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记不清内容的梦。
只记得梦中有灿烂温暖的阳光，翻飞起舞的纯白蝶翼，和纯真美好的梦境。
明明是明媚美好的梦景，可莫名的觉得悲伤。
只是，悲伤。
“未阳……未阳……”
焦急的叫声好象离我很远，又好象很近。梦与真实的交界处，有那么一刻，不想再醒来……
可是有人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一直，一直，吵得惊飞了梦中纯白的蝶，蝶儿扑闪着瑞雪般的翅，静静的离我而去……我望着它们毫无留恋的背影，悲伤而又怀念。
心中一片冰凉，身体却温暖异常，一双温暖的手将我拥得好紧，紧得让我不得不睁开眼睛，好看清楚这个意图谋杀的人究竟是谁，以免做了睡梦中的冤魂。
但是等我看清楚了，我又无法控诉他扰人清梦的罪行了，因为沈靖逸憔悴而又忧虑的表情在见我醒来的一刻顿时化做了欣慰与欢喜。
“你终于醒了……”他松了口气，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见你睡得不安稳，就想叫醒你，可是不管我怎么叫，你都不醒过来，连你的身体都越来越冰，我真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没事……我一向睡得比较熟罢了。”我轻声安慰他，放任他亲昵的行为。
只是……这人未免太不懂得见好就收了吧，直到我的肩膀都开始发酸了，他的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只好轻轻推了他一下。
“哎哟……”
我很肯定自己推得很轻，没想到他居然吃痛的叫了起来。
“怎么了？”
“不要推我……我整个身体都要麻掉了……” 沈靖逸痛得龇牙咧嘴。
“……活该，谁让你姿势这么古怪了……”
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刚刚注意到他奇怪的姿势：他双手紧紧抱住我，把我拥在怀里，好像想尽力靠我近一点，他结冰的双腿却一高一低的架在两旁的树枝上，好像想尽力离我远一点。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露出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皇帝脸上的憨厚傻笑。
“那个……我怕冰着你……”
又没有做错事，他却做错事般的烧红了脸；我怪错了人，也不好意思的红了一张面，天寒水冷的空间中，惟独玉树树顶温度高的离谱。
“沈靖逸，你见过海吗？”看着延伸至天边的黑水，我联想到了海。
“见过。”
“好看么？”
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只听说过在蓝天下有那么一片湛蓝湛蓝的水，映着云，连着天，水天一色，广阔无边。
“很美啊。” 沈靖逸像是想起了自己小时侯的趣事，露出了略带天真的微笑：“小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当上皇帝。自从我第一次见到海，我就想着将来封王封地的时候，我要求着父皇赐我一块临海的土地，偏远的、安宁的、小小的一片土地，我要在那里简简单单的过完一生……未阳没有见过海吗？”
“没有。”
尽管无数次在梦里见过，但真正的海，我没见过。
海浪的声音我无缘倾听，海波的荡漾我无缘感触，我的世界里只有连绵的山，蓊郁的树，冥域的边界是我到过的最远的地方。
“那就去看看啊。”他说得倒是轻松。
“……我不能离开。”这是实话，在冥域任何人都可以走出冥域，只有冥主不可以。一旦当上冥主，终其一生都要呆在冥域，不能踏出边界一步。若要离开，只能选择脱离冥域，而脱离冥域意味着交还冥域给予的一切：在冥域学武的要散去功力、学文的要喝下药水变成傻子才能离开。
从六岁进入冥域以后，我再也没有踏出过冥域一步。先前是不想，后来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沈靖逸显然觉得很奇怪，但见我不欲多谈的样子又改了口：“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未阳一看就是自由无拘的类型，好像天生就该遨游九霄。”
我沉默不语。
很久很久以前，在知道我将代替他接任冥主之职的时候，师叔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抚着我的头，笑得悲伤而又慈悲的跟我说“对不起”。
他说：“未阳，对不起。我背不起的担子却要让你来背负……你有风的灵魂，天生就该遨游九霄，四处游历。可是现在你却要永远被锁在冥域里了……是我折了你的羽翼……”
那时我说：“只要能陪着师父、师叔，一辈子呆在冥域也没什么不好啊。”
师叔忧郁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至今仍深深烙在我的记忆里，拷问着我的心。
未阳，未阳，你究竟后不后悔？
年幼时不悔的承诺对上年长后无限的向往，究竟该如何取舍？
守住对师父的诺言，就意味着四处游历的梦想的泯灭；实现了遨游四方的梦想，就意味着对我恩同再造的师父的背叛……
我该如何是好？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无望的等待，我和沈靖逸就在经历着这种难以形容的痛苦。
不知黑水何时退去，不知接下来又会遭遇什么古怪的事情，不知能否有机会离开此处……
为了解闷，沈靖逸自告奋勇的介绍起了泰隆的风土人情。他口才很好，大概以为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山中小孩，为了让我听懂还挑了许多市井趣闻。
从热闹的集市，繁华的帝都，富丽堂皇的宫廷，到广阔无垠的大海，炽热神秘的沙漠，他讲得津津有味，我也听得津津有味
亲眼看一看冥域外面的世界，这个梦想也许是永远无法实现了，那我至少也要听个够本。
说实话也许这个泰隆的君王改行去做说书人会更加有前途。
不知过了多久，再精彩的故事也阻止不了我的眼皮自动打架了，沈靖逸渐渐缓了下来，还是继续讲，我这才发现他的声音都沙哑了，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
“声音都难听成这样了，就不要说话了！”
他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扔出个大大的问号：“不是……咳咳……不是你说‘继续，不准停’的吗？”
这个……开始听到兴头上时我是这么说了一句，没想到他居然把我的话当成了圣旨。
瞄了瞄一脸委屈的他，我都不知该生气还是高兴了。
正在郁闷中，“啪！”一个不明物体砸到了我的脑袋上。
我被妮妮偷袭的次数颇多，她又最爱攻击我的脑袋，所以我条件反射的一把抓住刚才击中我的东西就要反击……
手上冰凉的触感让我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片玉树叶。玉树叶形状十分奇特，与先前我们见过的玉树叶不同，它的叶片形似一个手脚张开摆成大字形状的小人儿，更有趣的是在小人儿外面有一个同样形状只是稍大一号的小人儿叠在外层。
沈靖逸凑过脑袋，和我一同研究起这奇特的玉树叶来。我们还没研究出个结果来，玉树叶中的稍微小一点的小人儿已经抖了抖手臂，抬了抬腿，从树叶上蹦了下来，跳到了我身上，还像猎狗一样在我颈项间嗅来嗅去，边嗅边嚷：“不可能！可是……”
“你们好。”好不容易嗅够了，小人儿这才像想起了什么，有模有样的冲我们行了个礼，虽然它没有五官，但是让人觉得十分腼腆的搔了搔脑袋：“我叫果果。”小脑袋一歪，指着那个依然不动的大一号的小人儿：“他叫实实，是我的双生弟弟。”
不等我和沈靖逸有所反应，小人儿果果已跳上了我拿着玉树叶的手掌，爬到大一号的小人儿实实身上。
“实实，快起来！”
见实实没有动静，果果回过头来羞涩的撑着下巴对我们说：“不好意思，我弟弟有点懒，不过两位不要担心，我马上把他叫起来。”
等等，不叫他也没关系，请先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再说啊——我想这么说的，但是没能开得了口，因为我被果果的行为彻底的震撼了！
果果先是摸了摸实实的脸（虽然没有五官，但是那个地方还是该叫做“脸”），然后……我和沈靖逸亲眼目睹了果果暴力无比的叫人起床方式……那真是……怎一个惨烈了得啊……
总之，在我和沈靖逸已经不忍心再看的时候，迟钝的小人儿实实终于歪歪扭扭的立了起来，嚷嚷到：“干吗干吗？坏果果怎么老不让人好好睡觉啊！”委屈无比的声音里还藏着哭腔。
“懒实实，客人都到了好久了！”果果一拳招呼在实实头上。
“呜~~~~” 痛归痛，实实还是抱着头打量我们。看了看沈靖逸，又看了看我。
“咦咦咦？” 实实一跳一蹦就到了我肩上，重复了果果的动作，又一次趴在我身上嗅了嗅。“您……该不会是……”说完转过头去看果果，果果无言的点点头。实实立刻作出捂住嘴的姿势：“对不起，我失礼了……”
这两个小人儿的反应叫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认识我？不可能啊，而且就算知道我是谁，也用不着对我用敬语啊，难道认错了人？
“两位是被困在这里了吧，”果果、实实蹲在角落里嘀咕嘀咕了好一会儿，终于牵住小手走了过来齐声道。“我们可以给两位一点帮助哦。”
果果向前一步：“不过能不能脱险还得靠你们自己。”
“我们只能给两位一点提示。” 实实接着说。
“那么，提示是——”两兄弟站成了一行，作出开始还是玉树叶时的姿势：“就是这个！”话音未落，两小人儿已经又恢复成一片玉树叶，不再动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