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蝶之蝶恋》纵寒鸢

38、第六章 别了抱回奇

　　别了抱回奇奇，对我千恩万谢的兰樱，我苍白着脸的回到了暗阁里。
　　还没沾到床，立刻双腿虚软的倒了下去，头昏沉的厉害，耳边好似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嗡嗡作响。神志虽是清明，身子却酸软得如同在水里泡了许久一般。脑子内一片晕旋，思想与身体的连接像隔了个时空，怎么也无法统一起来，眼前一切都不正常的扭曲成滑稽的形状。心脏处突突跳动的痛楚却清晰的在每一次呼吸间藕断丝连，一发强过一发。
　　这就是灵晶石碎掉还妄自使用灵力的下场么？我暗自苦笑，任凭冷汗模糊了本来就已扭曲的视线。
　　长在心脏处由灵力凝结而成并作为灵力源泉的灵晶石一旦碎掉，就宣告了灵力的枯竭。
　　但这并不意味着异士会完全无法使用灵力。灵晶石碎裂以后，异士再无法将灵力聚合起来使用强大的灵术，但碎裂的灵晶石仍散布在心脏内，存留着些许微小、不连贯的灵力。
　　其实我一直觉得师傅用空绳防止我使用灵力实在是多此一举，因为凭我现在仅存在体内的那一点灵力只能施展几个像幻景术这样低级的基础灵术，如果想要使用一些有很大实际作用的灵术，那就必须将碎裂的灵晶石瞬间凝结起来并将其所有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当然，这样做的话散布在心脏里的灵晶石碎片会在施术后爆裂开来，我的下场就是不死也去半条命。
　　本来以为少少的使用一点灵力不会有大碍，没想到在荒园中我只是稍微使用了一点点灵力，反应就会这么严重。在告别兰樱的时候我的脸色就苍白得吓得她差点没叫人来帮忙，我几乎是全靠意志力才撑了回来。
　　昏昏沉沉的躺了好久，也许只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但心口几欲裂开的痛楚却漫长得犹如一百年，随着每一次心脏的跳动，痛楚就累加成一次新的创伤，绵绵不绝的向四肢蔓延扩散……
　　也许会就这样死掉……
　　……不……不行……如果我死了，谁来告诉阿逸有奸细的事？谁来帮他对付拥有异士为其效命的强大敌人？
　　挣扎着爬了起来，刚走了一步又晕旋着失去了平衡……
　　“未阳！”伴随着熟悉的声音，我跌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一手揽着我，另一只手贴住我的额头，焦急的询问着。可是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半睁着眼迷蒙的看着他。
　　他愈发着急了，赶紧把我扶到了床上，只三五步的距离他愣是脚步混乱的把自己连绊了好几下，连带着本来就站不稳的我差点跟他一起摔下去。
　　又……我又还没死，至于……紧张成……这样吗？我张了张嘴，有心打趣他的失态，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面色苍白如鬼，唇黑透紫，气若游丝，连我看了都不禁心里咯噔一下的自己。
　　“御医！宣御医！”很久不曾听到他这么大失方寸的叫唤了。
　　这一年里，阿逸越来越有君王风范，气势虽不够凌厉，但气度涵养却大有长进，他这般失态的叫喊着实罕见。
　　我一边欣慰，一边赶紧颤抖着不听话的手死拽住他的衣袖：“不……不要……叫……御医……”
　　话音未落，一阵腥甜之气就从吼间向上翻涌直接溢出了唇角……

　　胡太医接到召见的时候已是子时，虽然有些奇怪今早还身体健康的皇帝为什么会在这个时辰在寝宫里紧急召见自己，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一进寝宫，他就愣住了。
　　因为他原来以为突染疾病的皇帝好端端的座在龙床边，而龙床上……虽然有纱幔遮挡，但隐约可见里面的光景——龙床上还睡了一个人！
　　而泰隆的君王正用无比担忧爱怜的眼神注视着那人，将那人拥在怀里，紧紧握住那人的手。
　　胡太医突然想起了那个古怪的宫廷传闻——迷惑君王的绝色惑姬，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倾城佳人，独得君王的宠爱甚至为她不纳妃子的妖女……本来宫廷里的传闻就是十件有九件半都是空穴来风，胡太医原对惑姬的传言也是半信半疑的，但今日，当他见了如此奇特的场景以后，他不由得加深了几分相信。
　　“太医不必多礼了，快来替他瞧瞧！”一向最重礼仪的君王都等不及他叩拜了。
　　一定是了，胡太医一边走上前，一边心想。可以睡在龙床上，可以被一向不近女色的皇帝抱在怀里，可以被皇帝如此担忧重视，不是“惑姬”还能有谁？
　　但是胡太医到底是在宫里多年的人，知道在宫中再怎么好奇也是不能多嘴多眼的。他敛目弓腰来到床前，刻意不去看患者的长相，只专心为其号脉。
　　尽管患者的脉象极为虚弱古怪，尽管他诊了半天也没断出患者的病因，但他惊讶的得出了一个与病情不相关结论——这个“惑姬”竟是个少年！
　　在一旁焦急等待的沈靖逸看到太医从疑惑到惊讶的神情后赶紧发问：“到底如何？是什么病？能否医治？”
　　一连三个问题砸出胡太医一身冷汗，赶忙跪倒在地：“小臣无能！这位……公子脉象奇特，忽缓忽急，好似有另一股脉动潜伏其中，小臣……”他伏在地上，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但从四周骤然下降的气压中他也感受到了向来温善平和的皇帝难得一见的怒气。
　　“……阿逸……算了……”游丝般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危险的气氛，那是清脆悦耳却绝非女子的纯净音色，宛如雨后湛蓝洁净的天空。
　　“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你多虑了……”那人说话都有些费劲，还是咬唇坚持道。
　　“可是……”
　　“真的没什么，我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淡淡的话语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威力，本已有些发怒的君王只得
　　无奈的点头，示意胡太医退下。
　　如蒙大赦，胡太医赶紧退下，在转身之际不忘给“恩人”一个感激的眼神——
　　所以，他看到了——传说中倾国倾尘，魅惑君王的美人——
　　那是一个少年。一个长着娃娃脸的清秀少年，一个与美丽不沾边，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凡、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了的少年。

　　出了寝宫，一个侍卫悄悄跟了过来：“胡太医，今夜之事……”
　　“下官今夜一直在太医院值夜。”打断他未尽的威胁，胡太医自然懂得其中奥妙。
　　侍卫满意一笑，拱手一礼，悄然离去。
　　然而，秘密并不会因此而被保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