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Chapter 030 我们一起(Ⅱ) 丛林第 ...
-
丛林第七区——
整座丛林总共分为十五个区域,而其中第七区就是位于最中央的地区,那里还有一条巨大的河流横越整个第七区。此外,每一代丛林领袖的王宫也都位于第七区。
凯尔看着宾,并且用开玩笑的口吻道:“看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也可以这么说。”
看来莉塔娜相当尽力在保护这对双胞胎兄妹。
“那我们快点出发吧。”
“好的。”
宾骑着马在最前头带路,黑豹泰纳则跟在他身后。凯尔被泰纳惊人的奔跑速度吓了一下,随后更用力地抓着泰纳背上的毛。
即便他们已经尽可能地快速移动,仍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抵达丛林第七区。一抵达第七区,凯尔便忍不住赞叹出声。
我还以为都市这两个字在丛林中不可能出现耶。这简直可以说是都市丛林了,好夸张。
眼前许多建筑物和树木自然地融合在一起,看起来毫不违和。而且这里的建筑技术,完全不会输给其他王国或帝国。
“您觉得如何呢?”
战士宾率领着一行人穿梭在第七区的道路上,他问了问凯尔有什么感想。
凯尔看着在树木爬上爬下的动物还有人们,以及参杂在其中的建筑物,随后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很棒呢。”
“没错,真的很棒呢。”
宾的神情看起来相当自豪,他指了指第七区的中心,那里生长着繁茂的树木。
“那个地方就是王宫的所在地,不过现在被树木挡住,所以还看不见。”
“傍晚时才能晋见陛下吗?”
“是的,而在那之前,嗯——”
宾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不过凯尔知道他要说什么。
“既然到了,就先去见他们吧。”
“好的。”
宾便带着凯尔和一行人前往第七区的中心区域。不久后,第七区的中心,也就是王宫,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嗯,少爷,这还真是不错呢。”
没有搭马车移动的罗恩来到了凯尔身边,并说出了他对眼前光景的想法,凯尔对此也深有所感。
大自然就是宫殿,而这座宫殿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至少活了数百年的树木盘踞在王宫建筑上生长,王宫则是建造于树木之间的缝隙,因此构造看起来相当特殊,仿佛是一座巨大高耸的山丘。
——人类,这种房子好像也不错耶!我们也来找一栋像这样的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凯尔直接当作没听到拉恩的胡言乱语,将视线移到了宾身上。
“请跟我来吧。”
宾迈开脚步走向宫殿,守在宫殿前的战士们看到宾之后,便立刻让出了一条路,凯尔一行人也就这样顺利地进入了第七区的最中心,也就是王宫之中。
“为了不伤害大自然,我们总共花了两百多年的时间来建造这座王宫。所以,宫中的各个建筑才会有那么奇特的型态。”
凯尔一边听着宾的解说,一边慢慢往王宫后方移动。不久后,众人眼前出现了两棵巨树。这两棵树似乎活了数百年,而且这两棵树在往上生长的过程中交织在了一起,最后融合成一根树干。而就在那个树干的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建筑。
宾停下了脚步,凯尔也立刻意识到他们抵达目的地了。
“就在这个建筑的下方。”
“进去吧。”
听到凯尔说的话后,宾便走向了这座小宫殿。守在这里的战士们,看起来武力比其他地方高强许多,他们在宾的指示下打开了宫门。
“您的伙伴也都要一起进去吗?”
“对。”
等到伙伴都从马车和马背上走下来并站到凯尔后头,凯尔便走进了这座小宫殿。这个小宫殿就只有一个大厅,在大厅中也有战士在站哨,看来莉塔娜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在保护双胞胎。而在大厅的中央,有一道通往地下的门。
叽咿咿咿——
战士宾打开了那道门,接着就出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路,这条路看起来相当干净,也非常明亮。
“就在这里。”
凯尔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和宾一起走了进去。
哒哒——哒哒——
凯尔听着自己和伙伴走在石阶上发出的声音,不久后他就意识到这是一条非常长的楼梯。
“这座小宫殿的中心是在地底吗?”
“是的。为了不伤害到那两棵大树,我们在地底下挖出了非常大的空间。现在地下有一名随从和顶级战士,以及另外那两位。我本来也是待在这里的。”
这样看来,这里的确是非常安全的地方。
“我们已经往下走好一阵子了,还很远吗?”
“现在差不多要到——”
在宾把话说完之前,从下方,也就是从地底下传来了一阵声音。
“呃,呃啊啊啊啊!”
听起来像是一个女子在大声尖叫,而且似乎有点喘不过气,这也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啪——
凯尔感觉到有某个东西放上了他的肩膀,他转过头,随后当场愣了一下。他看到自己肩膀上出现了黑色的衣袖,而沿着衣袖往后看,还能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接着,黑色长袍中传出了话语声,而且那道声音罕见地显露出了情感。
“发作了。”
“什么?”
“状况很危险,那是死亡玛那中毒的中期征兆,身体会剧烈疼痛。”
“呃啊啊!呃——呃啊啊啊!”
惨叫声还在不断传来,梅里也着急地继续说道。
“似乎快要到极限了。”
剑术大师哈娜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凯尔没有回答梅里的话,而是直接转头对宾下达了指示。
“加快脚步。”
哒哒——哒哒——哒哒——
整个空间中充斥着快速跑下石阶的声响,而剑术大师哈娜的惨叫声也时不时传来,刺激着众人的情绪。
“宾,你不是说还只是初期吗?”
宾慌张地回答了凯尔的问题。
“是的,昨天晚上收到消息时,确实表示还处于中毒初期。”
不只是凯尔,连莉塔娜也收集了大量的顶级药水提供给剑术大师哈娜,就是希望尽量让哈娜的中毒状态维持在初期。
这时,凯尔听到背后传来了黑暗妖精塔莎的声音。
“可能只是进入中期的征兆而已,目前应该还没有真正进入中期。不过,状况确实很危急就是了。”
从塔莎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一丝焦急。凯尔又加快了往下走的脚步,同时想起了上次和梅里的对话内容。
在来到丛林的船上,凯尔对梅里提出了问题。
“你说过有办法,对吧?”
“是的,如果是剑术大师,就能够办到。”
“……梅里,我不希望她变成徒留一口气的状态。”
“我明白,我会救活她。”
梅里当时的回答相当肯定。虽然凯尔觉得梅里有些糊里糊涂,不过至少他确定梅里不是个会空口说白话的人。
哒哒——哒哒——
石阶下方终于出现了一道门,那道门现在是打开的状态,也是因为这样,才让惨叫声传到了石阶上方。一名随从站在这道通往地下的门前,不知道该完全打开门还是将门关上,看起来相当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回事?”
“啊,宾大人!”随从的脸色瞬间亮了起来。
凯尔立刻和宾一起走向了那道门,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条走廊,而走廊的尽头,还有另一扇门存在。
“呃啊啊啊!”
惨叫声从房门后传了出来,看来就是那里了。这时,随从开始着急地和宾报告状况。
“大约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客人就开始出现抽搐的症状了。护卫已经进入房内待命,以防发生紧急情况。而我……因为不知道该去哪里回报,所以才一直没行动。”
客人指的应该就是剑术大师哈娜。
这时,凯尔又听到了塔莎的声音,那听起来既像惊叹,又像叹息。
“……竟然能够撑两小时,她的耐力真是太强了。”
凯尔想转头看向塔莎,不过他的视线却先看向了身穿黑色长袍的梅里。
“她一定是在苦撑着,我们必须快点进去看看才行。”
凯尔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移开了视线,只见宾和随从正在门边进行对话。
“现在发作的状况太严重了,完全无法让她冷——”
“让开。”
“……什么?”
一名男子站到了随从和宾的中间,让随从吓了一跳并往后退了一步。站过来的这名男子身上散发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大气势,而他就是凯尔。
“凯尔少爷。”
宾喊了凯尔一声,打算示意对方自己来负责处理这个状况。不过当宾和凯尔对上眼后,他的身体便瞬间僵在原地。
随后,凯尔用双手推开了这扇巨大的门。
叽咿咿——砰!
伴随着巨大的刺耳声响,门被打了开来,随后凯尔也走了进去。梅里、塔莎、两只龙和罗恩也理所当然地跟上了凯尔的脚步。
宾看着他们一阵子后,便对随从下达命令:“去向陛下禀报,重要的贵宾已经到了。”
“啊,是、是的!”
在确认随从离开后,宾便赶紧跟上了凯尔的脚步。
凯尔已经走到走廊底,位于那里的房门是打开的状态。凯尔踩在高级的地毯上,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房门敞开,灯光明亮的室内一览无遗。跟在凯尔背后的随从罗恩看到房内景象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惨啊。
眼前画面,连罗恩看了也觉得非常惨烈。
“呃呃——呃啊啊啊啊!”
房间里有一张床,而剑术大师哈娜就躺在床上,她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同时不断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其实在这个状态下,光要认出是不是她本人都相当困难。
“呃啊啊啊!”
哈娜全身的黑色血管都严重肿胀,看起来随时都会爆炸。所有脸上有孔洞的地方,包括鼻子、眼睛、耳朵都在流血。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还不断冒出黑烟。
“啊——啊——”哈娜用嘶哑的嗓音尖叫着。
大概是强忍着尖叫太久,嘴唇都被咬破渗出鲜血,双眼也因充血而变得通红。
“哈娜!哈娜!拜托,老天爷,求求您!”
跪在哈娜床头边的圣子只能无助地流着泪,甚至也不能替哈娜祷告。因为圣子担心他开始祈祷之后,太阳神的力量会伤到中了死亡玛那之毒的哈娜。
“拜托啊!哈娜,再加把劲就好!求求你了!”圣子急切地看着哈娜这么说道。
只要再加把劲、再多撑一下,一定就有办法找到活路——圣子想要这么说服自己。
这间房间里,堆放着至少数十个顶级药水的空瓶。两小时前,哈娜突然开始发作,不管用了多少顶级药水都没有效果。
“呃——呃啊!”
圣子看着妹妹那双盯着自己的红肿双眼,泪水止不住地掉下来。他的双眼也染得通红,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好想净化。
看着妹妹那不断散发出黑色烟雾的身体,同时身为哥哥和圣子的杰克,经历着两个身份间的激烈冲突。
虽然他只拥有治愈力,但他确实也是一名圣子,基于本能,他想要净化妹妹,并将死亡玛那和黑暗属性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抹去。然而一旦那么做,他的妹妹也将随之消失。
杰克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他正紧紧抓住双手克制自己。
他只能看着妹妹的双眼,并且迫切地说道:“哈娜!再多撑一下!再一下下!”
“再多撑一下就会没事了。”
啪。
有一只手放在了圣子的肩上,圣子感受到这只手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以为妹妹是在看着自己,但其实是看向他的身后。
圣子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接着他慢慢转过头。
那是凯尔·海尼特斯,他正看着床上的哈娜。
“你撑得够久了,所以再撑一下下就好。”
这一瞬间,圣子终于能安心地吐一口气。然而,就在吐气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就像是心脏被紧紧揪住一样。
圣子的视线移向凯尔的后方,那里站着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和另一名女子。看到那两个身影的瞬间,圣子那紧紧交握住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的本能,那个太阳神传承给他的才能,正在告诉他那两个人的真面目。
……那是使用死亡玛那的人类还有黑暗妖精。
对大半辈子都只能生活在太阳神教团中的圣子来说,他最大的两个敌人就在眼前。他虽然是名只有治愈之力的圣子,此刻却被强烈的冲动吞没了。
必须要消灭掉她们才行,要快点净化才行。
神赋予他的“正义感”开始占据他的内心,圣子那双眼睛渐渐变得比刚刚更加深红。
这个时候,放在圣子肩膀上的手用力地抓了一下,那力道大得让他忍不住低声痛呼。圣子转过头去,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凯尔对着圣子开口道:“她们都是来救你妹妹的人,明知会有危险,但她们还是来了。”
凯尔那平静的声音持续传进圣子的耳里。
“你也想要救哈娜小姐,想要救你的妹妹吧?”
圣子更加用力地握住了自己的双手,他紧咬着嘴唇并从原地慢慢站了起来,接着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子。圣子后退时完全没有看向梅里和塔莎所在的方向,他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我忍得住。”圣子对凯尔开了口。
他可以忍住太阳神传承给他的本能。
随后,圣子便看到凯尔露出了笑容,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看到凯尔有笑意的表情。
“请好好撑着吧。”
凯尔简短地对圣子说了一句后,又马上对梅里和塔莎下达指示。
“开始吧。”
“好的。”
“是的。”
两人立刻靠向哈娜。凯尔也走近床边,对着仍直视着自己的哈娜,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她能清楚听见的声音说道。
“哈娜小姐。”
先前梅里曾经对凯尔这么说——
“因为是剑术大师,所以才有可能办到。”
“虽然不可能完全清除掉死亡玛那,但是那个人的剑气,可以和死亡玛那融合在一起。不过,在融合之后,就会具有黑暗属性,因此必须要好好控制,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但至少可以活下来。”
“融合的步骤,就由我来执行。”
凯尔在哈娜的耳边继续说了下去。
“尽量释放出最多的剑气吧,然后你会感觉到一股让剑气和死亡玛那融合的力量,你要好好跟随那股力量。”
“呃——呃啊——”
哈娜动了动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她的嘴里只冒出了血液和黑烟。
凯尔看着哈娜,又对她补充了一句话。
“一定要活下来啊。”
这瞬间,哈娜闭上了双眼。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剑气。
梅里卷起袖子,她的手上充斥着黑色蜘蛛网般的伤痕,黑色的气息随即飘散而出。塔莎将哈娜扶了起来,接着梅里将双手紧贴在哈娜背上。
这时,梅里用飞快的语速说道:“请跟着我的力量释放出剑气。”
与此同时,黑暗妖精塔莎召唤出了一团黑色的雾气,将梅里和哈娜团团包覆。
凯尔默默往后退了开来,现在已经没他的事了。
在梅里卷起袖子的那一瞬间,罗恩和宾就带着房里的顶级战士一同离开,并关上了房门。
凯尔将视线移往房里另一个角落,圣子正全身发抖并看向哈娜,而埃尔哈文则是双手抱胸站在他的身旁。
——人类,黄金龙和我来负责监视圣子。
埃尔哈文和拉恩并不具有黑暗属性,因此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凯尔也同样没事做,便走到圣子旁边站着。圣子的两侧,分别是凯尔和埃尔哈文。
这时,埃尔哈文低沉的声音传进了凯尔耳边。
“真的好久没看到这么正统的死灵法师了。”
房间里逐渐被黑色的气息填满,这些黑色气息之中并没有死亡玛那的毒性,因此凯尔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特别的反应。
不过,有一个人却无法冷静下来。
“咳咳、咳咳。”
圣子正努力喘着气,目前这个情况确实会让太阳神的圣子相当痛苦。凯尔看了圣子一下子,便对埃尔哈文说道。
“在最后一名死灵法师死去后,首位再次诞生的死灵法师就是梅里。”
“原来如此,还真是了不起。像她那样引导、控制着其他人的死亡玛那,对她本人来说应该也很痛苦才对。”
凯尔瞥到圣子的身体因为埃尔哈文这番话而猛然震了一下。
在前往丛林的船上,塔莎曾经悄悄对凯尔说过一些话——
“在融合的过程中,梅里感受到的疼痛会是最剧烈的,她会比圣女还要痛苦。不过,梅里本人非常坚持要这么做。”
“我相信少爷您也非常清楚,梅里那孩子心地非常善良。”
凯尔开了口。
“那个死灵法师叫梅里。先前她和贫穷的父母打算一起越过‘死亡沙漠’时,意外中了死亡玛那的毒,她失去了所有家人,只有她自己活了下来。”
圣子慢慢转过头看向凯尔。
“在已经中毒的状态下,为了存活,她不得不变成黑暗属性。正因如此,她才成为了一名死灵法师。而她这次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拯救哈娜小姐。”
凯尔这番话,就如同一声响雷般贯穿了圣子的耳朵。与此同时,身穿黑色长袍的女子大喊的声音在现场回荡着。
“请再撑一下!要将死亡玛那的气息通通推往我这里!”
身穿黑色长袍的女子这么说的同时,她那满布伤疤的双手也剧烈地颤抖着。
黑暗妖精则是站在一旁,不断将黑色烟雾传送给身穿黑色长袍的女子。
圣子无法将视线从眼前的画面移开,这时,他听到了凯尔的声音。
“圣子大人,现在开始,哈娜小姐也即将拥有黑暗属性。当然,前提是她能活下来的话。”
只说到这里,凯尔便闭上嘴不再多言。
现在,整个房间充斥着哈娜的惨叫、梅里的高喊以及塔莎急切的声音,而在这混乱又高分贝的声音中,凯尔听到了一道细小却又坚定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里。
“……少爷。”那是圣子的声音,他向凯尔开了口,“非常谢谢您。”
凯尔看了看圣子,他正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
“我是感觉得出善意的人。”
这时,埃尔哈文的声音传到了凯尔与圣子耳边。
“因为是圣子啊。”
这句话深深打动了圣子。他缓缓闭上双眼,紧握双手,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了血,但他仍未松手。
圣子终于发现,比起太阳神传承给他的正义,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就在那时,他忽然感觉到手上一阵冰冷,睁开眼,便看到药水正流淌在双手之上。
“虽然需要忍住没错,但也不能弄到受伤啊。”凯尔边将药水倒在圣子手上边道。
圣子努力压抑住一股涌起的情绪,低下了头并开口说道:“看来善意并不在他处。”
而是在非常、非常近的地方。
圣子意识到,自己终于了解真正的“善”是什么了,这也让他的心平静了下来。
见圣子已经稳定下来,凯尔便又转过头继续看着梅里和哈娜。此时,拉恩的声音在凯尔的脑中响起,甚至还有点支支吾吾的。
——人类,对不起。
凯尔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说啊?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那时候说着要治疗,但又露出阴险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是在说谎。人类,你果然很善良!虽然有时候你的确很奇怪,但基本上你的个性非常好!
凯尔决定当作没听到这番话。
——是我想太多了!不过人类,那个剑术大师应该会好起来吧?
那是当然的了。
一定要把哈娜,这个假圣女救活才行。
虽然中了死亡玛那的毒,但依旧战胜黑暗,散发出金色光芒的圣女;还有和负责攻击的圣女完全相反,只有治愈力的温柔圣子——这两个人绝对可以让太阳神的信徒感动万分。
这对双胞胎也将成为“真正”的圣子和圣女,并且动摇帝国的根本。
这时,梅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就是像这样,用剑气开出一条路就行了。”
“请再加把劲,一定可以办到的。”塔莎也跟着大喊。
凯尔想起了在“进去就出不来的道路”的洞窟中,自己对哈娜做出的那个承诺。
“我会带来能够救活你的人,你就先乖乖等着吧。”
不论是为了帝国的事,还是为了圣子或圣女,凯尔至少要信守自己做出的承诺,他就是这样子的人。
一个小时过去。
哧嘶——
房间里传出了像是火焰燃烧的声音。
“呃——咳咳。”
死灵法师梅里的口中发出了不适的呻吟声。
……看来疤痕就是那样产生的。
凯尔咬了咬嘴唇。
——肯定很痛。
拉恩郁闷的声音在凯尔脑中响起,而它所说的不只是梅里,也包括哈娜。
哈娜全身上下那肿到像是要爆炸的黑色血管,开始慢慢消了下去。现在没有被衣服遮蔽住的手臂、脸孔、脖子和小腿,这些部位的血管都渐渐消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那些部位上开始出现了黑色蜘蛛网般的线条,一道道伤痕刻在哈娜的身体上,看起来极为狰狞、令人反胃,就像是干燥的大地龟裂般,一条条黑线被刻画在她的皮肤上。
“……哈娜。”
圣子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哈娜的模样。
“呃——呃。”
哈娜的身体突然往前一弯,差点要摔了下去,吓了好一大跳的塔莎立刻抓住她的身体。
这时,哈娜一直紧闭着的双眼微微睁了开来,但视线仍处于失焦状态。
“还、还好——”
梅里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全身也在剧烈地颤抖,因此无法好好把话说完。梅里看起来也精疲力尽了。
哧嘶——
梅里的双手放在哈娜的背上,不只是打造出了让死亡玛那可以传送过去的通道,同时也吸收了从哈娜身上散发出来的黑色烟雾。
哧嘶——
梅里的双手渐渐被染成了黑色。要连续一个小时在别人的身体上制造出一个让死亡玛那能够往来的通道,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现在全人类中,就只有梅里拥有能让死亡玛那通过的身躯,这是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
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哈娜小姐。”
不知不觉间,凯尔来到了床头边,他看着哈娜失焦的双眼继续说道。
“醒醒吧。”
哈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还没有将自己身体散发出的金色剑气收起来,因此她并不是处于毫无意识的状态。
“……凯尔少爷。”
塔莎看着凯尔望向哈娜的那副模样,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虽然身为黑暗属性的妖精,但现在要在哈娜身上打造出死亡玛那通道的这件事,塔莎却无法帮上什么忙。要是能够帮忙,当初梅里中了死亡玛那的毒,她早就伸出援手了。正因为无法直接帮忙,当年她才会将书本交给年幼的梅里,指引她走上死灵法师这条路。
“哈娜小姐,能守护你的人,最终还是你自己。”
一听到凯尔这句话,塔莎便用力握住似乎快要晕过去的哈哪的手。
她想要救她。虽然因为太阳神教团而对这个女人反感,塔莎却想要拯救她。
“哇。”
这个时候,塔莎口中发出了一声惊叹。
哈娜闭上了眼睛,不过就在她闭起眼睛之前,她那失焦的眼神重新找回了意识。
呜呜呜呜嗡——
塔莎不自觉地放开了抓住哈娜的手。
哈娜的身上传出了一阵低鸣,她再度坐直了身子,接着,从哈娜那双被咬到满是伤痕的嘴唇中传出了伴随着喘气的说话声。
“……我不会死的。”
凯尔的嘴角挂上了笑容,他再度往后退开。
就在这一瞬间——
啪嘶——
一如生命中最后一次绽放的烟火,哈娜的身上迸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
这时,凯尔听到了埃尔哈文的声音。
“她真心放下了对生命的执着。”
哈娜赌上自己的一切,甚至不惜以生命作为代价,使出了最后的力量。随后,梅里的声音传到了凯尔的耳边。
“呵,哈哈——”
那是混杂着一些呻吟的细小笑声。虽然梅里全身都被黑色长袍包覆,所以没人看得见,但他察觉到了——梅里此刻正感到高兴。
望着倾尽全力的哈娜,梅里感到欣慰。仿佛为了回应她的情感,梅里的双手传来更为剧烈的燃烧声。
哧嘶嘶——
那声音足以让人起鸡皮疙瘩。与此同时,梅里和哈娜的身上冒出了更多黑色浓烟。不过,凯尔嘴角的笑意并没有消失。
活下来了。
凯尔突然有种预感,哈娜会活下来。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少出错。金色的光芒和黑色雾气混合在一起,让人看不清楚床铺的状况。而凯尔依旧凝视着那个方向。
随后,他把手放到站在一旁的圣子杰克的肩膀上。
“呜呜,呜呜……”
凯尔拍了拍圣子的肩膀。
他真的是个心灵脆弱的家伙呢。
圣子也感觉到了,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正在努力跨越重重障碍,他也知道哈娜一定能够克服难关。正因为他是家人,才能够更清楚地感觉到这件事。
“谢谢,太谢谢您了。”
圣子口中不断说着“谢谢”,不过并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对谁说。甚至,他在道谢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在祈祷。
凯尔就这样看着圣子,并站在一旁等待治疗完全结束。
又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凯尔终于看到身穿黑袍的梅里站起来并望向了他。
“……她活下来了。”
哈娜现在正躺在床上,气色看起来好了非常多。听到梅里这句话,凯尔却突然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正从床边离开走向凯尔的梅里当场愣住。
随后,凯尔的声音又传进了梅里的耳中。
“梅里,是你救活了她才对。”
在黑色长袍里,梅里露出了一个谁都看不见的笑容。
然而,塔莎的惊叫声却突然传了过来。
“梅里!”
梅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往一旁倾斜,她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不过,梅里马上发现自己并没有摔倒在地,因为有人将她抱进了怀中。
啪、啪。
梅里感觉到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长袍。
“辛苦啦,好好休息吧。”
听到凯尔的声音后,梅里毫不犹豫地闭上了眼。
救活了。梅里脑中回荡着这三个字,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凯尔出神地望着在自己怀中的梅里,虽然他手脚俐落地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梅里——
……但我好像抱不动她耶。
凯尔目前的肌力似乎不足以将梅里抱起来。毕竟,凯尔站了长达两个小时,双脚已经开始酸痛。凯尔默默将视线移往旁边,他和塔莎对上了眼,刚刚着急地跑向梅里的她,现在愣在原地。
凯尔向塔莎说道:“塔莎。”
“是,是的?”
“可以让风之精灵帮忙移动梅里吧?”
“啊,可以。”塔莎点了点头。
靠风之精灵的力量,就可以带着梅里一起走。一听到塔莎的回答,凯尔便对她露出了微笑,随后用下巴指了指怀中的梅里。
“把她带走吧。”
毕竟他的力气不够,抱不动梅里。
就这样,在这场治疗结束后,有两个人失去意识昏睡过去。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凯尔少爷。”
凯尔听到有人小心翼翼地叫了自己一声,便将视线移了过去。
“圣子大人,怎么了吗?”
本来还在犹豫要怎么开口的圣子,在余光瞥见安稳沉睡在床上的妹妹时,便扫除了心中顾虑,对凯尔提出了疑问。
“那个……那位死灵法师,她身体还好吗?”
“还可以,她会没事的,毕竟现在有塔莎在照顾她呢。”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圣子紧握住双手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副模样让人感受到他身为圣子的那股神圣感。然而不久之后,圣子的嘴角就挂上了苦涩的笑容。
圣子看向了妹妹哈娜,现在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以及暂时来看一下他们的凯尔。
原本进行治疗的那个房间已经乱成一团,因此哈娜也被搬来旁边的房间,并且一直睡到现在还没醒来。
哈娜已经度过了失去意识的危险阶段,她在明亮的灯光下熟睡着,生命征象很稳定。圣子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中升起无限的感动,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思考未来要面临的困难挑战。
哈娜脸上布满了像是蜘蛛网一样的黑色伤疤,一看就是死亡玛那中毒留下的伤痕。
好不容易逃离了帝国,结果还是得生活在没有人的地方吗?
离开了教团就待在帝国,而现在逃离了帝国,却又得去没有人的地方。圣子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还有很多苦日子呢……”
“您是这样认为的吗?”
听到凯尔的问题后,圣子点了点头。
“是的。毕竟人们对于黑暗属性或是死亡玛那,都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但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守护妹妹。”从他的声音中却听不出气馁之意。
如果必须逃避世人的目光、活在阴影之中,他将会负起责任保护妹妹并将她藏起来。
圣子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苦涩和喜悦的笑容。
“只要一看到哈娜的伤痕,人们就会马上看出她的属性。虽然有可能一辈子都要躲躲藏藏过日子,但至少哈娜活下来了,这样不就够了吗?”
“为什么要躲起来过日子呢?”
“什么?”
圣子顿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将视线从哈娜身上移开,并看向凯尔。
凯尔表面上依旧平静,脑海中却响起了拉恩的声音。
——人类,那个剑术大师好像要醒来了耶。
凯尔假装若无其事地听着拉恩说的话,随后他继续开口说道。
“死亡玛那对人类来说是致命的剧毒,而克服了这种剧毒活下来的人,难道不该被视为人类的奇迹吗?”
圣子感觉得出来凯尔看着哈娜的眼神和平常没有两样,因此他瞬间产生了一个想法。
正因为他是凯尔少爷,所以他才能和死灵法师若无其事地待在一起吗?
黑暗妖精、死灵术士、还有装着义肢的侍从——将这些人尽收麾下的凯尔,此刻显得格外强大。
凯尔继续说了下去。
“经历过艰困逆境的人,身上势必会有不堪入目的疤痕。我认为哈娜的伤疤就是如此。”
“啊。”圣子发出了一声惊叹。
“我相信总有一天世上所有人都会认可这些克服了逆境的人,并替他们鼓掌打气。您不这么认为吗?就像是圣子大人您也相当感激梅里一样。”
这番话对圣子来说宛如醍醐灌顶。他违反了太阳神传承给他的本能,不只没有净化身为死灵法师的梅里,还对她怀抱着感激的心情。
因为他知道梅里是如何中了死亡玛那的毒,也知道她经历了多么艰辛的过程才活下来的。即便如此,为了拯救他人,她仍然愿意承受痛苦。这一切,他都明白。
太阳神曾经对信徒说过,所谓的“善”,就像是灿烂的光芒一样。就算人类被困在黑暗之中迷惘徘徊,只要有一道光照进来,就一定能够找到活下去的出路。
以半吊子圣子身份在教团中生活的圣子杰克,刻在他脑袋中的那个教义,此时深深打动了他身为人类的心。
“凯尔少爷,我想就算变成了黑暗属性,那个人也不见得会失去‘善良’的本质。那么,那个人也一定能够散发出光芒吧?”
杰克希望听见凯尔的回答,而凯尔也相当乐于回复。
“圣子大人,我相信这个世界很快就会了解到这个真理。”
这时,凯尔脑中又响起了拉恩的声音。
——人类,你快看啊!那个剑术大师的眉毛开始抖动了!应该快要醒过来了没错!我果然很伟大!
凯尔再度无视了拉恩,并继续和圣子说道。
“我认为,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世界就一定能变成那样。”
“没错,少爷说的没错。”
圣子闻言点了点头,现在他的心中充满强烈的意志。
“我一定会努力让世界变成那样的!哈娜还有死灵法师大人,她们不过是拥有黑暗属性而已。她们也是人,也是能散发出善良光辉的存在。我一定会非常努力,让这个世界知道这一点!”
圣子杰克看到凯尔露出了笑容。
凯尔看向了圣子背后的床铺,剑术大师哈娜正慢慢睁开了眼。最后终于把双眼打开的哈娜和凯尔四目交接。
这时,凯尔看着哈娜并开口道:“克服了逆境的人们的确值得获得掌声鼓励,生存到最后的人,确实有那样的资格。”
所谓“生存到最后的人”,哈娜清楚地听出了这句话的含意。
虽然身体还有点无力,但她毫不犹豫地对凯尔露出了一抹微笑。不过,这个笑容却一点都不温暖,因为其中蕴含着幸存的喜悦,也包含了狠劲与复仇的决心。
“没错!果然,凯尔少爷是一个心思细腻又想法深沉的人!”
说出这句话的圣子看起来内心相当激动澎湃,凯尔只回以一个谦虚的微笑。
看着眼前这个成为真正圣子的杰克,以及没有忘记心中复仇目标的假圣女,凯尔默默在心中想着——
已经准备好可以从背后捅帝国一刀了呢。
让帝国天翻地覆的一场大秀,终于完成。
只不过,那场大秀还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凯尔眼前还有堆积如山的问题要处理。
当然啦,不是我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了。
凯尔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被誉为丛林特产的茶。此时此刻,他正在跟丛林女王莉塔娜一边喝茶一边对话。就在凯尔将茶杯放回桌上的瞬间,莉塔娜就开了口。
“根据从圣子那里听到的情报,在炼金术钟塔进行的研究中,有非常多战争用和杀伤用的武器。”
莉塔娜在提到炼金术钟塔的同时,脸上露出了非常厌恶的表情,凯尔也大概能猜到她的厌恶感是从何而来。
凯尔开口道:“要进行那种研究,势必得展开非常多实验。”
听到这番话,莉塔娜点了点头,接着喝了一大口茶。
应该很烫吧……凯尔默默替莉塔娜担心会不会烫到上腭。
砰!
不过,看到莉塔娜大力地将茶杯放回玻璃桌上,凯尔便什么话都没有说,只静静望着对方充满愤怒的黑色眼眸。
“绝对不能原谅!他们怎么能够残忍地杀害这么多动物和人类!”
凯尔就这样看着发火的莉塔娜,又啜了一口茶。
无论是炼金术还是魔法,只要是要开发战争用或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就不可避免地要进行实验。在那样的实验当中,大多是使用怪物当中和人类比较相似的种族作为实验对象。
在凯尔看来,那其实也不是什么多好的做法。不过,根据这次获得的情报,炼金术钟塔在进行的实验,却比抓怪物来开刀更加残忍。
帝国是目前为止少数还维持着奴隶制度的国家之一,他们会拿来做实验的,当然就是奴隶。此外,他们也杀害了不少的动物。而正是因为如此,在没有奴隶又把动物当成好伙伴的丛林,根本无法容忍帝国这种行径。
“凯尔少爷,您应该也觉得他们实在太残忍了吧?”
“对啊。”
“没错,所以我们才更应该要去救他们。”
这一瞬间,凯尔就这样维持拿着茶杯的姿势看向了莉塔娜。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莉塔娜那双炙热的眼眸,凯尔开始觉得后脑勺有点发凉。
“凯尔少爷,我对帝国的皇室和炼金术钟塔可说是充满了愤恨。”
毕竟,将丛林第一区烧毁的就是皇太子和炼金术钟塔。
“只不过,我对帝国的领土没有兴趣,也不打算杀死帝国子民。只要把他们的老大,不对,嗯……我们就只希望除掉他们的领导人而已。当然,还要阻止那些残忍的实验。”
“……我只要向亚伯特王储殿下转达这件事就好了吗?”
莉塔娜笑着点了点头,“是的,麻烦您向王储殿下转达,这就是我们丛林提出的意见。”
凯尔点了点头。
现在垆韵王国成为了中介点,负责联系各个王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目前除了凯尔及亚伯特王储之外,没有人能正确掌握当前整个大陆的局势。
威波、柏雷和丛林这三方,目前只知道北方三国已经是同盟关系。而知道其中还有秘密组织介入、用名为“黯”的战斗团扰乱局势的,就只有凯尔和亚伯特王储以及他们身边的伙伴了。在这次会谈中,他们也将揭露秘密组织的存在。
凯尔点了点头后,放下了茶杯。
“我会向王储好好回报的。不过,莉娜小姐。”
“是。”
凯尔放开茶杯的双手交握在一起,他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莉塔娜见状,也表情严肃地望向他。
随后,凯尔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都要开战了,顺便把炼金术钟塔打个稀巴烂,您觉得如何?”
“什么?”
“啊,打得稀巴烂这个形容可能太夸张了,应该说,把钟塔整个摧毁掉。”
“什么?”
莉塔娜顿时有点无法理解这番话的含义,她疑惑地看着凯尔。
凯尔用淡定的口气说了下去:“就是,一想到他们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我就忍不住会有那种想法。莉娜小姐,您应该也懂这种心情吧?”
“……是可以理解啦。不过,这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吧?”
虽然称之为钟塔,但撇除顶端那口钟,其实这座高塔可说是比魔塔还要更无坚不摧、难以攻掠的超级要塞。
“没错,那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凯尔也同意莉塔娜的话。
莉塔娜虽然心情有点微妙,不过在看到凯尔平静地点头认同时,她也重新端起茶杯,将话题延续下去。
“要摧毁矗立了数百年的钟塔,我认为恐怕不太可行。虽然能毁掉的话,是再好不过了。”
“的确如此。”
凯尔一边附和着莉塔娜,一边在心里想着——
去摧毁钟塔的时候,应该也能带着几名丛林的战士一起。
凯尔早已计划摧毁钟塔了,而他们也必须做到。因为只有那么做,支撑着帝国的一大支柱才会消失。
帝国可以说是靠炼金术钟塔和太阳神教团这两大支柱支撑着,皇室则可以视为是帝国的屋顶。而现在,人们都说帝国的其中一个支柱——太阳神教团,已经在逐渐崩毁中。不过,凯尔打算在摧毁钟塔这个支柱后,重新竖立起一根新的支柱。
那个支柱,就是全新的太阳神教团。
不对,比起所谓的支柱,更像是地基才对。
比起在地面上竖立起新的支柱,倒不如直接把地基打掉重练。不过,那件事也不会是由凯尔来完成。凯尔只负责使唤别人去摧毁钟塔,之后他就打算当个旁观者就好。正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现在凯尔才会到处自讨苦吃,进行准备作业。而现在,莉塔娜也说出了其中一个“苦处”。
“那么凯尔少爷,您打算要照顾圣子和圣女吗?”
凯尔不久前已经向莉塔娜说过,他将会把圣子和圣女一起带离丛林。
“是的,要是莉娜小姐同意,我希望能把那两位一起带走。”
“对我来说是没差啦。”
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圣子和圣女,或许之后在对帝国施压时还能够派上用场。不过,他们却只是假圣女和半吊子圣子。莉塔娜早已从圣子那里获得了所有情报,没有需要将两人留在身边的理由了。
“那么,我就将那两位带走了。”
莉塔娜静静地看着凯尔,这一对双胞胎就某种层面来说可能是沉重的包袱,甚至还是不定时炸弹,然而凯尔却主动请缨要照顾他们。
凯尔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对了,还有那个穿黑色长袍的人,您知道吧?”
“知道了,我会彻底保守秘密的。”
亚伯特王储曾对莉塔娜说过,他们有能够对付死亡玛那炸弹的存在。而这次,凯尔将那个存在带了过来,这当然是一个最高机密,除了莉塔娜、宾以及几名直属于莉塔娜的战士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情。
莉塔娜看了看眼前空了的茶杯,随后站了起来。
“那么今天就差不多到这里吧。”
凯尔也没什么要再补充的,因此他同样站起身。
“少爷,您马上就要启程了吗?”
“我打算尽快出发,不过当然要等到圣女的状况好转。”
莉塔娜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她点点头并笑了出来。
“好的。有凯尔少爷陪着,我相信她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还能完成最棒的复仇。
莉塔娜没有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凯尔曾说过“最棒的复仇”就是幸福地生活下去,莉塔娜相信,若是凯尔,应该能把那句话好好地传达给那对双胞胎。
怎么会有人总是先替别人着想呢?
莉塔娜认为自己无法活得像凯尔那样,不过她也下定决心,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全力做到最好。
“凯尔少爷,之后您前往海岸的路上,就由我负责护卫吧。”
“好的,非常感谢您。”
其实凯尔本来想婉拒她的好意,不过那样一来,状况似乎会变得更麻烦,因此他只能接受。
我们可是有两只龙耶。
以凯尔拥有的战力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护卫。
喀噔——喀噔——
每当经过凹凸不平的路段,马车都会震得发出喀噔喀噔的声响,这辆马车正在前往哈里斯村。
喀哒。
马车夫后方的窗户被打了开来,露出脸孔的是担任马夫的罗恩。
“少爷,似乎因为下了几天的雨,所以前往哈里斯村的路有些不平稳,还请您见谅。”
“沙发椅很软,没什么影响。”
凯尔回答的同时也看了一下周围,坐在他对面的埃尔哈文正跷着腿看向窗外,塔莎则坐在车顶上,因为她说马车里的空间太狭窄了,她无法和两只龙一起待在这么小的空间。
至于在埃尔哈文及凯尔的旁边,已经乱成了一团。
首先,剑术大师哈娜倚靠着车厢斜坐着,占据了颇大的空间。她身穿白袍,和梅里紧牵着手。而这两名女子的旁边,则是圣子杰克和拉恩。
黑龙开了口:“圣子,你也没去过暗黑森林吧?”
这个语气听起来就像是皇帝在向臣子问话,而圣子杰克也恭敬地回答。
“是的,龙大人。其实我也是这次逃出来之后,才终于见识到帝国首都以外的地方。”
“原来如此啊!那我就带你参观参观吧!也带你逛逛村子!”
这时,静静待在一旁的梅里也加入了对话。
“我也是一直对这个世界没什么见识,后来龙大人也带我参观了好多地方。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美好的地方呢。”
梅里和圣子这两个不谙世事、单纯过头的人,竟然和拉恩一拍即合。
凯尔看着眼前这幅景象,默默地在心中咂了咂舌。随后,他和圣子杰克对上了视线,杰克便对着凯尔点头示意,他的双手正紧紧包着绷带。
凯尔要将圣子和圣女带往石头的洞窟,因此也将一行人介绍给他们认识。光是同行的伙伴中,足足就有两只龙,当时圣子一听到便用非常激动的语气对凯尔道。
“果然有着宏大理想的人,身边也会有光明同行!”
对凯尔来说,那并不是他希望得到的反应,倒是圣女的反应让他颇为满意。
“太好啦,看来事情会很顺利。”
是什么事情会进行得很顺利,凯尔不必多问也知道。
哈娜一听到有两只龙就感到非常开心,肯定是因为她心里正想着复仇计划。那样子的反应对凯尔来说,反而还比较讨喜。
“呼——”
凯尔听到了一声叹息,瞬间还以为是自己下意识将心中的郁闷发泄了出来。
但其实不是。
金龙埃尔哈文直直盯着拉恩看了一阵子后,又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喃喃自语起来。
“真是的,龙当导游这档事,在我龙生中还是第一次听到呢,真的要世界末日了。”
最近埃尔哈文嘴上经常挂着“世界末日”几个字,凯尔也已经有点习惯了。凯尔漫不经心地将背靠上了沙发,决定在抵达地底别墅前好好休息一下。
不久之后,抵达地下洞窟的凯尔带着新伙伴一起走了进去,而留在宅邸中的众人也纷纷走出来迎接。但看向圣子与圣女的眼神,并不仅仅只包含着欢喜。
凯尔仔细观察着伙伴们的表情。
“哇,原来是新的家人呢!”
只有什么都不知情的副管家汉斯看起来很兴奋,狼族小孩则是观察着比克罗斯和罗恩的脸色。
随后,比克罗斯率先开了口。
“看来要多准备两人份的餐点了。”
比克罗斯这么开口后,狼族小孩也跟着陆续放下了戒心。这时,凯尔的视线看向了崔汉和萝丝琳。崔汉正平静地看着远方,萝丝琳则在和凯尔对上眼后立刻露出了微笑。
萝丝琳和剑术大师哈娜,两人已经在海上交手过一次,凯尔想起了她们在战斗时说过的话。
“哇,这位姐姐满强的耶。”
“对吧?我可是有点厉害的魔法师呢。”
“……看来除了姐姐你,还有其他的魔法师啰?”
“就说我们是秘密‘组织’了啊!”
当时金色剑气和各种魔法在空中飞舞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凯尔的脑中。看到萝丝琳的笑容后,凯尔也露出了有些尴尬的微笑。
这个时候,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往前站了一步,将长袍的帽子拉了下来。
“嗯。”
“啊。”
哈娜展露出她的脸孔,上头满布着像是黑色蜘蛛网的伤痕。在场几个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哈娜见状便低下了头。
“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这时,哈娜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手,她抬头一看,原来是萝丝琳伸出了手。哈娜也伸出手想回应,不过在她看到自己手上吓人的疤痕时便犹豫了。然而,另一只手率先主动抓住了哈娜。
只见萝丝琳对着哈娜开口道:“欢迎你啊。”
萝丝琳和凯尔对上了眼,随后凯尔便对她点了点头。凯尔心想,果然萝丝琳是最了解自己想法的人。
接着,凯尔往前站了一步,并对看着自己的伙伴们道。
“我累了,大家先休息吧。”
实在太累了,他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又过了几个礼拜。
盛夏即将过去前,空气中仍弥漫着“热带夜”才能形容的闷热气息。
凯尔整个人躺在大理石上。
石头上真的好凉啊。
在宽广的五楼,凯尔将地毯收了起来,直接躺在大理石地板上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呃啊啊啊!”
“哇啊啊!”
充满气势的叫喊声透过窗户传进了室内,现在外头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训练。当然,这与凯尔完全无关。
凯尔悠哉地吃着一颗又一颗的葡萄,漫不经心地喃喃自语起来。
“应该差不多要联络我了才对啊。”
这一瞬间,有一股连大理石地板都比不上的寒意爬上了凯尔的后颈。凯尔立刻将视线移往书桌上,正好影像通话道具也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是亚伯特王储专属的来电通知。
“唉。”
凯尔坐了起来,他知道王储一定会联络自己,而为了应对这一刻,他一直都在用无所事事来累积能量。
也该到要使用这股能量的时候了。
凯尔走向了五楼的门口。为了防止影像通话外流,他必须找拉恩或萝丝琳来一旁护卫才行,不过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叽咿咿咿——
眼前的门发出了有些无力的声响,随后拉恩进了房门。
“拉——”
“别跟我说话。”
“嗯?”
凯尔愣了一下,只见飞进来的拉恩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连挥着翅膀的动作也看起来相当无力。拉恩的眼角往下垂,前爪和后脚也都无力地垂下,并随着它往前飞的动作轻轻飘荡。
它怎么了?
凯尔还是第一次看到拉恩这副模样。
随后,又有一个人走进了房间,不对,应该是说又有一只龙走了进来。
“埃尔哈文大人。”
走进来的就是金龙埃尔哈文,他先是瞄了拉恩一眼,接着对凯尔说道。
“咳咳,我可不是因为是我教的才这么说。”
“什么?”
“那孩子非常聪明,通常要花三个月学的东西,它一个月就学会了。”
干嘛突然说这些?
凯尔实在不理解埃尔哈文这突如其来的发言,也不明白拉恩那无精打采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不过埃尔哈文像是没看到凯尔一脸疑惑的表情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脸上表情同样充满着不解。
“但它却没有长大。”
“……什么?”
这又是什么意思?
对于露出疑惑神情的凯尔,埃尔哈文一脸难以理解地开口说道。
“它都还没经历第一阶成长期。”
凯尔的眉毛微微抖了一下。
“时候应该差不多了啊,为什么会这样?应该要快点打造出容器,体型也要再长得更大才对啊。”
听完埃尔哈文这番话,凯尔终于理解眼前为何会上演这出戏了。凯尔转过头看向拉恩,和它对上了眼。
“……人类,不要跟我说话。”
拉恩一说完这句话,便爬上床,躲进了棉被里。
“……因为我很伟大,所以我还是会做我该做的事。”
与此同时,拉恩替凯尔接通了影像通话道具。
凯尔看着影像通话道具因为拉恩的魔法而发出蓝色光芒,表示准备连接王储,随即将视线转向床铺。
被子中间隆起一块,看起来圆圆的,大小和拉恩的体型差不多。
埃尔哈文叹了一口气并走出房间,凯尔则看到了距离床铺有一段距离的影像通话道具上,出现了亚伯特王储的脸。
王储一看到凯尔,就立刻吐出了一句。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啊?中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