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往事》湖上春风里

1、c大往事 2010年

　　2010年9月，允筱第一次走进??，走进c大。这个小姑娘看惯了江南的小桥流水，想拥抱大海过四年。起初父母不同意，一位叔伯长辈开玩笑说，允筱这小姑娘看着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世纪野心比谁都大，我们这个小镇是留不住她的。于是父母半信半疑地将她放了出来。
　　在爸妈的陪同下办理各种新生手续，然后走进418寝室，是个六人间，上床下桌。六个性格迥异的女孩，时尚的朱晓、低头不语的林竹英、一身名牌的谭乐学、清纯可爱的咸豆豆、白白净净的余末，还有允筱。来自天南地北的她们将在这里共谱四年的乐章。
　　大一的允筱像刚从牢笼里飞出的金丝鸟，全然陌生的北方一点一滴都在吸引她的眼球。威海是全国闻名的海滨城市，据说世上最惬意之事就是在环海公路上骑单车，为此，不富裕的允筱还是忍痛为自己买了辆单车，名曰 “小毛驴”。小毛驴是她四年最亲密的朋友，载着她的快乐和苦闷走遍威海的大街小巷。每天早八课浑浑噩噩慢悠悠踱到教室熟稔地坐在最后一排听着据说吊死了很多人的高数和概率论。听得昏昏欲睡，基本都是拿着手机在刷人人网，然后小声交流各自看到的奇闻逸事，冷不丁来个多人大笑。允筱算有自制力，虽然身处最后一排还是眨巴着眼睛乖乖听讲，她不懂得太放纵自己。她喜欢坐在高处纵观全局的感觉，虽然各个老师总是有意无意提醒坐的越靠前成绩排名也相应的靠前。
　　女人总是以批评别人开始分门别类，根据批评的声音寻找知己好友。六个 90 后开始各自独特的大学生涯。朱晓永远有赴不完的约，林竹英永远是最后一个走出自习室的人，谭乐学永远有收不完的快递，咸豆豆永远拿着不同种类的画笔信手涂鸦，余末不是抱着电脑看电影就是和异地的男朋友煲电话粥。允筱，美其名曰是 “消失帝”，时不时骑着小毛驴感受美好人生，听听讲座、做做志愿者、干干兼职，吃吃当地美食，耍耍双截棍。
　　期末考试周，有的人 5 点起床去图书馆门口排队，到八点图书馆开门时，已经有 200 多号人排着队，白雪漫过了膝盖。允筱听说后亲自早起去瞻仰了一下这感人的场面，回来后吓得好几天没去图书馆，一直反思自己把图书馆当了一年的小说库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又听说复习周时学校周边的肯德基夜夜人满为患；连学校的食堂都不幸沦陷，就餐的同学直抱怨连吃饭的餐桌也没有，校领导出面制止；平时空空荡荡的教室屡屡因占座抢座上演了反目成仇的剧目。煎熬的度过了一个月，期末考试终于结束。
　　一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无形中一切差距慢慢放大。林竹英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校级一等奖奖学金，附带校级三好学生、国家助学金；余末稳居专业前十；朱晓两科高高挂起；谭乐学以三科高居榜首；咸豆豆凭借期末突击低分飘过；允筱安全过关，却因为发展性成绩为零错过了奖学金。418 宿舍以这样迥异的方式奏响了大学的前奏。
　　大二的九月还没来得及为升任学姐而欣喜就被逼上了注会之路。并称天下第一考的注会、司考同聚九月。允筱学的是会计，肖言学的是法律。不得不信，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缘分。允筱想，是啊，每天在校园遇见无数人却没有一个叫肖言，如今死心了偏偏不期而遇，墨菲定理说你想念一个人的时候翻遍地球也找不到他。重大的考试都要坐专车去省会。偏偏他们坐的是同一辆车。马上专心投入考试。从小到大，几百场考试，她清楚考试最忌讳分神。为了这一场考试，她烧了 600 来块钱了。允筱是个务实的人，从来不跟钱过不去。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本就是累人的事，她怕晕车呕吐一天没进食，考到一半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但还是一句话，看在钱的面子上，忍着。好不容易熬到七点半，走出考场，嘴角上扬。允筱从不担心无法预知的事情，就像郭杰老师所说的，我们又不是去考100分的，我们的目标是60。允筱想，我已尽人事了，剩下的只能听天命。
　　第二天，已经结束考试的允筱匆匆跟着肖言出门，被肖言一把拎住，看了看表，7:30。
　　“这么大早的，你这是去哪啊？”
　　“送你去考试啊。你看别人考试都有个人在外面等着，你没有的话，气势上就输了。有个人等着的话考试比较心安。”
　　“谁教你的啊，这是什么逻辑？” 肖言一脸茫然。
　　“我自己总结的啊。” 允筱理直气壮。
　　“这样考场里的人压力很大的。”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允筱继续鬼扯。
　　“那你在外面等两个小时会不会很无聊？”
　　“谁说我要在外面等两个小时。我只是把你送到考场，在你考完之前赶回来在这站着就行了。”
　　“那你不是说……”
　　“那只是让你以为我在等你而已。”
　　肖言只能满脸黑线。
　　“那你要去哪？”
　　“我随便逛逛。保证你出来的时候会看到我好好的站在这。”
　　“一言为定。”
　　“好，拉钩。”
　　果然在肖言出来的时候允筱好端端站着原地，一脸春光灿烂。下午，肖言放弃了复习，说要陪允筱找趵突泉。允筱早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你这样不好吧。虽然临时抱佛脚越抱越蹩脚，但你还是抱一抱吧，说不定就被你抱到了。”
　　“你不是一直崇尚要顺心而为吗？”
　　“这个不是这么理解的。我是用来给自己的放肆找借口的。是我的专利特权。”
　　“那今天借我用用行不行？”
　　“那就勉为其难吧。有没有专利费啊？你学法律应该知道这个专利权很贵的。”
　　“你再得寸进尺看看。”
　　“那就算你欠着。” 允筱只得让步。
　　肖言不愧是山东本地人，虽然也没来过，但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允筱喜欢到一个地方就拍照留念，不是为了炫耀自己见多识广，只是怕自己忘了曾来过。照片是唯一让时光定格的方式。趵突泉。允筱伸出两只手比划出 V 的手势。微风轻抚，允筱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她，阳光明媚；他，满脸宠溺。
　　晚上他们坐上了开往威海的火车，硬座。允筱靠在肖言肩上安详的睡着，肖言满脸宠溺地笑着。
　　早上六点，威海火车站。肖言一手牵着允筱一手插着口袋，心满意足地快步往外走。
　　“喂喂喂，你拉着我干吗？我又不是你的宠物。” 允筱跟不上只能小跑。
　　“你是我女朋友，我牵着你不应该吗？” 肖言回眸一笑。
　　“女朋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晚上，你亲口答应的。”
　　“没有的事。我不记得啊。”
　　肖言拿出手机播放录音：
　　“做我女朋友，好吗？”
　　“嗯。”
　　肖言得意的说：“这是你的声音吧。”
　　“声音是我的，但是……”
　　“没有但是，证据确凿。” “你侵犯我的知情权。”
　　“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允筱同学，你从今天零点开始已经是肖言同学的女朋友了。你有权保持缄默，但是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我抗议。”
　　“抗议无效。”
　　一切宛如水到渠成，他们之间大半年的空白彷佛不曾存在。只是肖言已经大四了，基本都在外面实习。肖言各方面都很优秀，性格又幽默风趣，并没有因为临近毕业而焦躁不安，只是总喜欢添油加醋的夸大就业的残酷来逗允筱，吓得她发誓一切向林竹英看齐。允筱曾想过，她会遇上一个男子，让她甘愿臣服于他，他会带她攀登世界的高峰，伴她并肩而立，睥睨天下。可是现在他们差距太大，允筱只能拼命武装自己，让自己更强大。她不在乎流言蜚语，只是害怕她赶不上他的脚步，她不要他减缓他的人生步调来迁就她。这是她的骄傲。
　　上课、看书、实践，周末和肖言吃饭看电影，挖掘威海的宝藏，按时吃饭准时睡觉。这是允筱的生活。时常会和队友争执不下，会和导师讨论的热火朝天，会为文学中的故事沉思，会和肖言打打闹闹。允筱回到了单纯的高中生活，只是现在的她身边多了肖言，觉得生活再无遗憾，多一点多余，少一点缺憾。
　　大二的大家一如往常，摸透了学校规则的他们行事更加肆无忌惮。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
　　——分专业。不出所料，90%的人都选了会计。为什么选会计？因为好就业。为什么学人力？因为要出国，人力不容易挂科。为什么校会？因为能加学分。这就是她生活的大学校园，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奴隶，在一个追求个性的时代我们在趋同。很悲哀，允筱也是其中的一员。她的理由也是这些。她总觉得自己不一样，到头来只是异曲同工罢了。她不喜欢墨守成规的生活却承担不起离经叛道的成本，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脱离大队伍后自己能坚持什么。她崇尚小鹏背起背包走天涯的豪迈；她向往六个年轻人卖房卖房环游世界的潇洒。可是她明白，有想走就走的勇气是因为有自力更生的资本，他们哪个不是高学历高文凭，走到哪里都是人才。
　　六月，传言遍地，前校会主席肖言竟是山东名企肖氏集团的少东，而肖氏因为资金问题危机重重，于是老肖首肯肖言与康佳集团千金联姻的代价解除集团危机，明年即将完婚。
　　这一切身为女朋友的允筱是从校园传闻中听说的。7月3日，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允筱走回复寝室，寝室楼前停着一辆奔驰，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靠着车门抽烟。名车、青年才俊，倒是一副值得欣赏的画面，她还是若无其事的从他身边走过却被他一把抓住。
　　“我们分手吧。” 肖言低着头。
　　“好。” 允筱漠然的答道，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科研立项” 校级一等奖，“挑战杯” 省级一等奖，国家奖学金，校长奖学金，校会副主席，大学生英语竞赛省级二等奖。这些她从不敢奢望的荣誉突然悉数降临，这感觉就好像你两眼发愣的盯着一件宝贝，物主却宣布这是你的财产那样的不敢相信。她赤裸裸地走进大二，却带着无人企及的荣耀奔向大三。允筱自嘲，肖言是不是遇见你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暑假，背起背包仗剑走天涯。她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只拿了相机，这是肖言用第一份工资为她买的礼物。他说，你看到的都是属于我的。
　　她试着学习张小砚，想到哪走到哪听从内心的声音。她尽量徒步行走，这是跟陈坤学的，在行走中寻找力量，她已经迷失自己太久了。默默走过了云南，游遍了凤凰，纵览了张家界，也随着朝圣徒步在朝拜的路上。她带的盘缠不多时而需要做兼职赚路费，有时碰到志同道合的驴友便跟他们走一程，看到各地的贫苦孩子为他们停留几日，她知道自己做的微不足道甚至会给那些孩子带来伤害，却还是忍不住给他们一些温暖。告别了西藏的盲童学校，她突然想回家了，或许人总是看到别人的残忍才能回头看到自己的幸运。
　　允筱常常站在不同的地方仰望星空，白天的见闻不断浮现，她越发觉得人的渺小，那些她引以为傲的荣耀，比起天地的伟大，比起贫苦孩子的成长，一无是处。她甚至都忘了当初为什么非要信誓旦旦攥在手里。肖言说的对，她就是这么霸道，任何高度的山峰都要登上去看一看。可是她拥有一切的时候，只有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讲座，人前装的满面笑容，但每次看见那些文件都想撕的稀巴烂，只要耳边还有赞扬什么都能忍气吞声。其实没有人知道她多讨厌这样的自己，活在虚假的繁荣里，别人的赞扬是她唯一活下去的营养来源，随时都担心虚幻的崩塌，可就是舍不得放手。
　　大家都说现在的允筱很像当年的肖言，泰然自若，淡然大气，不聒噪，不焦虑。
　　五月，允筱拿到了哈佛大学商学院的offer。
　　临走之前，418召开了最后一次夜聊。林竹英以年级第一的成绩保送厦大，余末留校做辅导员，谭乐学在家里的安排下进了国企，咸豆豆拿到了管理学和法学的双学位赴京读研，朱晓在结束了四段快餐恋情后终于尘埃落定，一毕业就准备嫁人。
　　豆豆率先哭起鼻子：“筱筱，好舍不得你啊。”
　　“我不在这吗，有什么舍不得的，莫非你看上老娘我了？”朱晓率真的声音引来寝室一片哄笑。
　　“哼，谁说你了。”
　　“傻瓜，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去几年而已。”允筱出言安慰，这四年一直保持不变的只有豆豆，一直这么单纯善良，相信一切事务都是美的，这个长不大的孩子令人心疼。
　　“就是嘛，允筱走了，还有我们五个啊。我们每年聚一聚，气死允筱。”活泼开朗的舍长谭乐学发话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好啊。”
　　“好。”
　　八月，踏上美国求学之旅。
　　六年后，以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的身份回国，作为杰出校友出席c大120周年校庆。
　　九个月后，孩子的西湖别墅里，允筱和肖言在花园散步。
　　允筱说，这是美人蕉，花有黄色和红色，我小时候很馋的，老人说这种花蕊很甜，我就常常掰来吃。允筱说完掰了一朵吮了一下，“还是这么甜”，又掰了一朵递给肖言。肖言并不接，只是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吻她，用舌头舔了舔，点头道“是挺甜的。”
　　允筱窃笑，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不正经。
　　肖言理直气壮的说，“我在家里亲我老婆犯法吗？”
　　“就你有礼。”

作者有话说

　　刚入大学的都是幻想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