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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眼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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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疏音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藏书阁,又是怎么走进肖驰的书房的,傅云赫最后说的那句话在耳畔迟迟萦绕不散,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是仅仅是在猜测,不论如何,这人都心机深沉,绝非等闲之辈。
她恍神进去之后江宗主和肖驰都坐在次座,无一人坐在主席上。
肖驰身穿一身玄衣,目光锐利,不说话的时候,漆黑的瞳眸衬得他整个人都冷冰冰的。
他的手指轻叩两下扶手,发出“哒哒”的声音,声音虽然很小,但在如此沉寂的环境里倒显得格外清晰。
江疏音走进中堂,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不等她来问,江宗主就急忙解释道:“这位是南副宗主的心腹,肖驰肖大人。”
江疏音行了礼,心中有了些数,柔声道:“小女见过肖大人。”
“江小姐不必如此拘礼,”话虽这么说,却没让她坐下来,他停止了叩击扶手,说道:“江宗主之女果真是娇柔可人呐。”
江宗主急忙拱手道:“肖大人过奖了。不知肖大人今夜派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我派你们前来是为了传达南副宗主的一番成人之美,知晓江姑娘你与南少宗主年纪相仿,家室也匹配,特来促成一段佳缘。”
江宗主神情犹豫地望向江疏音,江疏音自己也心知这件婚事绝没那么简单,她瞬间面露绯色,姿态羞涩,颇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问道:“肖大人,我与那少宗主素未相识,怎的突然要将小女子许配给南少宗主?”
肖驰将整个后背都舒展的倚在了椅背上,双臂自然的垂搭在扶手上,漫不经意的说道:“做长辈的不容易,总是操心晚辈,怕晚辈遇到了什么事,又晚辈怕被人欺哄,更怕晚辈心生有异,这一点江宗主想必也颇有体会。”
江宗主应口道:“肖大人说的是。”
肖驰继续说道:“长辈担心南少宗主,这才给你同他撮合婚事,日后他若有什么事,也好禀告给南副宗主,免得南少宗主错走歧路。”
江疏音算是听明白了,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实则目的只有一个,让自己嫁过去,成为南副宗主南萧野安插在傅云赫身边的眼线。
“就是不知江姑娘能不能体会到南副宗主的一片苦心呐。”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江宗主攥紧了扶手,布满褶皱的手攥到指节发白。
江疏音快速的思忖着:嫁于傅云赫就能永久拥有南浔的通行令牌,想要探听关于小仙门疫病的事实就需要留在南浔,没有什么方法比与傅云赫结亲更快进入南浔的方式了。
况且,江疏音知道纵使江氏壮大,但与南氏相比也是螳臂当车,蜉蚍撼树,此番江疏音若是推脱了,他日江氏必受灾殃。
思虑再三,江疏音行礼婉声道:“既是南副宗主的安排那定然是好的,小女敬谢南副宗主好意,能与南少宗主成婚实乃小女子阖家幸事。”
她抬头望去,发现江宗主微欠着身子,也在看着她,眼中蕴着凄迷老泪,心中万般不忍。
肖驰又继续说道:“江氏人杰地灵,令郎江白吟也是人中翘楚,南副宗主想让令郎在他身边当差,一来呢,他们姐弟二人也好相见,二来能让南浔南氏和苍梧江氏的关系亲上加亲,依江宗主之见如何?”
肖驰打的一口好官腔,绵里藏针,江疏音算是读懂了他的意思,不仅自己要嫁于傅云赫当南副宗主的眼线,还要将江白吟安置在南副宗主身边当人质。
在怕什么?怕自己谎论情报吗?
江宗主显然也知晓了这其中的意思,嘴唇几番颤抖,踟蹰着说不出话来,他的膝下可就这一儿一女。
准确来说他的女儿已经死了,他膝下可就剩下这一个儿子,现在连这一个儿子都要从自己身边夺走,若不是身上背负着一族人的性命,他此刻怕是想以命相搏。
“不可!”
肖驰望向江疏音,眼神发寒。
发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后,江疏音稳了稳心神,故作掩面,声音竟有些悲戚:“我弟弟身子孱弱,性子娇纵,恐怕到了南副宗主身边会惹下弥天大祸,若南副宗主怪罪下来,我江氏满门恐受牵连。”
“南副宗主为人宽慈,想必纵使犯下祸事,也不会太过为难你弟弟的。”
江疏音横下了心,提裙跪了下来,声音细柔,一副楚楚可怜之态:“肖大人,既然南副宗主宽慈,就请他撤下这道命令吧,我愿饮下蛊毒,终身听命于南副宗主,以求南副宗主放心。”
肖驰以手撑头,微眯着眼望向江疏音:“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她还想再开口,江宗主便立即站起了身子,拱手道:“多谢肖大人传令,我等遵命。”
“爹!”
江疏音眼眶泛红,倔强的盯着他的眼睛,江宗主的眼睛亦是通红一片,朝着外面稀疏的几点星子阖上了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了双眼,语调清冷的说道:“替我谢谢南副宗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随后江疏音便搀扶着他离开了。
南浔植被茂盛丰富,入了夜在灯光的照耀下也是一簇簇的绿意盎然,江疏音和江宗主无心回府,一步一步的在南浔的土地上踏着。
四下一片静谧,只听得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细听,还有若有若无的谈话声。
“……死了!”
江疏音顿住了脚步,凝神细听。
“你是说肖念肖大将军?不可能吧。”
“你没听说啊?这事在南浔都快传遍了,也就只有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天天抱着你那本破剑谱。”
“我识字,惹你眼羡吧。不过肖大将军这种响当当的人物死了理应厚葬,怎么会密不发丧?依我看,这不过是取乐的谣言。”
“嘿,这事要是假的,我就把我那本珍藏的剑谱送你。”
“真的也送我吧,那本书有字,不适合你。”
“去去去,又耍我,密不发丧是因为……”
正听到紧要之处,突然听到了一声大喝:“你们两个在那嘀咕什么呢?值夜就打起精神来,再让我发现一次,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是是。”
一路上,江疏音都魂不守魄的,肖念与她相识一年之久,关系算不上十分密切,却也交好,上一次听闻他的消息,还是他要去剿灭梦妖。
启程的时候,江疏音还跑去相送,梦妖攻击性极弱,为了围剿梦妖,肖念带的兵力又多,此番前去本是势在必得,怎么再听闻他的消息的时候他就死了。
若不是死于梦妖之手,那依肖念温和待人的性子,又会得罪了谁呢?
更为诡异的是,肖念是南氏的一员大将,他死了为何又密不发丧?
如此种种,让江疏音浑身发寒,心中隐隐约约感到一丝不安——
这南浔是一滩浑水。
再一抬头的时候,江疏音和江宗主已经到了江府门口,府内灯火通明。
迈步进去,大院里摆放着好几箱匣东西,网袋里还装两只试图扑腾翅膀重归自由的大雁。
江疏音心道不妙,随意打开几个箱匣,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钗环首饰,还有象征着圆满,早生贵子的桂圆和荔枝干。
聘礼都连夜送到了,江疏音再一次对南浔南氏的势力感到震惊和无力。
她抬起头,这才看见宋夫人正在大院里端坐着,手里捻着佛珠,目光黑沉。江白吟就在她身边站着。
江宗主缓步走到旁边的那张椅子上,拍了拍衣袖坐了下来。
江疏音对宋夫人行了礼,说道:“母亲,您……都知道了?”
宋夫人缓口道:“我膝下就一儿,”顿了一下后,她扬了一下头说道:“一女。”
说道“一女”的时候,江疏音的眼睛因为不可置信而亮了一瞬。
真正的江疏音死了,那抹灵识在楚月的身体里微弱的存活了七年后就消散了,自此以后,宋夫人和江宗主不知是出于思念亡女还是其他其他原因,一直将自己留在江氏。
只是在灵识消散后,宋夫人就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女儿,这是第一次。
江疏音不知道她是不是认可了自己,鼻尖一时竟有些酸楚。
宋夫人继续说道:“南副宗主想要我这一儿一女都去他南浔,把命交给到他手里,我知道我的儿女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江氏弟子也同样不是怕死之辈……”
“嘭”的一声,江宗主猛拍了一下扶手,打断了宋夫人的话:“你觉得半夜收到聘礼感到羞辱了?一儿一女送去南副宗主那里感到心痛了?那你就可以无视全族人的性命与他南氏硬抗?你以为他南浔南氏是什么,你以为我们苍梧江氏又是什么?你以为我们的势力是怎么壮大的?是南氏把我们给捧起来的!”
宋夫人猛然站起身子:“你什么意思?就因为南氏扶持过我们,我们就该任由他差遣,任由他作践?他要的是你儿子女儿的命,打的是我们江氏的脸面,他要我们投鼠忌器,要我们上供人质,我们就该听命于他,丝毫不加反抗吗?”
“怎么反抗,你告诉我怎么反抗!”江宗主也站起身来:“若是我们能与南氏匹敌,倒也可以一试,如今螳臂当车,你是要我们全族陪葬?宋知雾,你也太不理智了!”
宋夫人诧异的望着江宗主,眼神很是费解:“那依你之见,他要我们站着我们就能站着,他要我们跪着我们就只能跪着?”
江宗主深吸了一口气:“宋知雾,我们没得选,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子女牺牲掉全族人的性命,更何况只是待在他身边,只要他们两个乖乖听话,还是有活路的可走的,何必把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见势,江疏音急忙跪了下来:“小女倾慕南少主已久,愿嫁其为妇。”
江白吟也跪了下来,攥着宋夫人的手说道:“娘,我去!我在南副宗主身边给姐姐做眼线。”
宋夫人瘫坐在了椅子上,扶额,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滞起来。
半晌,宋夫人说道:“好,好,我的孩子也不是风一吹就折的腐木,娘没白养你们。”
“十日之后,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