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人在屋檐下

54、第五十四章 醉朦胧（五） 我不是笨蛋

　　“我知道你们会疑惑，我，和楚家，为什么愿意这样不顾钱，不顾时间，甚至不顾名声地帮她，那是因为，我欠她的。”
　　纪辰枫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承受更多。听着一个外人向自己讲述自己没有参与的，许柔跌入炼狱的经历，这对他来说又有多少残忍呢。
　　不对，最残忍的应该是，他才是那个外人。
　　“你欠了她什么？”
　　楚云天此时却苦笑了一下，点燃了手里的烟，“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纪辰枫的瞳孔骤缩，扑过去揪住楚云天的衣领，冷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对她做了什么？难道你——”
　　楚云天一动不动任由纪辰枫拉着，然而唇边一抹苦涩却泄露了他的辛酸，“不是我，但是却还是因为我。”
　　纪辰枫的手微松，却还是没有放手，“你说清楚！”
　　“8年前，我还是个不良少年。我跟我父亲关系很差，他在英国，而我一个人住在美国。我整日和一群不良少年混在街头，打架闹事，晚上就去泡酒吧。”
　　“那天晚上，我和一群人去了许柔打工的那家酒吧。她被硬叫过来陪酒。我们灌了她很多酒，在那种酒吧，伏特加都当水喝。她出去吐了几次，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醉得快神志不清了。我在一旁，看着她继续陪酒。我知道她快喝不下去了，可是她没有说，因为说了就会惹我们不高兴。她只是一杯一杯地喝下去，一只手却在桌子下面狠命地掐着腿。”
　　“我当时觉得这个女孩子很特别，我也看出来她年纪很小，可是我没有多想，也没有去帮她。因为在酒吧陪酒的女孩子都只能如此。”
　　“之后。。我们就要走了，但是有一个人却留了下来——和她一起。她已经是完全醉倒了。”
　　纪辰枫突然一拳挥过去，楚云天没有闪躲，就任由那一拳打在自己脸上。“你疯了吗，留下她和那种人！”
　　有血从楚云天的嘴角流下，他没有去擦。“对不起，我那时，也是那种人。认为既然是酒吧的陪酒小姐，过个夜也不算什么。更何况一般做这种工作的人，一般都不是洁身自好的女孩子。这是我那时候的想法。”
　　“碰巧第二天清晨我开车经过那里，就看到她衣衫不整满脸是泪地跑出来。我那时候可能是好奇心作祟，也可能是残留的一点不忍，就开车跟在她后面。我跟着她到了一个小公园里，她在那边洗了脸整了下衣服，然后就坐在地上，一直哭，哭了很久很久。我就在那边看着她哭。然后，她起来擦干了眼泪慢慢地往前走。” “我还是跟着她，来到一栋几乎是废弃了的房子。看到那间破房子我简直惊呆了。我完全不知道在加州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房子，而且居然还住了人。然后，我就看到阿哲坐着轮椅出来了，她笑着低头跟他说话，推着他进去。我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从那之后，我常常一个人去那间酒吧。每次都会点她，但是不让她陪酒。我发现她不愿意说话，也不会笑。可是我却突然很想关心她。我想知道，这个跟我来自于同一个国家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带着一个小男孩来到美国，为什么住着那么破地房子，为什么要来酒吧陪酒，为什么那么倔强，那么不愿笑。”
　　“无论我做什么，她始终冷着脸，把我当最普通的客人。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我，因为那晚有很大一帮人。我对着她都会有一种愧疚感，我问她很多问题，但是她都不回答。直到有一天，我跟着她到了她家，结果她疯了一样地抱着阿哲跑出来。阿哲倒开水烫到了手，我带着他们去了医院，替她付了医药费。在病房的时候，她开始跟我讲一些事。”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开始把我当朋友。但是我，在知道了她的经历后，却是日夜被那种愧疚折磨。我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出现愧疚这种感觉，但是我就是觉得那件事，是我害的。我想帮她。于是我跟我家老头子约定，除非我自己能混出个样子，否则他是不会来插手这件事。我和他签了合同，借了1000万，利息是10%。那是我和许柔所有的资本。我们各自建立自己的公司。我改头换面，建立了自己的网络技术公司。”
　　“那几年，许柔一直以为我为了那件事帮她太多，对我心怀感激。可是同时也是她，带给我新的生活。所以即使倾尽我的所以，我也一定会帮她到底。”
　　纪辰枫点上一支烟，“这么单纯的理由？”
　　楚云天释然般笑了笑，“不单纯。我的目的不单纯。你也看得出，我喜欢她，等了这么多年，即使是颗石头也该化了，可是她的心是金刚石做的，切不了，化不了。”
　　即使早已知道楚云天和他有着一样的感情，甚至可能比他还要深，如今亲耳听到，纪辰枫还是听到胸腔里的跳动声停滞了一下。“可是她现在要回美国了，和你一起。她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总会化吧。”
　　楚云天将燃尽的烟熄灭在烟灰缸中，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纪辰枫啊纪辰枫，做生意你最精明，可是碰上感情的事，你完全就是个笨蛋。”
　　纪辰枫淡淡地回应，“我不是笨蛋，我只是不想再受伤。明知她对我没有真心，却还一厢情愿。”
　　“说你是笨蛋算是轻了，你就是个白痴！没错，你们不可能在一起。但是这不能成为你否认她的感情的理由。你以为如果她不爱你，她会那么痛苦吗？你以为这场复仇中，她没有付出真心吗？我告诉你，失去那个孩子她比谁都难过，偏偏她什么都不能对你说。她这么一个珍惜家人的人，那个孩子的离去简直是抽空了她的灵魂！不要以为这场爱情中，只有你一个人痛苦。她比你痛苦百倍千倍，因为她背负着那么重的复仇计划和愧疚感，可是她同样还深藏着绝对不会比你少的爱！”
　　纪辰枫愣住了，完全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久久才慢慢地说了一句，“你，你说她爱我？”
　　“没错，她爱你，而且是很爱。”
　　纪辰枫猛地去开车门，却被楚云天眼明手快拦住。“想上去找她？我劝你，不要去。”
　　纪辰枫回过头暴怒地说：“为什么不能去？明明我爱她，她也爱我，可是——”
　　“你即使现在去了，她也不会承认，反而会讲出比刚才更狠的话来逼退你。纪辰枫，你比我更清楚，许柔内心的愧疚感有多重，现在她还多了对你的愧疚，你觉得她那么一个自律到可怕的人会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吗？不会的。你其实心里也明白，不是吗？”
　　“只要我们相爱——”
　　“只要你们相爱，就一定能在一起？纪辰枫，别太天真，有多少感情是因为别的因素而不得不放弃。如果你真是为她好，我劝你，放手吧。”
　　楚云天下了车，留下纪辰枫愣愣地失了神。
　　楚云天说得没错，即使他们在一起了。许柔看着他，也定会想起纪策，和自己的父母，而他呢，这场复仇终归是个刺，深入骨髓，无论如何都拔不掉了。时间一长，那份爱必定会疏远会淡化，直至分开的那一天。
　　楚云天回头看了纪辰枫一眼。可悲，那样浓烈的感情，却不敢去相信，还要通过别人的口，才能确定。

　　**
　　许柔在医院又歇了几天，终于耐不住出院了。
　　家里的行李，楚云天已经让人收拾得差不多了，机票也已经定在了3天后 。
　　“云天，腾云的董事长由你来做吧，就当报答老爷子的帮忙。”
　　楚云天看着那份股权让渡书，却是哑然失笑，“老爷子玩得不亦乐乎呢，再说你拯救了他失足的儿子，应该他报答你才对。至于董事长，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人选。”
　　“谁？”
　　“思哲。”
　　“思哲？”
　　“他总归是纪家的儿子，腾云交给他也不算过分。而且这是纪家欠他和辛姨的。”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是你要怎么跟他解释呢？难道你要让他回到纪家？”
　　楚云天捏了让渡书，坐在沙发上，“辛姨是怎么死的，纪策当年又是怎么负了她和思哲的，这一点思哲比我们更清楚。他绝对不会回去纪家。至于他的身世——”楚云天掏出打火机，嗤地一声点燃了让渡书，“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由我们告诉他，也好。”
　　“那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于思哲被叫到书房，看到的就是许柔和楚云天一脸严肃样。
　　“哥，姐，你们怎么了，这么严肃？”
　　“思哲，叫你果然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于思哲扯过一张椅子坐下，脸上仍是嬉笑，“姐，要说什么啊？”
　　楚云天和许柔对视一眼，许柔递过来一份文件。
　　“股权让渡书？哈？”
　　“思哲，从今天起，你就是腾云集团的董事长。”
　　于思哲听到这话，脸僵了僵，“姐，你开什么玩笑呢，怎么能让我当呢。哥，你快说说姐。”
　　“思哲，这是我和你姐共同的意思。我们这样做是有理由的。你的身世——”
　　“我知道。”
　　楚云天一脸惊愕，“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无意间听到你们谈话。”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的意思。”
　　于思哲突然坚决地把让渡书扔到一边，“我不会接受的。”
　　许柔捡起让渡书，“思哲，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们都不会忘记辛姨是怎么死的，你过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但是你始终是纪家人，你可以不回纪家，但是你要清楚，腾云曾经是纪家的没错，但现在是我们送你的礼物。如果不是你，而是随便一个人，万一纪家又夺回了腾云，那你心里难道会舒服吗？”
　　“姐，可是。。”
　　楚云天拿过让渡书，塞到了于思哲手中，“不要被你那些小情绪影响抉择，这是你，和辛姨应得的。就算是为了辛姨。”
　　于思哲捏着让渡书，紧紧地，终于说，“。。。好，从今天起，我来接管腾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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