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模狗样》玄一九

12、它不会白死 冯圆走进手

　　冯圆走进手术室的时候，看到不丢正蹲在手术台边，抱着林浩的尸体，也就是之前的自己，静静地流泪。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陪着他。

　　过了很久，不丢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是眼神异常坚定。

　　“冯医生。”不丢说。

　　“嗯。”冯圆说。

　　“它死了。”不丢说。

　　“我知道。”冯圆说。

　　“它是罪有应得。”不丢说，“但是，它不该死得这么惨。”

　　冯圆没有说话。

　　“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很多像它一样的狗。”不丢说，“不，不是像它一样。是像我以前一样。像林浩变成狗之后一样。”

　　他看着冯圆，眼睛里闪着光。

　　“它们被人绑在电线杆上，被人用刀划，被人用石头砸，被人当成取乐的工具。它们饿肚子，它们挨冻，它们被人抛弃，被人虐待。没有人关心它们，也没有人在乎它们的死活。”

　　“林浩带着不丢的身体以狗的形态死了。但是还有成千上万的狗，正在经历着和他一样的痛苦。”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死。”

　　“我当过狗。我知道那种绝望的滋味。我知道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所以，我要去救它们。”

　　“我要把所有受苦的狗，都救出来。”

　　冯圆看着不丢。

　　他的眼神，不像人类。

　　有一种野性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冯圆想起了他刚来的时候，问她的那个问题。

　　“冯医生，你相信灵魂互换吗？”

　　那时候，她以为是开玩笑。

　　现在，她信了。

　　不管他以前是什么。

　　现在，他是不丢。

　　是那个会给流浪狗送吃的，会照顾受伤的小狗，会为了一条狗的死亡而流泪的不丢。

　　是那个比很多人都像人的不丢。

　　冯圆伸出手，握住了不丢的手。

　　“好。”冯圆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丢惊讶地看着她。

　　“很危险。”不丢说，“那些虐待狗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怕。”冯圆说，“我天天看着狗死在我手里，我早就不怕危险了。而且，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顿了顿，看着不丢的眼睛。

　　“而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冯圆说，“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那些狗，也是生命。它们也应该被温柔以待。”

　　不丢看着冯圆。

　　心里充满了感动。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冯圆。

　　还有“有家”的所有义工。

　　还有那些被救回来的狗。

　　“谢谢你。”不丢说。

　　“不用谢。”冯圆笑了笑，“我们是搭档啊。”

　　不丢也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手术台上的林浩。

　　“你放心吧。”不丢轻声说，“你不会白死的。我会用你的身体，去做你这辈子都没有做过的好事。我会拯救所有受苦的狗。我会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他把林浩的尸体抱起来。

　　“我们把它埋了吧。”不丢说，“埋在后面的院子里。让它和那些死去的狗在一起。这样，它就不会孤单了。”

　　“好。”冯圆说。

　　那天晚上，不丢和冯圆在领养中心后面的院子里，挖了一个坑，把林浩埋了。

　　没有墓碑。

　　只有一棵小小的梧桐树。

　　不丢站在坟前，看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

　　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很安静。

　　冯圆站在不丢身边，陪着他。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冯圆问。

　　不丢转过头，看向狗笼的方向。

　　院子里，所有的狗都醒了。

　　它们站在笼子里，静静地看着不丢。

　　老黄，小黑，还有那只被车撞了的小博美。

　　它们的眼睛里，闪着光。

　　不丢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我有帮手。”不丢说。

　　“帮手？”冯圆问。

　　“嗯。”不丢点点头，“那些被救回来的狗，那些经历过地狱的狗。它们最懂怎么把别人从地狱里拉出来。”

　　他看着冯圆，眼神坚定。

　　“明天，我去跟它们聊聊。”

　　冯圆看着不丢。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

　　那一刻，冯圆忽然觉得。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

　　也不是一条狗。

　　而是像一个英雄。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又转身回去拯救别人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