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传之异世新令》玉面小青狐

98、你同样贵重 赵承影追兵

　　赵承影追兵将至，是她果断将霍昭拽入池塘。莫红豆熟水性，可霍昭久病体虚，几乎溺水窒息，全靠莫红豆水中渡气，才勉强撑到追兵散去。

　　二人刚摸黑狼狈回房，屋外便传来了莫流众人的脚步声。霍昭浑身湿透，无处藏身，莫红豆情急之下，只能将她推入未及时倾倒的浴桶水中，堪堪遮掩身形，侥幸瞒过了这些人。

　　莫红豆说不清自己为何要冒险救下霍昭。其实她并不知道霍昭看见了什么，她只知道要是霍昭被当成是刺客，那以莫流的行事作风，霍昭是不死也得残了。

　　她只当霍昭是深夜外出，想要找莫流寻仇。她知道以莫流的能力，霍昭是伤害不了他的。

　　连日相处，莫红豆由衷的敬佩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负重伤，夜夜疼得遍体冷汗、辗转难眠，却从未有过半句示弱，人前永远故作坦荡、淡然自若，大口进食、从容处事。

　　其实她很疼。

　　莫红豆看得真切，霍昭的没心没肺，全是伪装。她只是将满身伤痛藏于心底，独自硬扛。

　　从前在宫中，人人传颂霍昭巾帼封侯、战功赫赫，她心底尚且存疑，总觉得一介女子登顶高位，未免言过其实。可如今她才觉得，霍昭担得起这一身荣光，担得起万民敬仰。

　　另一边，莫流行至池塘石桥之上，脚步骤然一顿。

　　晚风寒凉，吹得他脑子突然就清醒过来了。方才那片刻的温情与松弛，都随着这股风烟消云散。

　　说是沐浴，但那水没有一点热气，他看向池塘，前后不过半刻钟，他便发现霍昭在骗他。

　　他沉声冷喝：“赵承影。”

　　“属下在！”

　　“全员撤下，无需再查。”

　　“刺客尚未——”

　　赵承影心头一凛，话说一半便止住了，他不敢多言，即刻领命疏散所有侍卫。

　　方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宫内，转瞬重归死寂，沉沉夜色压落下来，压抑得令人窒息。

　　石桥之上，寒风凛冽。

　　莫流静立良久，身形孤峭，如一尊凝霜的石像。

　　半晌，他才抬步，踏着满地微凉夜露，缓步折回书房。

　　霍昭今夜是伺机刺杀，还是窥见了杜樟的秘密，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了。他不会让霍昭活太久的。

　　今年的冬日，来得格外仓促凛冽。

　　刚入十一月，天际便飘落了本年度第一场初雪。碎雪随风漫卷，落满庭院檐角，也落满了霍昭居所的窗沿。

　　院外人影攒动，侍卫往来巡守，戒备森严。

　　霍昭心知，莫流估计是回过神来了。像他那样的人，这点小把戏骗不了他多久。

　　寒风携雪，顺着窗缝簌簌灌入屋内。

　　霍昭抬手，轻轻接住一片飘零的雪花。指尖温热，转瞬便将剔透的雪片消融殆尽，只余下一点微凉湿意。

　　她垂眸望着掌心水渍，静静失神良久。

　　她大抵便如这漫天飞雪，匆匆入世，停留一时，终究转瞬消融，在这苍茫世间，只留浅浅痕迹，短暂得不值一提。

　　屋外落雪渐密，地面很快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纷乱交错的脚印碾过雪层，深浅不一，人人步履匆匆，神色紧绷，整座院落都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丝寒气。

　　是莫红豆。

　　她今日竟戴了一层素色面纱，遮去大半容颜，进门后一言不发，径直蹲踞在炉火旁，默默添着炭火，指尖微动，神色拘谨又落寞。

　　霍昭斜倚在窗棂边，静静望着她忙碌的背影，眸光沉静。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他罚你了？”

　　炭火夹堪堪悬在半空，莫红豆的动作骤然僵住。她飞快抬眸瞥了霍昭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是。”

　　“摘了，我看看。”

　　莫红豆顿时慌乱，支支吾吾地推辞：“小姐别看了……脏、脏了您的眼。”

　　霍昭不说话，只是静静凝望着她，目光执拗而坚定。

　　僵持片刻，莫红豆终究抵不过她的注视，只得慢吞吞抬手，取下了面上的面纱。

　　她侧身跪在炉边，半边脸颊赫然映入眼帘。肌肤之上伤痕狰狞，皮肉微微外翻，红肿溃烂，触目惊心。这般细嫩温婉的容貌，竟被打得如此惨烈。

　　霍昭心头骤然一紧，沉郁的涩意漫上心底，伤势远比她预想的要重上数倍。

　　“你跟着他，有十年了吧。”

　　霍昭低声轻语，忍着腿上酸软的钝痛，艰难下床。她翻找柜中药匣，瓶罐碰撞作响，心绪烦乱之下，手上失力，药箱被打翻，瓶瓶罐罐的尽数扫落在地，脆响错落。

　　她目光快速扫过满地药瓶，最终拾起一只精致雪白的瓷罐，缓步递到莫红豆面前：“这是他御用的金疮药，御用珍品，想来效果绝佳，你拿去用。”

　　莫红豆指尖颤抖，恭谨又惶恐地接过瓷罐。她认得这药，是专供皇室贵胄的稀世良药，寻常人一辈子都无缘触碰，霍昭却这般毫不犹豫地赠予了她。

　　“小姐，这药太过贵重，是贵人才能用的……”

　　霍昭双腿虚软，不过几步路便气息不稳，微微喘息，闻言只是淡淡反问：“什么是贵人。什么是便宜人？”

　　莫红豆一时语塞，无从作答。

　　在她的认知里，莫流那般身居高位、权倾朝野之人，便是天定的贵人。而她这般身世卑微、命如草芥的下人，便是天生卑贱。

　　掌心紧紧攥着瓷罐，一股温热酸涩的情绪，在心底悄然翻涌。

　　霍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浅浅一笑，语声温柔却有力量：“人要自觉矜贵，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贵人，你和别人一样，都很贵重。”

　　“药本就是救人疗伤的，谁需要，便归谁用。”

　　暖意轰然涌上心头，脸上灼痛的伤口仿佛瞬间轻了大半。莫红豆鼻尖发酸，眼底泛起湿意，想要弯唇道谢，却不敢轻动，生怕牵动开裂的伤口，连说话都含混不清。

　　“谢谢小姐。”

　　莫红豆突然觉得脸上的伤不是很疼了，她心里很开心，但她不敢笑，因为她一笑伤口就会裂开，就连说话都是含糊不清的。

　　她顿了顿，压下心底酸涩，轻声絮语：“其实小姐不用给我药的，我有祖传秘方，治脸上的伤很灵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