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伯爵家的废物》冒气泡的cole

44、Chapter 037 不会吧（Ⅰ） 马车停

　　马车停了下来，喀哒一声，马车门应声敞开，比冰冷空气还要更刺激的东西在外头迎接凯尔。
　　“少、少爷！”
　　眼前的人张开双手朝凯尔跑了过去，那是矮人与鼠族的混血——穆勒。他连外套都没穿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跑向凯尔。
　　“……怎么了？”
　　凯尔看着崔汉，崔汉只是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此时穆勒已经气喘吁吁地来到凯尔面前。
　　“少、少爷。”
　　“干嘛？”
　　换作是平时，穆勒在凯尔面前肯定是畏畏缩缩的。如今看到他一反常态的模样，凯尔反倒有些迟疑。当凯尔愣在原地还不知该做何反应时，穆勒一把拉住了他的裤脚。
　　“少爷，拜托带我一起走吧！”
　　……他是怎么了？
　　看着穆勒迫切的模样，凯尔还是决定先把自己的裤脚从他手中抽回。
　　不太对劲啊。
　　穆勒负责改造城墙，并以黄金乌龟的形象打造船只，以上种种成果，使得他的价值正在直线上升。此刻他应该比任何时候都有资格大声说话，现在却如此惊恐。
　　“我觉得……我觉得还是跟少爷一起出门比较好！这、这实在是……”
　　看着自顾自嚷嚷的穆勒，凯尔对崔汉使了个眼色，要他先带着穆勒，便径自进入哈里斯村。
　　哈里斯村目前没有领地军队驻扎，过去担任警戒工作的士兵以及留在此地的骑士，如今也返回了领主城。
　　一方面是因为凯尔想低调地让虎族移居哈里斯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虎族根本不需要兵力帮忙守护村子。所以那些骑士与士兵便回到领主城，在骑士团长的指挥下进行冬季训练。
　　凯尔通过哈里斯村的入口，还不忘查看村子里穆勒参与建造的木栅栏。紧接着被白雪覆盖的哈里斯村便出现在他眼前。
　　——看起来好好玩！
　　拉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凯尔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嗯哼。”
　　眼前是年轻的虎族、狼族与两只猫在雪地上打滚。
　　——我也要去玩！
　　“随便你。”
　　黑龙拉恩在半空中现身，并飞向在雪地里打滚的小动物们。
　　“天啊！”
　　凯尔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那是穆勒。被拉恩现身吓了好大一跳的半矮人族再度来到凯尔跟前，一把拉住凯尔的裤脚。
　　这次凯尔并没有甩开他，只是怜悯地看着那个仰头看着自己，虽有着少年外貌，实则已年约三十的成年人说道。
　　“老虎也是猫科嘛。”
　　穆勒拼命点头，用力的程度几乎都快要把下巴甩了出去。
　　凯尔这才理解他的难处，也就没再理会躲到他身后的穆勒，因为他看见了跑来的猫咪与老虎们。
　　“哇！好久不见！”
　　“你终于来了！”
　　氲与红率先跑向凯尔。站在凯尔身旁的崔汉轻轻一笑，因为他看见凯尔微微抽动的嘴角。
　　“我们很想你！”
　　穿着温暖衣裳的红猫——红用身体蹭了蹭凯尔的腿，穆勒则悄悄躲到崔汉身后。
　　“我们听说你受伤了。”
　　银猫——氲已经十二岁了，体型比之前稍微大了一些，此刻正绕着凯尔打转。虽说十二岁了，却依旧是个孩子。
　　对担心自己的孩子，凯尔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嗯，我吐血了。”
　　闻言，氲、红以及周遭的年轻虎族与年轻狼族都不约而同地沉下脸，就连拉恩也是。但凯尔并没有多加理会，只是看着远方朝自己走近的人，默默吞了下口水。
　　“少爷，您来了啊？”
　　“嗯，好久不见。”
　　隆冬，有别于把自己裹得相当严密的凯尔，巫师加桑一如既往只穿着一身飘逸长袍。
　　加桑闭着眼睛露出微笑，“我从汉斯副管家那边听说了少爷在帝国做的事情。”
　　关于凯尔在帝国的所作所为，这阵子他已经收到了来自各方的消息与关注。
　　不仅是东北部所有贵族，连整个王国各地都纷纷向他递来宴会邀请函。当然，其中也包括来自东北部贵族之一，艾瑞克所写的忧心忡忡的长信。
　　这话题凯尔已经听了无数次，于是他随口敷衍。
　　“是吗？自然没跟你说些别的？”
　　“呵。”
　　加桑这一声轻笑，让凯尔顿了一下，他不该没事提到自然的，好后悔。他不敢正眼直视，只敢偷偷观察握着拐杖的加桑。
　　加桑却只是歪着头说道：“自然说……今年冬天，北边会弥漫着温暖的空气。”
　　哎呀。
　　凯尔暗自惊呼，脸上却没显露什么情绪。
　　加桑便云淡风轻地接着道：“北方三国不是我们的敌人吗？那么寒冷的地方却弥漫着温暖的空气，是否意味着他们将迎来什么好事？我有点担心。”
　　“不需要在意。”
　　凯尔果断的回应让加桑与所有战士都看向他。
　　“我们只要做该做的事就好，结果会如我们所愿的。”凯尔露出温柔的笑容。
　　“……也是。没发生的事，自然不需要去担心。”巫师加桑点点头。
　　凯尔心想。
　　真是个厉害的家伙。
　　这时凯尔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他转头一看，发现是满脸惊讶的黑龙。六岁的它，正一脸惊奇地看着加桑。
　　——人类！那个虎族巫师居然不晓得我们手上有“龙之怒”，好神奇！
　　龙之怒便是埃尔哈文做的改良型火柱。
　　凯尔对拉恩露出了一抹微笑。
　　“又是那个微笑！”
　　拉恩摇摇头，随后便飞到氲与红身旁去了。这三个平均年龄九岁的孩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凯尔决定不多加理会。
　　“回家吧。”
　　“是。”
　　家。凯尔一声令下，崔汉便立即跟上，加桑也悄悄跟在后头。穆勒则紧抓着崔汉的裤管跟着，尽可能拉开自己与加桑的距离。

　　说到家，指的当然是石头宅邸。
　　从通往石头宅邸的洞窟入口开始，凯尔便看见了出来迎接他的人。一看到他们，凯尔便露出了笑容。
　　“太阴险了！”
　　“好像会发生什么事耶。”
　　“对，又是那个微笑！”
　　氲、红与拉恩三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凯尔却不当一回事，只是专注地看着从洞窟出来的人们。换作是平时，凯尔肯定会认为出来迎接他的是狼族少年拉克、汉斯与萝丝琳，而他此刻也觉得出来迎接的肯定是他们三人之一。
　　只是如今站在洞窟入口处的，却是他意想不到的人物。
　　“回来啦？”
　　剑术大师哈娜双手抱胸，靠在洞窟入口旁。凯尔随口回应了她生硬的问候，转而看向能请出剑术大师哈娜的另外两人。
　　疯狂神官凯奇把重心放在单脚上，站了个三七步，一边抖着其中一只脚一边咬着自己的指甲。她似乎陷入了沉思，丝毫没察觉到凯尔的出现。
　　“这神真是疯了！为什么老是出现在我梦里哭？还要我去抱凯尔少爷的大腿，到底在说什么啊，真是听不懂！”
　　凯奇已经连续几个星期没睡好了。几周以来，她都在梦中听见死神的声音，说话不仅断断续续的，还不停抽泣。
　　天啊，神居然会做这么窝囊的事！
　　而且死神还成天喃喃自语。
　　“终于，终于！凯尔，那个人类果真了不起！终于能把美丽的死亡散播到全世界了！”
　　到这里都还没什么，接下来的话却让凯奇气炸了。
　　“你想当圣女吗？”
　　每到这个时候，凯奇都会从梦中惊醒，破口大骂。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疯了！”
　　但今天她醒来破口大骂时，却感到头痛欲裂，同时又听见了死神的声音。
　　“随你吧，那便是你的路。”
　　死神说随她想怎么样都行，而这更让她在意。
　　“凯、凯奇大人。”
　　她听见圣子杰克颤抖的声音。
　　圣子杰克说他近来莫名失眠，不仅心悸还头疼。他并未听见神的声音，只是单纯感到一股不对劲。
　　听见杰克的呼唤，凯奇正想转头看他，却突然感觉到一股阴森的寒意，令她猛然一颤。
　　“该死！”
　　她痛斥一声，转头看向那阵寒气传来的方向。
　　这毛骨悚然的气息，就跟当年她与其他人一起决心成为神官，在死神面前集体许下誓言时，那股轻拂过她身旁的气息相当类似。而在当时无数的新进神官之中，只有她才能感觉到这股神秘的气息。
　　不，跟那时不一样。
　　这次的气息更加强烈。
　　“怎么一看到我就骂人？这是什么热情的问候吗？”
　　凯奇转过头去，看见凯尔正站在她面前。
　　凯奇倒抽了一口气，她原本打算对凯尔在帝国的功绩表达赞叹，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句话。
　　“少爷，您带了什么回来？”
　　话一说出口，凯奇的思绪便瞬间清晰起来。
　　“您到底带了什么气息回来？”
　　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死神教团虽试图将死亡包装得很温暖，但凯奇知道，没有任何存在像死亡如此公平却又不公平，以至于让人感到残酷。无论贫富贵贱，死亡都必定会找上生命，因此死亡相当公平。
　　然而死亡会带走善良的孩子，却会让丑陋的掌权者活到垂垂老矣，这也是死亡的不公平之处。
　　凯奇直觉知道，凯尔带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回来。这时，她听见杰克的声音。
　　“……咦？”
　　圣子杰克一脸茫然地望着凯尔，还一手摸着自己的胸口。
　　看见杰克的反应，凯尔的笑容更深了。
　　果然。
　　疯狂神官凯奇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跟杰克相比，凯奇的神力更加强大。
　　从帝国到这里的路上，凯尔从未被任何死神教团或太阳神教团的神官拦下。
　　现在圣子杰克带着奇怪的表情，迟迟不敢靠近凯尔，在原地犹豫不前。凯奇却是大步走向凯尔并主动说道。
　　“少爷，您为何带回这么危险的气息？这对身体不好！”
　　她看着凯尔，一方面是担心，另一方面是希望他能尽快解释原因。
　　“凯奇小姐，杰克大人。”凯尔从容地指着洞窟，“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说完，他便率先踏入洞窟内，往地下宅邸前进。

　　稍后，凯尔坐了下来，面前还放着一杯热茶。副管家汉斯送上点心后，便安静地退出了凯尔的房间。
　　凯尔的房间位于宅邸五楼，他慵懒地倚坐在久违的沙发上并开口道。
　　“两位应该觉得很冷，先喝点热的吧。”
　　凯奇与杰克看着凯尔，然后才缓缓拿起茶杯把茶喝下。热茶下肚，两人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凯尔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是老旧粉饼盒外型的随身镜，另一个则是……
　　“噗！”
　　才看到那东西，凯奇便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那是一本书，作者名叫心灵脆弱的死亡。
　　凯奇嘴里流出的茶水沿着下巴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但无论凯奇还是凯尔都没有理会。
　　神的物品，圣物。凯尔对此所知之甚少。
　　“如何？”凯尔紧张地开口询问。
　　疯狂神官凯奇并未回答，只是将手伸向那本书。
　　看到她有些迟疑，凯尔说道：“请拿去看吧。”
　　于是凯奇果断地拿起了书。
　　就在那一刻——
　　嘶嘶嘶——
　　一阵阴森的声响传来，白色的书页瞬间染成黑色。
　　砰砰！
　　这时，五楼的窗户传来声响，凯尔转头看了过去。
　　“人类！你在干嘛？那个气息好可怕！”
　　拉恩整张脸贴在玻璃窗上高声叫喊，看起来就像颗包子。他原本在外头跟氲与红一起玩，不知何时飞了过来。速度之快，连凯尔都吃了一惊。只是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听见疯狂神官凯奇的声音。
　　“这是……”
　　凯尔转头看向她，他相当期待这会是多了不起的东西。
　　他能看见凯奇紧张地吞了口水，然后开了口。
　　“……这东西，只能用一次。”
　　什么？
　　凯尔一脸茫然。
　　“什么？凯奇小姐，你说什么？”
　　是我听错了吗？
　　凯尔看着她。
　　凯奇回忆起死神在她梦中哭哭啼啼说的那段话，并张开口。看着她张口准备说点什么，凯尔开始期待。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什么？”
　　真的，凯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相当坦诚地说道。
　　“在我眼中，这本书的每一页都被同一句话反复覆盖。”
　　听完她的话，凯尔想起自己在书上看到的内容。
　　世界上的一切存在，只有死亡时才会呈现最美丽的状态。你想死吗？跟着我做吧！关于最简单的寻死法！
　　他看到的内容相当诡异，但在凯奇眼里却都是同一句话？
　　凯尔以不同以往的神情注视着她。
　　凯奇也看着凯尔，想起过去几个星期，死神哭哭啼啼说的那些话，也想起昨晚死神还随口说了一句话。
　　“连神也不能掌握的存在才是英雄，如今正是英雄诞生的时刻。”
　　英雄的诞生。凯奇压下这段回忆后，说出了她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
　　“想知道如何杀死死亡吗？”
　　上百页的书，全都写满了这一句话。
　　真狠。
　　这是凯尔听到这句话之后，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凯奇快速翻过每一页，她看着书补充道：“每一页、每一页写的都是这句话。”
　　“……但在我跟其他人看来，这就是一本跟散文一样普通的书。”
　　当然，所谓的“普通”也仅是相对而言。原本的内容并不真的是那种平凡无奇的散文集，但至少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就是了。
　　啪、啪。
　　正当凯尔准备陷入思索时，窗外传来敲打声。他叹了口气，走向窗边打开窗户。
　　拉恩迅速钻了进来，对凯尔严正地大声说道：“太不祥了！”
　　他紧贴在凯尔身旁，狠狠瞪着凯奇手上那本书。凯奇呆看着拉恩这一连串行径，随后在凯尔的注视之下，才又接着说下去。
　　“其实看在我眼里，那也不是真正的文字，是一些不知名的字串组合，然后我脑海中就自动浮现了那句话。”
　　说到这里，凯奇便停了下来。
　　凯尔接着问道：“那杀死死亡是什么意思？”
　　神官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搞出这么复杂的东西？什么心灵脆弱的死亡，心灵脆弱个鬼！”
　　凯奇越骂越激动，用词也越来越粗鲁。咒骂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干咳了几声才接着说下去。
　　“我们教团里也有死神的语录，教团就是自行解读那本书里的话，并把这些当成教义。”
　　“那本书里有跟这句话类似的内容吗？”
　　见凯尔一点就通，凯奇笑着回答。
　　“虽然没有，但死神曾经这么说过。”
　　凯奇轻声念出小时候为了睡觉而熟记的书本内容。记得当时，她必须把这些内容都背下来，神官才愿意让她睡觉。
　　“死亡不是结束。”
　　死神带走生命，却留下了这句话。
　　“在死亡的那一瞬间，生者面前会出现两条路。一条是正道，一条则是扭曲之路。”
　　嘶嘶嘶——
　　书再度被黑色的光芒笼罩。
　　凯尔跟神官都愣了一下，但凯奇随即冷静地说道。
　　“一旦踏上扭曲之路，那条路的尽头将再次迎来选择的时刻。”
　　唰啦——
　　书页飞速翻过，最后停在某一页。
　　凯尔正想开口问问上面写了什么，看到内容的凯奇却已经咒骂出声，也让凯尔把冲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真是个疯狂的神。”
　　凯尔微微一颤，凯奇对他说道。
　　“想知道如何杀死死亡吗？祂又问了一次，您好奇吗？”
　　“一点也不。”凯尔回答。
　　真的，他一点也不好奇。听说这是死神的圣物，他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结果竟是个令人极度不安的物品。
　　“是啊，人类，你不需要拥有这种危险的东西。”
　　拉恩用前爪碰了碰凯尔的手臂，咧嘴笑了笑，像是在称赞凯尔答得好。
　　凯尔看着拉恩的样子，叹了口气。
　　从帝国回来的路上，他也曾问过古龙埃尔哈文关于圣物的事。
　　当时埃尔哈文只是摇摇头说道：“神的语言无法解释，只有获得应允者方能听见与阅读。”
　　“凯奇小姐，你好奇吗？”凯尔问。
　　“我也一点都不好奇。”
　　果然。
　　凯尔指着那本书，对与自己想法一致的凯奇说道。
　　“你能帮忙保管吗？”
　　“好啊。我听说死神的圣物几乎都消失了。这就由我来保管，等少爷需要的时候再交还给您。”
　　她敲了敲那本书的封面，态度不像是在对待贵重物品，反倒像是在面对一个大麻烦。
　　“这上头充满了可怕的气息，要是让一般人带在身边，很可能会被鬼压床或做噩梦呢。”
　　“难怪我会做噩梦！”拉恩大喊一声，更凶狠地瞪着那本书。
　　一旁的凯尔微微将头往旁边一歪。
　　噩梦？鬼压床？
　　凯尔总是睡得很熟也非常香甜。
　　奇怪了。
　　虽然凯尔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另一个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哗啦哗啦，杯里的茶水不停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溅出杯子。
　　“……圣子大人？”
　　凯尔唤了杰克一声，杰克却没能回答，只是不停地在发抖，手里的茶杯仿佛随时都会掉到地上。
　　这家伙又是怎么了？
　　凯尔皱起眉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只是突然觉得冷，想喝杯茶暖暖身，所以才、才……”杰克开口道。
　　冷？
　　正当凯尔感到疑惑时，一旁的凯奇抢过了杰克手里的茶杯。
　　“那是神的气息。”
　　凯奇粗鲁地把抢过来的茶杯放在桌上，并果断地解答杰克的疑惑。
　　神？
　　凯尔更疑惑了。
　　“杰克大人，那是神的气息。”
　　疯狂神官凯奇意识到杰克感受到的是什么。那股阴森且恐怖的感受，仅凭一杯热茶根本无法平抚。
　　……原来就算听不见神的话语，也还是能感应到啊。
　　她认为，杰克成为圣子是命运使然。因为即使他听不见神的话语，至少也能感受到神的注视。
　　“神的气息，是可怕、阴森且冰冷的。”凯奇说道。
　　即使她老是抱怨死神，却从未忽视其本质。就像即使被教团驱逐，凯奇仍旧依照自己的信念而活一样，正因为她能感觉到事物的本质，因此她从不会逃避面对神。
　　“……凯奇小姐。”
　　杰克紧握自己颤抖的双手看向凯奇。死神神官一碰触到他，他便稍稍平静了下来。
　　“杰克，你想做什么？”
　　凯奇一问，杰克便将手伸向随身镜。凯尔见状，便把随身镜交到杰克手里。
　　“请照您所想的去做吧。”
　　听完凯尔的话，杰克缓缓打开了随身镜。
　　喀哒，随着一道轻微声响，杰克缓缓打开了那面充满裂痕、老旧模糊的镜子。
　　“啊。”
　　杰克瞪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凯尔。
　　“镜、镜子上有字……！”
　　这里也有字？
　　此时凯尔已冷静许多，他开口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杰克的视线从凯尔身上移开，颤抖着看着那面镜子。
　　“裁决，上面写着裁决。”
　　镜子上所写的字仿佛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他清楚知道上面的字代表了“太阳的裁决”。
　　太阳神并不慈悲。
　　祂是一位明辨是非的神，所谓的慈悲也仅仅是依照合理判断所做出的行为。然而，也正是因为祂的理性，祂的仁慈反而格外纯粹。在不受权力、感情、同情左右的判断下，太阳神的裁决常常更为仁慈。
　　一看到这两个字，杰克瞬间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裁决”二字的对象并不是他。
　　但他仍感到恐惧及沉重，因为他能从这件圣物中清楚感觉到一股愤怒。
　　“少爷，我没有信心能保管这个东西。”
　　凯尔接过圣子杰克交还给他的随身镜。在凯尔眼里，镜子上什么字也没有，也感受不到任何使人不安的气息。
　　“那就由我来保管吧。”
　　凯尔的回答让圣子放心，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凯尔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消失。
　　“但前往帝国的时候，杰克大人必须亲自带着这面镜子。”
　　凯尔说起了炼金术师雷伊与猫族雷克斯爵士的事，随后又仔细讲述教皇厅崩溃衰败的模样，以及正在示威的帝国百姓。
　　听完这些，杰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呆看着凯尔。
　　“得拯救他们才行。”凯尔告诉他。
　　这样一句话，让双眼失焦的杰克清醒了过来。
　　“……是的，必须拯救他们。”
　　杰克点点头，疯狂神官凯奇则像是在安抚似地拍了拍他，杰克则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是想回应这番鼓励。
　　“少爷。”
　　“是。”
　　“我很敬佩您。”
　　见凯尔没有回应，杰克再次开口。
　　“我也想像少爷一样拯救众人，我想成为像您这样的人。”
　　面对杰克那单纯真挚的表情，凯尔只是点了点头回应。因为要一个真正善良的人多学学自己，这种话凯尔实在说不出口。
　　“那我就先告辞了。”
　　喝完茶后，凯尔站起身来，并在两名神官的送别下推开五楼的房门。
　　“少爷。”
　　吓——凯尔倒抽了一口气，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珠出现在他眼前。
　　是虎族巫师加桑。
　　“怎、怎么了？”
　　加桑一脸严肃，让凯尔不由自主地慌了起来。
　　“方才自然突然告诉我，有伟大的力量降临，所以我才前来查看。发生什么事了？少爷，您没事吧？”
　　哎呀，那个叫自然的存在，还真是神通广大。
　　凯尔敷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我没事，不用担——”
　　“什么？”
　　吓——凯尔再度倒抽了一口气，只听拉恩高声大喊。
　　“金龙爷爷！你没看到我们人类被你吓到了吗？我们人类很胆小，你突然这样冒出来会把他吓死啦！”
　　……吓死是怎样。
　　凯尔赶紧捂住拉恩越说越夸张的嘴，并对埃尔哈文露出尴尬的笑容。
　　从帝国回来之后，埃尔哈文便回到自己的巢穴。不知他是何时瞬间移动过来的，竟突然出现在五楼的楼梯口，盯着凯尔他们看。
　　“真是的……这种小鬼竟然也是条龙。”
　　埃尔哈文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看了拉恩一眼，接着把视线挪回凯尔身上。
　　“拿去。”
　　他将一个装有紫色液体的瓶子交给凯尔。
　　拉恩两眼发亮地凑上前看，“这是龙之怒吗？”
　　听见龙之怒这个名字，虎族加桑颤抖了一下，但凯尔并不在意。
　　“不，这是帝国的东西，不是龙之怒。”
　　此刻他手里这紫色的瓶子，是当时从麦伊普城偷来的帝国所有物。
　　“那这个是要干嘛的？”拉恩问道。
　　凯尔一边将瓶子收进魔法口袋，一边回答拉恩的问题。
　　“用来挑拨帝国跟北方三国的关系。”
　　凯尔话说得平淡，却让加桑微微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计划。
　　“啊，原来如此！”拉恩开朗地点了点头。
　　加桑开始有些烦恼。
　　……我是不是追随了一个太过强大的人？
　　但事到如今，烦恼也来不及了。
　　“老虎们擅长攀爬峭壁吗？”凯尔问加桑。
　　“……什么？峭壁吗？”
　　“对，是有点险峻的峭壁。”
　　“若是战士们的话，应该没问题。”加桑一如既往地坦率回应。
　　“是吗？”凯尔露出微笑。
　　加桑下意识握紧手杖，总觉得自然应该会跟他说一句“这有些不祥”，但自然居然什么都没说。
　　因此，他只能专注听着凯尔的话。
　　“等天气暖和一点，就去死亡峡谷吧。”
　　“……是。什么？死亡峡谷吗？”
　　五大不可思议之一，死亡峡谷。
　　相传那是世上最险峻的峡谷，无论对怪物、人类还是动物来说，那里的环境都难以生存。险峻的地形连植物都无法好好扎根生长，地势之高更使天气相当不佳。
　　听到凯尔说要去那里，让加桑不禁有些紧张。
　　只见凯尔淡淡地说道：“龙之怒会降临在峡谷。”
　　“哈。”
　　加桑听见古龙嗤笑了一声。
　　“这苦命的小子，胆子倒是挺大的。”埃尔哈文看着凯尔，带着几分骄傲地补充，“的确，越是苦命，就越该活得尽兴。”
　　“谢谢您的赞美。”
　　凯尔的口气虽然平静，面对埃尔哈文的称赞却仍流露出一丝尴尬。
　　加桑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加桑，我还有话要跟埃尔哈文大人说，可以麻烦你先离开吗？”
　　“啊，当然。”
　　加桑先是愣了愣，随后才点头表示同意。他看着凯尔与埃尔哈文走向萝丝琳的研究室，而拉恩则在这时来到他身旁。这是黑龙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加桑显得有些意外。
　　“加油。”拉恩对他说道。
　　“什么？”
　　加桑想问清楚，拉恩却只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便迅速跟在凯尔身后离开。加桑静静盯着那一人二龙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直到两名神官从凯尔的房间里出来，他们才一起离开。

　　“要我骑在你背上？”
　　深夜，乌瓦尔领地的海边，在微弱的灯光照耀下，凯尔仰头往上看。
　　“对，我们会带您到村子里。”
　　身上有着一道十字疤痕的巨大座头鲸——维媞拉背对着凯尔。
　　“若是凯尔少爷、拉恩大人这样的同伴，当然有资格坐在我的背上。”维媞拉对有些犹豫的凯尔说。
　　“没错！也可以坐在我背上！”
　　鲸族混血法厄同也附和姐姐的话，并对凯尔露出自己的背。
　　“嗯。”
　　凯尔犹豫再三，终于在这对姐弟的注视之下开口。
　　“抱歉。”
　　“什么？”
　　法厄同想问清楚凯尔的意思，凯尔则拉紧了围巾答道：“冬天的海风太冷了。”
　　言下之意，骑在鲸鱼背上实在太冷了。
　　法厄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凯尔指着萝丝琳与拉恩，对维媞拉道：“把瞬间移动的座标给他们吧，拉恩跟萝丝琳会负责送我们过去。”
　　维媞拉的脸色沉了下来。
　　“呃，这……凯尔少爷……”
　　“……怎么了？”
　　凯尔感到有些不安。
　　一月中旬，在这个极为寒冷的时节，凯尔偷偷来到位于乌瓦尔领地近海，悄悄与被指派到海尼特斯领地附近小岛上的鲸鱼姐弟会面。
　　为了未来的海上航道，他必须前往鲸族居住的村子。
　　只见维媞拉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是因为冰原。”
　　嗯？
　　“我们的村子在巨大的冰原上，会一直缓慢移动，因此无法提供精确的传送座标。”
　　既然如此——
　　凯尔想了想并接着开口说道：“拉恩，用飞行魔法也会冷吧？”
　　“非常冷！人类，你会感冒！”
　　“……那就施展一下保温魔法吧。”
　　凯尔没想到鲸族的村子居然会在移动的冰原上，他原以为既然会受到北三国的监视，那地点应该是在某块靠近大陆的陆地上才对。
　　凯尔看着崔汉静静将小船绑在两头鲸鱼之间，再看着萝丝琳抱着氲与红四处走动替船只施展魔法，随后才终于动身。
　　他一脸哀愁地上了船。相较之下，当然还是坐在船舱里好，在鲸鱼背上实在太冷了。
　　“人类，我要骑小鲸鱼！很凉爽！”
　　凯尔把拉恩的话当耳边风，自顾自地拿起棉被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几天后。
　　“哇。”
　　凯尔一边惊叹一边下了船，同时怀里还抱着用棉被裹得紧紧的拉恩。
　　“哈啾！”拉恩吸了两下鼻子。
　　凯尔再次惊叹。
　　“哎呀，原来龙也会感冒啊。”
　　“……虽然我很伟大，但也是会感冒的。”
　　凯尔走下了船，还逗弄着怀里鼓起腮帮子嘟囔的拉恩。
　　“真美。”
　　冰屋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仿佛是用宝石打造一般。
　　“这里就是我们的村子。”
　　伴随着维媞拉爽朗的笑声，耀眼的鲸族村庄映入眼帘。与此同时，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当！
　　接着，一栋冰屋瞬间粉碎。
　　凯尔有些慌张，他怀里的拉恩在这时开了口。
　　“咦？是人类！”
　　屋里有个人被弹飞出来。
　　那个人应该也是鲸族吧？
　　凯尔看向维媞拉。
　　“只有住在那一户的人会这样，看来得重盖一栋新的房子了。”维媞拉淡淡地说着。
　　听着她平静的语气，凯尔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里也不太正常啊。
　　爆炸声响起，一栋房子毁了，人飞了出去，村民却似乎习以为常。
　　凯尔认为，这情况也太诡异了。
　　“嗯……”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凯尔微微低下头，拉恩却悄悄别开了眼，避免与他视线交会。拉恩体长将近一公尺十五公分，已经比去年大了五公分，体重自然也增加了不少。
　　“哈啾！”
　　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回避着凯尔视线的拉恩，嘴角却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凯尔无奈地看着远方的山，不，是看着远方的宅邸。
　　这时，他才听见维媞拉说道：“刚才飞出去的是蓝鲸。”
　　哇哦——凯尔惊呼。
　　蓝鲸是除了怪物与龙之外，地表体型最大的动物。
　　看到凯尔的反应，维媞拉温柔地笑着补充：“蓝鲸是鲸族当中体型最大、也最强壮的成员。”
　　顺着维媞拉的视线，凯尔也往蓝鲸兽人飞出去的方向看去。
　　“咳、咳！”
　　伴随着咳嗽声，一个人影爬了起来，看起来并无任何异状，起身后还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冰尘。
　　凯尔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那只鲸鱼在笑！”
　　是啊。
　　顺着拉恩的话，凯尔看了一眼正在笑的蓝鲸，随即移开视线。一迎上维媞拉的目光，便看见对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有点特别。”
　　“……原来如此。”
　　凯尔没多说什么，接着谈起其他的话题。
　　“这里真是安静。”
　　鲸族村落相当安静，冰屋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乍看之下很华丽，房子外观却相当朴素，也不是特别巨大。
　　维媞拉淡淡地说道：“毕竟我们在海上。”
　　凯尔环顾四周。
　　这是位于宽广海面上的巨大冰原，鲸族的屋子就建在这巨大的冰上，凯尔还能看见冰原四周有鲸鱼跟企鹅。
　　“维媞拉，这里也有企鹅族吗？”
　　凯尔心想说不定真的有，便向她提问。
　　“您怎么知道？企鹅族的理财能力非常好，是最好的管家人才。他们都喜欢黑色的西装，走起路还有点外八。如果您想认识他们，我可以帮您介绍！”
　　拉恩、氲与红瞬间有了反应。
　　“我对企鹅很好奇！”
　　“我也好奇！”
　　“我想跟他们交朋友。”
　　凯尔却果断拒绝。
　　“不，我一点都不想认识他们。”
　　他不想再认识新的动物了。凯尔坚决表达自己的意见，接着便将视线转往海面。
　　远方大海的彼端，依稀能看见法埃伦王国的土地。法埃伦王国位于西大陆最北端，更北边的海面上则有着一大片冰原，其中一部分便是鲸族的土地。
　　“怎么没看见飞龙？”凯尔问。
　　据说从去年十月起，法埃伦王国的飞龙骑士每个星期都会来这里一到两次。也是因为这样，去年十一月鲸族前往处理“黯”的第一战斗团时，维媞拉才必须低调行动。
　　如今鲸族算是默许这些飞龙骑士的监视——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凯尔注意到，听完他的提问，维媞拉脸上露出爽快的笑容。
　　“接下来会有几天看不到他们了。”她的语气充满自信。
　　“是喔？”
　　“是的。其实，在前往乌瓦尔领地之前还能看到飞龙骑士。他们从天上往下看，我感觉到自己跟他们视线交会。”
　　“然后呢？”
　　“我就毁了旁边的一块小冰原。”
　　维媞拉看起来心情很好。
　　“结果对方就逃走了，看来是被吓到了，应该几天内都不会再来了吧？”
　　凯尔顿时语塞，居然说毁了一块小冰原。
　　也是，座头鲸的尾巴一拍，小冰块肯定是瞬间就灰飞烟灭。但问题是，凯尔根本不知道维媞拉所谓的“小冰原”的标准有多大。
　　他把拉恩抱得更紧了。
　　“要不是少爷您要我们别太超过，我或亚契突击队长已经去攻击法埃伦王国了。”维媞拉轻描淡写地说出如此凶残的话语，让凯尔把拉恩抱得更紧了。
　　这些鲸鱼还真是凶残。
　　果然鲸鱼是高傲的生物。
　　座头鲸虽以慈爱闻名，但也正是因为他们身为海中之王，才能展现这样的慈爱。人类突然利用飞龙、灯塔、船只在他们附近晃来晃去并监视他们，对他们来说该有多可笑、多碍眼啊？
　　北方三国自去年起，便在来自东大陆的“黯”的怂恿之下严密监视鲸族。在此之前，则没什么称得上是监视的举动。但其实几百年前，北方王国确实也曾对鲸族抱持高度警戒，只是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松懈罢了。
　　人类已经忘了鲸族的力量有多强大。
　　鲸族自古以来便不会在大陆上展现自身的力量。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与人鱼族的势力竞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并不关心大陆事务。
　　然而人类不可能明白这点，只知道传闻中鲸鱼相当强大，却不曾亲眼见证，就以为没有继续戒备的必要。
　　连维媞拉自己点出了这个事实，“看来是我们过得太低调了。”
　　“你们现在是故意低调的吧？”凯尔半开玩笑地说。
　　鲸族很清楚，黯不仅与帝国携手，也与北方三国形成合作关系。而鲸族需要压制北方三国，也想消灭黯这个组织。
　　“没错，所以我们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在默许法埃伦王国的监视下，鲸族表面上行为如常。但事实上，他们内部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忙碌。

　　凯尔握住鲸族之王——希凯洛的手。
　　“好久不见了。”
　　“能再次面见鲸族之王是我的荣幸。”
　　即使两人久久才见一次面，却一点都不显生疏。
　　“这是你要的资料。”
　　希凯洛做了个手势，一旁的企鹅便踩着外八的步伐跑来，递上一叠资料。
　　凯尔接过文件后，转交给了萝丝琳。
　　“殿下，非常感谢您。”
　　凯尔当然没有忘了致谢。
　　“哎呀，我做的这点事不算什么。”
　　嘴上这么说，希凯洛却笑得非常开心。
　　根据希凯洛提供的资料，记载着目前在未结冻的海岸边，由北方三国所打造的船只相关情报。北方三国虽时时戒备来自大陆的监视，却没注意到来自海上的盯梢。
　　希凯洛从容地坐在沙发上，以一族之王居住的屋子来说，这里显得有些朴素。
　　“好久没有打这种仗了。”
　　“您是指怎样的仗呢？”
　　凯尔正想喝茶，却在闻到一股海藻的气味时停下了动作，接着开口询问希凯洛的意思。
　　希凯洛注视着凯尔道：“一场混战。”
　　凯尔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件事令希凯洛感到兴致勃勃，而他也丝毫不打算掩饰。压制了令人头疼的人鱼族之后，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只是这次他相当享受。
　　“我们鲸族啊，不，应该说是我，就喜欢硬碰硬打一场。那种互相算计、耍心机的小斗争，可不是我的风格。”
　　“咳嗯、咳，殿下……”
　　鲸族之王的用词太过粗俗，让虎鲸亚契忍不住咳了两声提醒，但希凯洛并没有多加理会。毕竟一族之王的威严，并不会因为几个词汇便荡然无存。
　　希凯洛对凯尔发表简短的感想。
　　“不过现在换我们要从别人背后来阴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呢。”
　　“会不会是因为对象是想要在背后捅您刀子的人，所以才更觉得痛快呢？”凯尔问。
　　“哈哈！没错！意图利用人鱼族来进犯我们的家伙，我绝对不能容忍。”
　　因此，希凯洛近来心情很好。
　　“北方三国肯定作梦都没想到，我们鲸族会跟其他王国联手。最重要的是，‘黯’跟北方三国并不晓得我们早就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存在了。”
　　“所以对他们来说，这将会是一场混战。”
　　凯尔语气平静，希凯洛点点头表示赞同。
　　“感觉会非常有趣。”
　　希凯洛兴致高昂，一旁的鲸族人也纷纷附和，凯尔便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强者越是兴致勃勃地渴望出头，弱者就越有机会存活。再者，他也能从这些高昂情绪中获得实际利益。
　　“海上航道怎么样了？”
　　凯尔之所以来到此处，正是为了海上航道。
　　“已经准备完成，也选好了负责此事的鲸族与你们一起前往东大陆。法厄同将会全权负责此事。”
　　静静站在一旁的法厄同稍稍举起了手。
　　“只是船必须由你那边准备。”
　　凯尔点了点头，并递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领地准备好的文件。”
　　凯尔今天是以领主代理人的身份出席。基于保密原则，又要顾及跟鲸族的交情，凯尔可说是不二人选。
　　希凯洛确认了出航日期、人数与船只等几项载明于文件上的内容后，便在文件上盖了章。
　　海上航道是从乌瓦尔领地出发，跟随鲸族指引经由北方前往东大陆的航路。
　　凯尔听取了希凯洛提供的各种资讯后，双方进行了简要会议。
　　会议结束后，希凯洛向凯尔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希凯洛之所以会急着在凯尔刚抵达鲸族村落便拉着他开会，都是因为凯尔特别提出的请求。凯尔的行程非常紧凑，因此必须一抵达鲸族村庄就立刻开会。听了凯尔解释他在北方要办的事情后，希凯洛接受了这个要求，欣然配合他的行程。
　　凯尔表示，他明天一大早就要前往某个地方。
　　“我打算先去绝望之湖。”
　　“什么？”
　　希凯洛瞪大了眼，在旁边听着的秘书企鹅也忍不住抖了一下肩膀。
　　绝望之湖是法埃伦王国居民避之唯恐不及，且终年刮着暴风雪的一座湖。那里的暴风雪甚至带着剧毒。
　　“你该不会……打算放火烧湖吧？”希凯洛忍不住问。
　　维媞拉急忙喊道：“少爷！您不知道世界树就在那里吗？”
　　“竟然要放火烧世界树？这是件大事啊！无论少爷的胆识再大，这都是一场灾难！”一旁负责担任北方三国向导的法厄同跟着附和。
　　这些人在说什么啊？
　　凯尔板着脸盯着这对鲸族姐弟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不，我要烧的是首都的湖。”
　　“什么？”希凯洛吃惊地张大了嘴。
　　凯尔说的是法埃伦王国首都的湖。虽然名义上是湖，实际上却一滴水也没有。
　　相传那座湖是神的泪水形成的湖泊，当湖中的泪水干涸，代表神也离开了法埃伦，此后那座湖便一直在等待神的泪水重新降临。
　　看到座头鲸一家呆望着自己，凯尔说道：“以神之怒代替神之泪，他们会不会吓一跳呢？”
　　“没错，人类！他们会吓到！”拉恩吸了吸鼻子，表示同意凯尔的话。
　　“……那绝望之湖呢？”希凯洛茫然地问。
　　“只是帮人跑个腿而已。”
　　那里有世界树、世界树旁边的精灵们，以及坐落在那的妖精村。
　　“……帮谁跑腿？”
　　希凯洛询问是谁委托凯尔做这种事，凯尔随口一答。
　　“是埃尔哈文大人，金龙大人要我去跑腿的。”
　　鲸王瞥了黑龙拉恩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好久，他才再度开口。
　　“……哈，好，如果是你，应该能烧掉首都那座湖。”
　　他轻叹了口气，像是接受了现实。
　　凯尔一边用手帕替不停吸着鼻子的拉恩擦了擦鼻涕，接着说道：“关于绝望之湖的妖精们，你们有什么看法？”
　　“他们既傲慢又无礼。”鲸王立即答道。
　　“真不错。”凯尔也随即回应。
　　嗯？真不错？
　　希凯洛与企鹅疑惑地看着凯尔。
　　凯尔一行人、虎鲸亚契与鲸族姐弟却显得相当平静。
　　凯尔摸着拉恩圆滚滚的脑袋心想——
　　不管怎么说，我这边有两只龙当靠山呢。
　　无论妖精傲慢与否，都与他无关。

　　几天后，凯尔悄悄来到法埃伦王国北部的海滩，缓慢地漫步在海滩上。
　　那是位于法埃伦王国最西北端的海滩，那里空无一人，而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海的另一端正刮着巨大的暴风雪。
　　“就是那里。”
　　虎鲸亚契指着暴风雪。鲸王希凯洛觉得这件事相当有趣，便决定派法厄同与亚契跟凯尔同行。
　　“要去拜访没礼貌的混帐妖精，没礼貌又没分寸的亚契自然再适合不过。”
　　如此高明的安排，凯尔欣然同意。只是亚契本人似乎不太情愿。
　　“走吧。”
　　凯尔出发前往北部最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湖泊。
　　喵呜呜呜。
　　“好开心！要变强了！”
　　久违地被凯尔抱在怀里，氲与红兴奋不已。尤其是红，一想到那据说与暴风雪融为一体的雪白毒雾，便兴奋地摇起了尾巴。氲则看着漫天的风雪，双眼闪闪发亮。
　　“真希望我的雾也能像这样！”
　　带着剧毒的暴风雪。
　　凯尔也跟擅长使毒的红一样，一脸兴奋。

　　“这么做实在太疯狂了。”
　　凯尔接过年轻男子递来的大酒杯。
　　在前往绝望之湖前，凯尔一行人先拜访了距离绝望之湖最近的村子。
　　此刻，他们身处村子里唯一的小旅馆兼餐厅。萝丝琳问起绝望之湖的事，店主的孙子对她摆了摆手。
　　“现在可是一月耶，又不是其他季节。去那里等于是去送死。”
　　“是吗？这样听起来，其他季节会有人去啰？”
　　酒喝到一半，凯尔便停了下来——这酒是热的，而且非常烈。
　　我明明要了淡一点的酒。
　　这已经是这家店最淡的酒，凯尔却觉得喉咙像火在烧。
　　——人类，这酒好喝吗？你怎么边皱着眉头边喝？
　　凯尔看向空椅子。
　　那张椅子乍看之下是空的，实际上却坐着已经透明化的拉恩。凯尔悄悄看了看四周，接着低声且坚定地说道。
　　“你不能喝。”
　　六岁就要喝酒？就算是龙也不行。
　　要是拉恩醉了，炸飞一座山还什么的，那可是场大灾难啊。
　　——……知道了啦。
　　凯尔假装没听出拉恩声音里的低落，转而专注在萝丝琳与男人的对话。
　　现在凯尔一行人都被施展了魔法，头发变成了平凡的褐色。至于鲸族的法厄同与亚契，则因外型太过引人注目，穿上了长袍遮掩。
　　“嗯，春天或夏天的时候，是会有人试图前往那座湖啦……”
　　店主孙子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五大不可思议之一，人类之中最勇敢的那些人偶尔会前往拜访，只是结果总是不好。
　　年轻男子看了坐在暖炉边烤火的店主奶奶一眼，接着说道。
　　“那些看到暴风雪就逃跑的人是活了下来，但进到暴风雪中的人，只有一半幸存。”
　　“这么说起来，至少进去的人里有一半活下来了呢。”
　　崔汉插嘴加入对话，男子闻言却摇了摇头。
　　“活着回来的那一半全都中了毒，最后失明了。”
　　失明。据说中了那种毒后，不仅身体会变虚弱，还会失明，甚至失去方向感。
　　透过他人的嘴再度证实自己早已知晓的事实，凯尔心想：这世界还真是有点残忍。
　　不管是喷发死亡玛那的死亡沙漠，还是毒暴风雪肆虐的绝望之湖，这世界除了人类之间的势力斗争外，还有太多可怕的存在。不光是兽人族或黑暗属性种族等不同种族，世界各地也散布着各种强大又残酷的存在。
　　也多亏如此，怪物才无法肆虐。
　　正因为这些强悍存在的压制，怪物的势力范围变得极为有限。当然，对于几乎不会遇上怪物的凯尔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店主的孙子语带担忧、小心翼翼地对难得上门的客人说道：“总之，如果各位打算去那里，我建议各位三思，那里真的很可怕。”
　　“索里。”
　　静静坐在火炉边的店主奶奶呼唤了一声，孙子顿了顿便住嘴不再多说。
　　只见店主奶奶望着火炉，慢慢开口：“一直以来，看着这些要去绝望之湖的人，我感受到一件事。”
　　那已随岁月风化的客栈墙壁上映出了她年迈的身影。
　　老妇人从年轻时便住在这里，她与曾是冒险家的丈夫相遇、结婚，冒险家丈夫决定在此定居，两人一起开了这间旅馆。他们生下了一个女儿，女儿也结了婚，还生了个孙子。
　　老妇人转头，凯尔迎上她的视线。
　　“他们都无法沟通。”
　　打算前去绝望之湖的人，根本就无法沟通。
　　“我女儿跟女婿就是这样。”
　　几年前离世的丈夫说，他要先走一步，去见比自己更早离开的女儿跟女婿。还要老妇人慢慢来，要她等孙子长大、结婚，生活安定下来之后，再去找他。
　　老妇人答应了。
　　与凯尔对视的她，缓缓别过了头。
　　“……虽然你听懂了我的话，却不是会因此不去的人。”
　　“我会活着回来，再到这里喝酒。”凯尔答道。
　　在温暖的火光照耀下，老妇人说道：“索里。”
　　“是，奶奶。”
　　“就别跟他收酒钱了。”
　　凯尔举起酒杯，对着面露尴尬笑容的孙子索里晃了两下，接着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此时，凯尔脑中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人类，我们摧毁那个暴风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