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传之异世新令》玉面小青狐

84、贬为庶民 祭台正中作

　　祭台正中作法的萨满被骤然袭来的狂风扯得衣袂翻飞、身形歪斜，手中桃木剑不受控制地四下乱点，最终剑尖直直定格在台下霍昭立身之处。

　　“此女子参政，引得天神震怒，国家要有大灾！”萨满这话一出，台上众人齐齐看向霍昭，目光狠戾，像要生吃了她。

　　这些官员被劲风吹得脚步踉跄、站立不稳，但也是实打实的抽空恨了霍昭一番。人群中有大臣愤愤不平：“我就说不能让女人做官，现在好了，惹得天神震怒，唯有拿她祭天才能平息这场灾祸！”

　　“对！拿她祭天！”

　　霍昭立于祭台之下，同样被狂暴气流裹挟得衣袍猎猎作响，身旁宫人连忙合围上前，用人墙替她阻隔大半风力。她抬眼望向高台，只见方寸祭台早已乱作一团，仪仗倾倒、法器散落，满场皆是慌乱奔走的人影。

　　风势陡然加剧，霍昭仰头望向天际。方才尚且晴空万里的拂晓，此刻已然黑云翻滚、压顶欲坠，狂风卷着沉郁的气压席卷四野，分明是台风将至的征兆。她不敢耽搁，当即扬声招呼众人速速撤回避雨之所，迟上片刻，恐要酿成踩塌伤人的大祸。

　　话音未落，天穹深处骤然电光游走，一道惊雷轰然炸响，震得大地微微发颤。宫娥内侍们本就心神惶惶，经这一吓彻底溃乱，慌不择路地四下奔逃，几人被拥挤的人流绊倒在地，踩踏推搡间乱象丛生。霍昭竭力高声安抚躁动人群，却被冲撞的力道推得身形踉跄，险些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沉稳有力的臂膀自后方稳稳托住她的腰肢，将摇摇欲坠的人牢牢扶住。惊魂未定间，一道铿锵冷冽的叮嘱在耳畔响起：“你跟着驻防兵将，切莫被人群误伤，此处骚乱交由我处置。”

　　是夏去尘。

　　“你们几人，贴身保护霍大人，需得寸步不离！”夏去尘转头厉声吩咐随行亲兵，数名铁甲兵士立刻呈合围之势，将霍昭护在最中心的安全地带。

　　霍昭望着他立于风暴之中、有条不紊弹压混乱的挺拔背影，一时有些恍然失神。记忆里那个在边关沙场浴血厮杀、锐气桀骜的少年将军，历经世事磋磨，少年心气锐减，眉眼间已然添了几分沉敛老成。

　　军队入场后，四散奔逃的乱象很快被强行平定。夏去尘与霍成并肩快步冲上摇摇欲坠的祭台，小心翼翼护着帝王缓步走下高台；台上其余文武百官更是顾不得半分体面，匆匆登轿，催促轿夫火速撤离。唯有底层太监宫女无人照拂，只能各自拼命奔逃，能否躲过狂风暴雨全凭运气，稍有迟缓，便要直面天灾肆虐。

　　霍昭站在风暴旋涡的边缘，冷眼旁观这一幕，心底只觉寒凉又荒诞。平日里满口家国大义、自诩风骨高洁的士大夫，一场暴风便撕下伪装，只顾仓皇自保，狼狈逃窜的模样与平日端方做派判若两人，可笑又讽刺。原来这些身居庙堂顶层之人，风骨竟脆弱到经不起一场天灾的考验。

　　大部分官员尽数撤离，祭台之上仍留数人未动：萨满、莫流、蒙裕、杜樟、太子与祁王静静伫立在飘摇的高台之上。萨满双唇飞快翕动，口中念念有词，妄图以巫术祷祝，镇压这场天降狂风。

　　片刻后，萨满猛地转身，对着台上几人高声疾呼：“天神动怒，唯有真命天子滴血献祭，方能平息天威！太子殿下，请割腕献血！”

　　太子听闻，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拔出随身短刃划破掌心，将温热的鲜血滴入祭祀香炉之内。天地间短暂沉寂数息，太子眼底刚浮起一丝希冀，天穹之上却炸起更为震耳的雷鸣，乌云翻涌得愈发恐怖。太子脸上喜色瞬间凝固，一旁祁王神色微动，两人心境悄然互换——显而易见，所谓真龙血脉，并未得到上天认可。

　　眼见献祭之法毫无效用，天怒丝毫未减，萨满脸色骤变，急声催促：“速速撤离，祭台根基已损，即刻便要坍塌！”

　　众人不敢耽搁，匆忙沿着台阶快步奔下。前脚刚踏稳地面，身后便传来轰隆巨响，整座白石祭台轰然崩裂垮塌，碎石尘土漫天飞扬，将周遭尽数笼入一片灰蒙烟尘之中。唯有立于外围的霍昭，将这场天命闹剧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夏去尘与霍成带领兵士逐一护送皇族与重臣安全返回宫中，这场暴风过境，上京城内倒伏树木、砸伤路人无数，满目狼藉。

　　不过数日光景，市井街巷谣言疯传，两种说辞愈演愈烈。

　　其一直指霍昭：“女子干预朝政，冲撞天道，才惹得天神降暴风惩戒，实属造孽。”

　　其二动摇储君根基：“太子滴血祭天不被上天接纳，绝非天命所归之人，此番灾祸，都拜这二人所赐，朝堂异动，这是天神的警示。”

　　流言层层发酵，很快传入霍昭耳中。她眉头紧锁，心中郁结并非因自身蒙受不白之冤，而是真切窥见愚昧偏见裹挟人心的可怖力量，几句无稽之谈，便能随意颠倒黑白、甚至是定人生死。

　　未等她思索应对之策，府外便传来内侍宣旨的仪仗之声。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正堂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次祭祀大典皇天震怒，天降暴风灾祸，因霍昭一介女流妄涉朝堂、干预政务，触怒上苍。为平息天谴，现罢免霍昭一切官职，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仕参政。即日起，前往皇家陵园抄送佛经。钦此。”

　　霍昭呆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这场戏是为她和太子唱的。

　　身旁侍女风铃悄悄用手肘轻碰她的胳膊，示意她下跪接旨。霍昭心神恍惚地上前，直接伸手接过明黄圣旨，并未行叩拜大礼。宣旨的李公公见她神色淡然毫无悲戚，凑上前压低声音提点，暗含敲打：“霍大人，此番能够仅被削官贬为庶人，已是莫大恩典，全赖莫太师在御前多方斡旋求情，否则，怕是要被推上祭台献祭谢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