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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雨夜楼下 大雨是在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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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是在半夜下起来的。
林知意被手机震动声吵醒时,窗外已经暗了一片。雨水借着路灯的光,密密麻麻地往下砸,风一吹,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飞蛾。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半,来电显示是母亲。
她心里猛地一沉,接起电话。
“知意,你睡了吗?”母亲的声音有些慌,又压得很低,像怕吵醒旁边的人,“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承安……他在你姐家楼下站着呢。”
林知意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什么?”
“你姐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她在窗户边看到楼下站了个人,穿个黑衣服,冷得直跺脚。她仔细一看是承安。这大半夜的,外面雨下这么大,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干啥呀?”
林知意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床,一禾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妈,你别管了。我下去看看。”
她穿上外套,没来得及换睡衣就下了楼。林知秋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单元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她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推开单元门时,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打得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往花坛方向看去。路灯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雪地里。他低着头,全身湿透,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室外的雕塑。他的脚边散落着几个烟头,被水浸湿了,泡成灰黑色的纸浆。
“陆承安。”
他听到声音,浑身一震,抬起头。他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眉毛和头发上全是水。看到林知意,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走过来,而是往后退了一步,像一只流浪狗看到了人,既渴望靠近又害怕被踢。
“知意……”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被风一吹就散了,“我没想吵你。我就是……想来看看一禾。”
“大半夜的,你站在雨里看一禾?”林知意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吓到我姐?你知不知道我妈大半夜打电话过来有多担心?”
“我……我下午来接一禾,你姐不让进门。我就在这儿等等,想着也许你能下来。”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关节红肿,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我不是来闹的。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知意正要开口,楼上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林知秋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件旧大衣。
“知意!你别跟他废话了,让他赶紧走!大半夜的冻死在楼下算怎么回事!”林知秋把大衣扔下楼,大衣落在雨地里,扑起一阵白雾,“披上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陆承安没有去捡那件大衣。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知意。雨水落在他睫毛上,顺着脸颊滑下来,像眼泪。
“知意,公司今天找我谈话了。”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项目管理部的岗位保不住了。说是因为近期我的工作状态不好,加上有外部投诉,要把我调到售后协调一线去。工资降一半,出差补贴也没了。”
林知意愣住了。调岗降薪。她预料过会有这一天,催收电话打到公司,人事不可能不管。可真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丢了原来的岗位,意味着还债的能力又少了一大截。那剩下的四十多万,他拿什么还?
“这跟你站在这里有什么关系?”她压下心里的波动,声音依然冷淡。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陆承安低下头,看着脚边被雨水泡软的烟头,“我可能……连每个月两千块的抚养费都给不起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可林知意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比那六十几万的暗账还要沉重。一个男人连自己女儿的抚养费都付不起,这比任何催收电话都更让他颜面扫地。
“给不起就先欠着。”林知意转过身,背对着他,“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这笔钱以后是要补的。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大半夜站在雨里卖惨,是明天一早去新岗位报到,然后想办法把自己欠的债还了。你要是真为一禾好,就别再让她看到你这副样子。”
她从雨里捡起那件旧大衣,走过去披在他肩上。大衣很大,罩住他单薄的肩膀,显得他更加瘦弱。
“回去吧。别再来了。”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关上时,她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像是被风雪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她靠在楼道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一下一下,震得她太阳穴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