，厉声问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可能是因为师叔而爱屋及乌，素来不苟言笑的柳丞相在我面前算是很温和的，向今天这般不满十分少见。
我面上一沉，脑中已闪过千万因由。
“……胡太医怎么了？”
昨夜的事发生在内廷，知道的只有阿逸、我、小顺子和一个阿逸的心腹侍卫，断没有让丞相也知道的可能。除非唯一知道此事的外人——胡太医发生了什么。
“他死了。”
“死了？”我拔高了声音：“如何死的？”
以阿逸的为人只会让人警告他一番，断不会害了他的性命。难道……
“今早他被发现死在回家路上，是被高手一剑穿心而过当场毙命。不仅他，连他的家中四十余人也全部被害。胡太医平日人缘不错，没有什么仇家，不可能无故招惹这么大的祸事。我已派人查过，胡太医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陛下寝宫……”
天子脚下，皇城之中，一家四十余人一夜被害自然十分引人注目了，难怪柳长延会猜到什么。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恩……也没什么，就是我不太舒服，一个不小心阿逸就把太医叫来了。”
“什么？！”柳长延音调不曾拔高，但透着危险的信号。
我心下苦苦的，想辩解又无从开口。
我的存在是个秘密，在不知道究竟哪些人可以信任的时候公然招太医为我治病有多危险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但我不能说此事与我无关，因为已经有四十几条无辜的生命因为我一时的“不小心”而葬送了。
“我很抱歉……”对着柳长延说话，但并不是说给他听。
明知道歉无用，这时候能做的却也只有道歉了。泉下的亡魂们啊，请原谅我一时的不小心和阿逸的无心之过吧。
柳长延左右踱了几步，终于一甩长袖：“逝者已去，先不谈这个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我点头，收起了愧疚的苦涩。既然胡太医被人灭口，就表示我的事情多半泄露了出去。胡太医昨夜被害，定是离开皇宫后被人尾随然后杀害。既然是被人尾随那就表示……
抬头间，与柳长延不明深浅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正是齐齐望入对方心里，更是齐齐长叹一句：“宫中有内奸也就罢了，竟然猖狂到如斯地步！”
说罢静默相视。他眼神不再如月夜朗空，漆黑深沉毫无动态之机，隐约间又有黎明待夜而出的涌动。我回看他，不再是流云漫步的随意，而是日曦破夜逐月，惊染层云的豪迈果决。
——来吧，让我看看丰俊的师侄究竟是何深浅。
——好啊，我也正想瞧瞧师叔赞誉有加的学生究竟能力几何。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