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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红尘遥遥万里行 “之逸,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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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南小陲,一群男孩子正围着一人拳打脚踢,七八岁的年龄,嘴中却满是恶毒的话语。
“你这贱人生的野种,也敢在这院子里乱逛,谁给你的胆子!”带头的男孩子冲着地上的人吐了一口唾沫,“呸,狗野种,滚回你的狗窝去,别在这丢人现眼,再敢出来瞎逛,本少爷打断你的腿!”
地上的孩子抱着头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不合身的衣服露出满是青紫的皮肤。
“野种,听到本少爷说什么没!还不快滚!”那刁蛮的小少爷狠狠地盯着地上的孩子,眼中满是不屑与嫌弃。
闻言,躺在地上的孩子还真的蜷身滚了起来,一圈、两圈,直到身后的笑声渐渐远去,只隐约听到:“那条狗真听话!”
宋之逸见人走远,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无人的池塘边,将脸洗干净才缓缓地向后院走去。
“宋之逸!谁让你出去的!”一个穿着麻衣的妇人,在看到宋之逸满是尘土的衣服后,脸色突然就阴沉了下来,随后转身进了房间。
宋之逸低着头,跟着进了房间。
“跪下!”妇人高举洗衣用的棒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随着宋之逸的跪下,棒槌也随之落下。
“谁让你出去的!你个野种!你配出这个院子吗!该死的野种!……”谩骂和棒槌同时落在了宋之逸耳中和身上,“都怪你!都怪你这个野种!”
这些辱骂和身体上的疼痛,他早就麻木了,除了默默忍受,他想不出该做什么。
他记起小时候,他还有个奶娘,奶娘很好,好到他都快分不出到底谁是他的亲娘了,奶娘会抱他,哄他,偷偷给他好吃的,他的娘,只会打他,骂他,不给他饭吃。
后来,奶娘被毒死了,他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的房间多了一包毒药,他把这包毒药藏在了床缝里。
宋之逸用毫无神采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娘亲,娘亲鬓角花白,眼中充满恨意,像看仇人一般看着他。
“都是因为你!我活着有多累!早知道当初就该带着你去死!你这个该死的野种、该死的妖怪!”娘亲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泪珠毫无征兆地落下。
宋之逸目光亮了亮。
娘亲,说她活着很累,恨不得能死掉。
他知道,娘亲很早之前就想死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他明白了。
娘亲打累了便扔下棒槌,将手心的汗渍擦干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宋之逸。
“还跪着做什么!滚去做饭!”娘亲累倒在椅子上。
不消片刻宋之逸便回来了,手中端着一盘子黄白的菜和一碗稀粥。
宋之逸的娘亲也不嫌弃,抢过来便狼吞虎咽。
宋之逸在一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你饿吗?”娘亲喝完稀粥后看向宋之逸。
宋之逸看着娘亲的脸色,摇了摇头,却被毫无征兆地一把揪住头发:“果然是个怪物!”
宋之逸痛得直咧嘴,双手微微颤抖,却不敢反抗,干涸的嘴唇因剧痛渗出血丝。
然而,这样的暴力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娘亲便松了手。
血从她的七窍喷涌而出,她茫然地摸着脸上的血迹:“你给我下毒!”
她伸出手,想掐住宋之逸,却瘫软在了椅子上,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他,双目血红一片,“你竟然敢给我下毒!你怎么敢的!我是你娘啊!”
宋之逸瘦弱的身躯抖了抖,突然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看着地上的人:“你不是我娘!”
她第一次见到宋之逸赤红的双目,撑起身想要逃离,却因体力不支而瘫软在地,她一边向前爬,一边回头看向宋之逸,眼中满是惊恐:“妖怪!妖怪!咳咳……妖怪。”
血从她的七窍流出,淌了一地,而那双眼,到最后一刻都未曾闭上,依旧保留着生前的恐惧和恨意。
宋之逸有些恍惚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明明刚才她还在打自己,转眼就死掉了。
他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人,就这样死掉了,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宋之逸想走上前去仔细看看,却突感天旋地转,眼前黑蒙一片,随即便栽倒在了地上。
听觉消失之前,他好像听到有人说:“杀个人而已,怎么吓成这样。”
待宋之逸醒来时,还是那个院子,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他的身边依旧躺着那具尸体,是谁来着?
宋之逸看着那张脸,脑中像蒙了一层雾一样,他只记得自己叫什么,这些年过得不好,别的竟然忘了个干净。
看着地上的妇人,只觉得莫名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他轻轻地摸上那张因为死去多时已经变得僵硬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拭去上面的鲜血,是被毒死的吗?
他记得奶娘……奶娘也是这样躺着的。
是奶娘吗?他记得奶娘就是被毒死的,他记得,他好像记得,但是好像又不一样,心中一阵一阵地痛,像有只大手狠狠地撕拉揉捏一样。
宋之逸迅速跑回房间,掀开凉席,里面却什么也没有,他茫然地坐在地上,他想找什么东西来着?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院子,将地上的尸体搂在了怀里,轻轻地哼起了小时候奶娘经常给她哼唱的摇篮曲。
他就这样抱着,直至天黑又天明。
直至来收洗好衣物的婆子推开房门,被吓得尖叫出声。
宋之逸被赶出了主家,那具尸体也被草席裹住抛到了荒山。
荒山说是荒山其实一点也不荒,因为那些死去的买不起棺材的、或者无名无姓的人,大多都葬在这里或扔在这里,所以荒山草木很茂盛。
宋之逸从守山人那里借了一把铁锹,挖了一个坑,将那具尸体埋了起来。
立了块木牌,却不知道写什么,他不识字,也不知道死的是谁。
空着吧。
他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土包,看着那块空白的木牌,只觉得好像有根线断掉了。
他已经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他站起身,朝着城外走去。
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这个边城中,跟着消失的还有一抹粉色的裙摆。
宋之逸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路上饿极了就嚼草根,或者捡路边没人要的吃食,偶尔会有好心人给他点吃的,渴了就找河水喝。
路上好几次差点被人牙子捡走,但都被他逃脱了。
一路风餐露宿,宋之逸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路上也不敢同人说话。
直到这天,他路过一处很热闹的地方,被人流裹挟着来到这座高台下。
临仙台。
“三十年一度的搜仙决,正式开始!”年轻的弟子,只轻轻张嘴,便将声音传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的人看不见山顶,只能看到满山的雾气。
闻言立马蜂拥而上,雾气缭绕的山路在有些人眼前豁然开朗,而有些人却是始终不见路,只在原地不停地打转,最后好不容易看到了路,往前一走,竟又回到了山脚。
即使看得见的人想牵着看不见的人一起走,但能看到路的往前一走,手就自动松了,而看不见路的依旧在原地。
宋之逸本是看着人多,想着会不会有人可怜自己,分点铜板好买些吃的。
却没想到被人挤着竟挤到了最前方,正有人要嫌弃一个小叫花弄脏了自己的衣服时,却见他消失在了雾山中。
宋之逸弗一踏进山路便豁然开朗,刚刚眼前还是满满的人,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而本来十分饥饿、疲惫的身体竟然瞬间变得活力满满,他试探性地向上爬去,竟丝毫不觉得累。
就这样,他竟然一路走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块巨大石台,石台泛着盈润的光泽,好像一块玉石一般,只是细看上面的纹路却像流水一样在是活的。
宋之逸到时,台上已经站了五位孩童,旁边还有一块巨大的镜子,但上面映照的竟是山脚下。
山脚下的人正伸长了脖子,看今年被选中的有根骨的是哪家的孩子。
六个孩童一字排开站在石台上,两女,四男,小的约摸五岁,大的不超过十岁。
有锦衣玉冠的,也有麻衣破裳的,只有宋之逸穿得破破烂烂的,衣物勉强避体。
“台上者,报名号。”苍老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下一秒,五位仙者便站在了高处的看台上,竟是人比声快。
“苏烟柳。”
“唐乔”
“沐楚”
“洛穆”
“唐莳”
“……”
刚刚发话的老头,一脸慈祥地看着宋之逸:“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宋之逸抬起头,缓慢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宋,之,逸。”
老头点了点头,转身去看其他的几个孩童,目光却在移开的那一瞬,看到了宋之逸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面满是还未褪去的青紫以及陈年疤痕,老头轻叹了一声。
随后台上的众人自己讲述想要修习的方向,最后由各位仙者自行选择徒弟。
苏烟柳拜师烟霞仙者,唐乔拜师莫须仙者,洛穆拜师缙云仙者,沐楚拜师卦阳仙者,唐莳拜师瑶枝仙者。
莫须仙者看向一言不发的宋之逸,露出一丝怜悯:“孩子,你若不介意,可以来我门下,做个携徒。”
宋之逸不解,因为许久不曾开口说话,所以他说话很慢:“什...么?”
莫须仙者开口解释道:“跟着我,你便衣食无忧,更不必再流浪,你愿意吗?”
真是半点不说携徒便是那端茶送水、洗衣打扫的人,说是携徒,其实就是仙山中的下人。
但宋之逸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听到这好处,便心生激动,正要开口,却被镜中传出的惊呼声打断。
“快看他的眼睛!变成红色的了!”山下的人都透过镜子看到了宋之逸因为激动而变红的瞳孔,“异瞳,那可不是人有的!我看八成是妖怪!”
宋之逸惊慌地想把眼睛遮起来,却又看向莫须仙者,生怕他将自己抛弃:“不,不,不是的。我,不是”
莫须仙者也被这一变故给惊着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烟霞仙者抽出腰间的长鞭,指向宋之逸:“大胆妖怪,竟敢混入人群中,还妄图混入仙山中。”
宋之逸使劲摇头,可他越慌张,眼中的红色就越发妖艳:“不是,我,不是,不是,的。”
“连话都说不清,还说你不是妖!”烟霞仙者将鞭子握在手中,凌厉的鞭气将地面抽出一道裂痕。
莫须仙者拦住一旁的烟霞仙者:“烟霞不要冲动,我看这孩子眼神中并无妖气,也没邪气,待他解释一番再下定论吧。”
宋之逸急着辩解,可越急那字越是从嘴里蹦不出来。
莫须看着宋之逸逐渐垂下去的头,暗自着急道:“孩子,你倒是说呀!”
烟霞轻哼出声:“果然是那肮脏妖域出来的妖,不自量力。”话罢,便要扬鞭抽向台下的人。
“烟霞,住手。”莫须与另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同时响起。
“仙尊!”这一声犹如平地一声雷,惊住了所有人。
“拜见仙尊!”山下人乌泱泱地开始下跪,莫须众人也朝男人行了一礼。
“诸位请起。”沈殊微抬手,山下的众人便感觉有一股力量将他们拖了起来。
一时之间,无人再敢闹腾。
“烟霞。”沈殊落在临仙台上,望向台上五人,语气中满是责备,“谁许你滥杀无辜的!”
烟霞在沈殊来的时候便收起了鞭子,眼中的狠意更是荡然无存,眼神中留下的只有毫不掩饰的爱慕:“烟霞不敢,只是我问过他的来历,他答不上来,我才吓吓他的。”
“那烟霞下次就莫要再拿着武器吓唬人了。”沈殊转过身,避开那炙热的目光,看向偷偷打量他的宋之逸,“吓坏本尊的小徒弟就不好了。”
沈殊对着宋之逸微微一笑。
“仙尊什么时候......”烟霞不甘地正要开口,却被莫须扬起的拂尘打断了。
沈殊上前,摸向宋之逸的头,却被后者避开,一双微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
宋之逸轻轻开口:“脏。”,一双手不自主地捏紧了破烂的衣袖,没穿鞋子的脚指头也瑟缩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被他们叫做仙尊的男子,一袭粉衣,却不妖艳,好似那春日樱一般,柔情似水。
“唉,这事也怪本尊,前段时间下山游历时收了他为徒,因着有事离开半晌,却没想他竟然走失了,今天他能再上临仙台也算是缘分。”沈殊目光温柔的看向面前的宋之逸。
话已至此,烟霞只好躬身向沈殊致歉,狠狠地瞪了宋之逸一眼,仙尊有没有徒弟,他们这些人自然是知道的,可现下凡人众多,他们怎敢下了仙尊的面子。
沈殊嘴角带着一抹浅笑,轻声哄道:“之逸,回家。”
宋之逸微微一怔,眼眸微垂。
……回,家……
突然,宋之逸感到一阵失重,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沈殊抱在了怀里。
宋之逸挣了挣,却被抱的更紧。
“乖,别闹脾气了,是我不好,不该把之逸弄丢的,别生气了,好不好?”沈殊面色柔和地看着宋之逸,却在他耳边低声道,“再敢乱动,我就杀了你。”
声音还是温柔的,唇边甚至还带着笑,但说出的话却让宋之逸脊背发凉。
其余几人紧皱眉头,不知道沈殊这是闹哪出,毕竟这祖宗经常不按套路出牌。
只有卦阳微微挑眉,了然一笑。
石台下的人看着仙尊消失在原地,直至仙者们离去镜面关闭,底下才发出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