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模狗样》玄一九

41、编号十五 最终篇

　　入夏了。

　　领养中心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绿荫盖住了大半个院子。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带着栀子花的清香。

　　院子里一片祥和。

　　林浩趴在草地上，橘子趴在它的背上，睡得正香。橘子的腿已经完全好了，现在是整个领养中心最调皮的小家伙，每天上蹿下跳，把林浩的尾巴当成最好的玩具。

　　小炭不再是那个一听到大声说话就浑身发抖的小可怜了。它现在是拯救小队的侦察兵，跑起来像一阵风，还学会了爬树。此刻它正和雪球在院子里追蝴蝶，雪球的毛又白又蓬松，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棉花。

　　墨墨和白白在墙角晒太阳，脖子上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但依然清晰可见。它们总是形影不离，墨墨永远走在白白的左边，挡住来往的人和车。

　　阳光在给一群刚满月的小狗喂奶，它性格温顺，不管小狗怎么咬它的耳朵，它都只是温柔地舔舔它们的头。

　　棉花坐在门口，鼻子不停地动着，警惕地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它现在是整个中心的嗅觉担当，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鼻子。

　　坦克坐在梧桐树下，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它的眼神依然沉稳，但已经不再空洞。偶尔有来领养的小朋友小心翼翼地摸它的头，它会轻轻摇一下尾巴。

　　冯圆坐在医务室的窗边，整理着领养档案。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水。

　　不丢靠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慢慢削着。削好之后，他把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冯圆嘴边。

　　冯圆咬了一口，笑着说：“你削苹果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不丢也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他们的感情，就像这院子里的阳光一样，平淡而温暖。

　　一点一滴，融入了彼此的生命里。

　　林浩打了个哈欠，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生怕吵醒背上的橘子。橘子哼唧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丢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真好。

　　所有受过伤的生命，都在这里找到了归宿。

　　所有流过的眼泪，都变成了此刻的笑容。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一条流浪狗，在垃圾桶里翻吃的，在寒风里发抖，在某个无人的角落孤独地死去。

　　但是现在，他有了家。

　　有冯圆，有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有几百只被他救回来的小狗。

　　他不再是那个无家可归的不丢了。

　　他是这里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

　　“砰！”

　　领养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一只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它！”

　　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而急切。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不丢和冯圆立刻跑了过去。

　　小男孩怀里抱着的，是一只比格犬。

　　它很瘦，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身上的毛稀稀拉拉的，露出了青紫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它的耳朵上，戴着一个金属耳标，上面刻着一个冰冷的数字：15。

　　它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嘴里不停地流着白沫，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它怎么了？”冯圆立刻接过比格犬，抱在怀里。

　　它的身体烫得吓人。

　　“它是从后山那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小男孩哭着说，“我今天去后山玩，看到好多穿白衣服的人在往车上搬铁笼子，里面全是狗！他们说实验室被曝光了，要把所有的狗都处理掉！就是全部杀死！”

　　“这只狗从笼子里跑了出来，那些人在后面追它。它跑到我身边，求我救它。我就把它抱起来跑了。那些人还在后面追，我跑了好久才跑到这里！”

　　“他们说……他们说今天天黑之前，要把所有的狗都处理掉！一只都不留！”

　　小男孩的话，像一颗炸雷，在院子里炸开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冯圆立刻给比格犬做检查。

　　她的手在发抖。

　　“体温42度，急性肾衰竭，严重药物中毒，多处内脏损伤。”冯圆的声音带着颤抖，“它被注射了大量的实验药剂，能撑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

　　不丢蹲下来，看着这只叫十五的比格犬。

　　十五抬起头，看着不丢。

　　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的死寂。

　　它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

　　它从来没有出过笼子，从来没有晒过太阳，从来没有吃过一口真正的狗粮。

　　它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被当成实验品，被注射各种未知的药剂，承受各种痛苦的折磨。

　　现在，连这个唯一的意义都没有了。

　　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不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十五的头。

　　十五没有躲开。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不丢。

　　然后，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舔了舔不丢的手指。

　　像是在求救。

　　像是在说：救救我的同伴。

　　不丢的眼睛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

　　“集合队伍！”

　　不丢的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瞬间。

　　老黄第一个站了起来，独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三脚黑立刻冲到门口，做好了侦查的准备。

　　墨墨和白白站了起来，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战斗。

　　坦克走到不丢身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雪球和小炭停止了玩耍，跑到不丢的脚边，眼神坚定。

　　棉花已经站在了高处，鼻子用力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寻找着实验室的方向。

　　阳光把橘子从林浩的背上叼下来，放在安全的地方。

　　林浩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它看着不丢，眼神坚定。

　　“我先去探路。”林浩用狗的语言说，“我熟悉人类的地方，知道怎么躲着他们。”

　　不丢看着眼前的这支队伍。

　　九个战士。

　　九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狗。

　　它们曾经受尽了人类的伤害。

　　但是现在，它们愿意为了拯救其他的同类，再次冲向地狱。

　　冯圆已经把急救箱扛在了肩上。

　　“所有的药品和器械都准备好了。”冯圆说，“我已经给警方和媒体打了电话，但是他们说实验室位置偏僻，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才能赶到。”

　　“一个半小时。”不丢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不丢说，“等他们赶到，所有的狗都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方的后山。

　　那里，隐藏着一个人间地狱。

　　几百只和十五一样的试验犬，正在等待着死亡。

　　“我们现在就出发。”不丢说。

　　他走到十五身边，轻轻把它抱了起来。

　　十五在他的怀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放心吧。”不丢轻声说，“我们会救它们出来的。”

　　“所有的。”

　　他抱着十五，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兄弟们。”不丢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又有一场仗要打了。”

　　“这一次，我们要闯的，是真正的地狱。”

　　“那里有几百只我们的同类，正在等着我们去救。”

　　“怕不怕？”

　　“汪汪！”

　　九只狗同时叫了起来。

　　声音整齐而嘹亮，穿透了整个院子。

　　不怕。

　　它们从地狱里爬出来过一次。

　　就不怕再爬进去第二次。

　　只要能救回自己的同类。

　　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不丢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冯圆。

　　冯圆对着他点了点头。

　　“走。”

　　不丢一声令下。

　　拯救小队出发了。

　　林浩跑在最前面，开路。

　　三脚黑跟在它旁边，负责侦查。

　　老黄在中间，指挥全局。

　　坦克断后，保护着大家的安全。

　　雪球和小炭跑在两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棉花在高处，指引着方向。

　　墨墨和白白随时准备战斗。

　　阳光跟在冯圆身边，帮她背着医疗包。

　　不丢抱着十五，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背影，融入了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远处的后山，像一头沉睡的野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一场新的战争，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更加残忍、更加狡猾的敌人。

　　这一次，他们要闯的，是比任何一次都要危险的地狱。

　　只要还有一只狗在受苦。

　　他们的战斗，就永远不会结束。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