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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对剧本下手 《山夜》中 ...

  •   《山夜》中的“山”,指的是见证了五个青年人不同人生际遇的五彩山,几人在这里相遇,相伴,别离,重拾和放弃生命。而陈鸣亦第一次和《山夜》其他演员见面,正是在这山上。

      就像陈鸣亦不知道自己饰演的角色,男三祁岁宜的原型是少年时陪伴黎丰的人,他也不知道祁岁宜完整的命运。他只知道祁岁宜学画画,和女主弟弟郑屿有着深刻的互动,情感的交织。

      黎丰的电影,主演在开拍前只会拿到主线大纲与第一部分剧本,需要自己进行人物命运推演,一轮轮地完善人物小传。在此期间,导演会不定期和演员进行讨论和情景推敲。今天在五彩山上,正是第一次推敲会。

      陈鸣亦爬到顶时,女主角席凡儿(饰郑兰心),男主角罗念(饰徐月来)都已经过完戏了,席的脸上甚至挂了浅浅泪痕。

      关于主线,陈只知道郑兰心患有先天肝病,年少时爬山预备跳崖自杀,却遇见了为填饱肚子来捡栗子的徐月来,从此一个求死一个求生的人,相伴长大。

      “郑屿,祁岁宜,讲你们山上的初遇,然后还原。”

      林蔓说过,但凡在黎丰的片场,就要丢掉自己的名字,以角色的生命活。但当他真用祁岁宜的名字叫他时,仍使他心中一颤,生出莫名的责任感。

      来了。陈鸣亦长舒一口气。他这些天认真准备和思考的成果,终于能和黎丰碰撞。

      祁、郑二人初遇,也是祁岁宜出场的第一幕。在这场戏里,郑屿是主动角色,是他一步步接近坐着写生的祁岁宜。按理说,郑的心里活动更为复杂,也该先推敲。

      但此时,陈鸣亦却径直走向对面略显紧张的对手演员谢明,将他按住。

      “这里我认为有点小问题,黎导,我来还原一下——现在郑屿是祁岁宜,我是郑屿。”

      谢明明显是懵了,由着他道:“剧本写,郑屿被吸引时,是从上向下,沿步道逐渐看清祁岁宜的全貌,问题就在这里。”

      说罢,陈跑远几步,边往回走,食指边向上举,接着道:“我认为这里该是——从下往上。”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黎丰的目光轻颤,但陈鸣亦没有看到。

      他正陷入艺术的构想中无法自拔。

      “郑屿一只眼看不见,那么,他应该是向上走,绕过层层树枝和枯叶,先看到祁岁宜的眼,再看见他的整体。”

      陈鸣亦弯下腰,缓缓抬头对上谢明的眼。“他不是救世主一般地降临,而是和爱人的相遇。不,不一定成为爱人,只是,心动;他从找到对方的眼睛开始心动。”

      他说着话,手指放到两人面目中间。“第一次,郑屿就通过眼睛,触碰到了祁岁宜的灵魂。从下往上,就更说得通。”

      “而且还有个小细节,”陈鸣亦看着凝神的黎丰,想轻松些,“从上面下来,看见脑瓜顶——我发旋跟哪吒闹海似的,也不好看。”

      这句突如其来的幽默,逗笑了旁边的女二号奇琦的扮演者楚心然。

      “他头顶,非常好看。”黎丰说着让人困惑的话,站到陈鸣亦的身边,看着他却如望向远方,不带感情道:“你的任务是演好祁岁宜,他的故事,没有问题。”

      五彩山上的风大了些,掀起陈鸣亦的衣襟,吹红了手指,显得他整个人有些呆。

      而他也真的,不知做何反应。从前他看过那么多关于黎丰的采访和报道,都说黎导对于剧本十分开明,会和演员推敲、排演到最精确的版本,只要符合人物契合故事,演员临时改词改动作,都受到欢迎。

      因此他从未设想,黎丰如此简单而直白的否定。

      “可是祁岁宜在写生,郑屿要从上往下,才能看见他的画啊。”旁边,一直沉默的谢明忽然发言。

      这一刻,陈鸣亦为了三句半旋律把夜熬穿的轴劲上来了。他微笑道:“有树杈挡着,郑屿还有一只眼残疾,真能瞅见画?”

      “黎导,”他又转向黎丰,“既然我就是祁岁宜,难道不能对自己和爱人的相遇场景,发表看法吗。”

      旁边楚心然瞪大双眼,谢明僵了,罗念不屑地看了看他,暗自感叹哪怕黎丰再大度,这种上来就怼导演的跨界新人,也根本是自断星路。

      而黎丰——黎丰的眼中逐渐划出很深的裂痕。

      透过裂痕,二十四岁的黎丰的茫然和痛苦渗出来,落进陈鸣亦眼中。

      其实情绪微弱不易察觉,但他每次想起亲爸骂他“恶心”,而无法写下旋律,去洗手间洗脸时,镜子中会映出和黎丰相似的表情。

      陈鸣亦并不知道痛苦的缘由,就像他不知道反驳他的是十六岁的黎丰的灵魂。

      那天,十六岁的他离开能听见父母争吵的屋子,正是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看到客厅里的人云水蓝的衬衫,再到他的手,笑容,再是一双琥珀般的眸子,沉静如海。那人没有在写生,只是拿着一个笔记本,绛红色的封皮,他至今用着同款。

      所以十六岁的黎丰坚持,要从上至下。

      尽管陈鸣亦不知晓一分一毫,但他立刻因为黎丰的表情心疼了,坐下来轻声道:“那个,我只是想替祁岁宜和郑屿说说心里话,没有……别的意思。”

      “不管你认不认可,我想说出来,可能才是对角色的尊重。”

      过了半分钟,黎丰手掌紧攥成拳,剧烈地咳嗽起来。

      山风太冷,他又穿得太少。陈鸣亦毫不迟疑地脱下外套给黎丰披上,嘴上却仍道:“黎导,实在不行都试一遍,你至少看看效果再选呢?”

      罗念赶忙上前给他捶背,挡住陈鸣亦的视线。黎丰眼中的裂缝开始弥合,但一直到推敲会结束,都没有再看他了。

      夜幕降临,晚上是导演和演员的第一次聚餐,订在临湖别墅的一家不大中餐厅里。

      大概因为陈鸣亦下午的莽撞,各人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只有楚心然眼睛亮亮地坐在他身边,说觉得他很有想法,希望能和他多沟通。

      “别学的怼导演就行。”罗念在旁轻笑。

      顾年一如既往地负责活跃气氛,不让谁因为黎丰的冷淡而尴尬。

      “小罗知道,你们这导演没劲得很,酒也不喝,满脑子就是他的艺术。”顾年点了几罐啤的,边喝边侃。“不过啊你们好好干就知道了,跟着阿丰,对你们一辈子受益。”

      被点到的罗念立刻上前敬酒说:“是啊,黎导满脑子艺术,我现在满脑子是怎么实现他的艺术。”

      “瞅瞅这小伙,黎丰也能带出来会好好说话的人!”他指着罗念笑。

      不然的话,这句奉承就要冷场了。

      陈鸣亦和黎丰坐得远,饭菜过半,还是没和他说上话。倒是顾年问了他适不适应,表演老师怎么样,有没有在写歌的话。

      旁人都看着他。“都很好,谢谢年哥。最近……没在写歌了。”

      “客气什么。不过有个问题我真好奇,你怎么这么勇敢,没拍过戏,也敢答应黎丰的约。他可是业内出了名的苛刻。”

      咯吱。陈鸣亦咬碎了牙齿尖的一粒花椒,嘴麻了。

      因为想见黎丰,因为这是天上掉馅饼般的馈赠——

      情人若寂寥地出生在 1874
      刚刚早一百年一个世纪
      ……

      来电音乐《1874》响起,及时拦阻险些口不择言的陈鸣亦。他道了句抱歉跑出去接,没看见黎丰的眼神也跟了过来。

      “鸣,恭喜恭喜!你好好演电影,之后成了影帝,我给你唱OST哇!”

      打电话的是四年前比赛时认识的朋友瞿灵,很可爱的小姑娘。听见百灵鸟似的叽叽喳喳的声音,陈鸣亦也不由得开心。

      那边又道:“不对不对,有你呢,又会写又会唱的,哪轮得到我啊!话说大导演给你打包一首歌没?”

      陈鸣亦轻声道:“没有谈。我现在,写歌有点慢。”

      挂了电话,他对着济川的星空出了回神,再一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丰靠在围栏上,正摩挲着烟盒。

      陈鸣亦鬼使神差地靠近,又听到他一阵咳嗽。

      “黎导,你不是不抽烟吗,别是让我给气着了。”他犹豫着,拍了拍他后背。

      “你怎么知道。”黎丰离远了些问。

      “前几天搜你的采访看到的,说你曾经抽过,戒了。”

      其实是五年前搜采访就知道了。

      黎丰靠着栏杆,和陈鸣亦差不多高,平视着他眼睛问:“你抽吗?”

      “烟酒对歌手都是大忌,我还想多唱几年呢。”陈摇头,脸上因为和黎丰的近距离相处而发烫,转移话题道:“我想演好这部电影,和我想唱一辈子的歌的心情是一样的,你敢信吗黎导,我做梦都是祁岁宜跟我说,他应该是怎么样的人。”

      冷风灌进肺里,清扫边角的记忆的微尘。黎丰再定睛一看,是陈鸣亦拿着扫把。

      济川的夜空下,黎丰头一次有了陈鸣亦和祁岁宜正在挣扎分裂的错觉。

      “黎导,顾导在找你。”罗念小跑到二人身前,再次遮挡陈鸣亦看黎丰的视线。

      “开拍时,别忘了在左耳垂点一颗痣。”黎丰转身朝他说。

      陈鸣亦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至少他看起来已经不再强求剧本保持原样,那一切都是有转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对剧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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