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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妖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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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快跑,不要回头!”
母亲冲着楚月声嘶力竭的吼着,她的眼睛里的灵力如风中残烛般渐散,原本也在奔跑的双腿开始变跛,走路摇摇晃晃,三两步就打一个趔趄,嘴里发出的声音变得浑浊不堪,喊到最后近乎变成了泄愤一般的嘶吼。
楚月拉着妹妹楚玉一边奔跑,一边频频回头望去,带着哭腔一声一声的叫喊着她的母亲。
母亲的面目变得狰狞可怖,和青石楚氏的其他人一样,身染疫病,身形逐渐扭曲,意识也逐渐消散。
在母亲的双眼彻底变红的时候,楚月哭着扯着妹妹拼命往前跑,再也没回头看过一次。
很快,她的身后就响起了另一种叫喊声:“这里还有一个楚氏人,快抓住她。”
楚月回头望了一眼,还没有看到人影,但听声音,那些人距离自己很近,她还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清楚不能被这些人抓到。
狂跳不止的心脏让她来不及悲伤,纵使脚下已经发软,却还是紧紧的扯着妹妹拼命往前跑。
“把她抓住了,拖到焚场,割了耳朵好向少主领赏。”
随后便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楚月瞬间浑身发麻,年仅八岁的她腿脚不快,如此跑下去,被捉住是迟早的事。
偏偏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蝴蝶,楚玉年纪尚小,又是个痴儿,见到了蝴蝶兴奋不已,突然脱了楚月的手,嘴里念叨着“蝴蝶,蝴蝶”,转身就要去抓。
突然一声粗音传来:“怎么有小孩的声音?”
另一人嗓音悠闲,说道:“你怕不是听错了吧,围剿到现在,哪还可能有小孩呢。”
“耳朵不要就拿当铺当了。”
“……”
脚步声再度响起。
闻声,楚月急忙抱住楚玉,捂住她的嘴,拼命的往前跑,脚步声还在往楚月耳朵里钻,她腿软的直接跌倒在地,身后的声音却还在不断逼近。
她的目光撇向了一旁废弃的乱倒米缸。
米缸上面多多少少有一些破损,且较小,仅能容纳一人,她爬了起来,挑选了一个破损较少的米缸,动用灵力费劲全力抬起后,让楚玉钻了进去。
百般叮嘱她:“嘘,在我找你之前,千万不要发出声音,听到没有?”
见楚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楚月就给自己又挑了一个缸藏了进去,眼睛透过小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刚刚的狂奔让她心跳加速,砰砰作响,楚月急忙捂住心口,生怕心跳声会将那群人招来。
过了一会儿,那群人好像抓住了一个人,接着那种声音又传了过来,愈发清晰:“头儿,你说这妖疫这么厉害,会不会也传染给我们?”
那个人好像被踹了一脚,另一个更粗犷的声音说道:“活都干完了,你盘算起风险了,我们来的时候南少主都给我们的有药丸,只要吃下去就不会被传染,你吃了吗?”
“嘿嘿,头儿,你放心我们都吃了,但我怎么感觉吃了之后胸口闷闷的。”
几人说话的声音,一声不落的传进了楚月的耳朵里,还伴随着一种沉闷的重物拖地的声音。
她透过狭缝去看,正看见几个彪形大汉往自己这边走着,其中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人手里还拖着一具楚人的尸体,浑身是血,面目全非。
“要说这妖疫啊,来的太凶了,”那刀疤脸说道:“青石楚氏虽说是个极小的氏族,但也有六百余人呐,就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六百余人竟然全部染病……”
刀疤脸正感叹之余,另一人说道:“幸亏南少主发现的早,要是这妖疫从楚氏小仙门传了出来,那就完了,那时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刀疤脸突然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要说这南少主心也够狠的,不论男女老少,染了病的送去焚场暂且不提,可这没染病的为什么也要圈在这儿,这不让他们等死呢吗?”
另一人道:“万一他们染病了,走出了青石楚氏那还了得,咱们南少主也是从大局考虑……”
“嘘”,还没说完话,刀疤脸的视线就落在了那一堆米缸上,周围人瞬间噤了声,沿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那对堆米缸后,突然又笑了起来。
”哎,我说,你是想要封赏想疯了,还是身上有劲儿没地儿使,那堆米缸能藏得下人吗。走啦走啦,去交差。这两天这巴掌大的地方一寸一寸的都翻遍了,人都烧完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南浔南氏了。”
“废话那么多,信不信我把你塞缸里。”
刀疤脸放下了尸体,执拗的往米缸那里走去,楚月将自己的身体蜷缩的更紧,一声不吭,瞥见母亲的玉佩挂在那尸体身上时,嘴中不小心露了一声呜咽。
很小的声音。
但刀疤脸的目光更加锐利了,直挺挺往米缸走去:“我听见声音了。”
“猫叫吧。”
“不是猫叫,荒僻成这样了哪里有猫。”刀疤脸向那声音楞了一眼,说的很坚定,一步步向米缸逼近,嘴里还念叨着:“快点把楚氏的人清理干净了,拿了赏金,咱们好回南浔,我的妻女尚还在家中等我呢。”
楚月双手捂紧了嘴,因为恐惧而瞪大了双眼,看着刀疤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他俯下身眼睛掠过小缝的时候,她紧紧闭上了双眼,整张脸和着泪水皱成了一团。
突然脚下泄进来一缕光,刀疤脸的手已经伸到了缸底,撬出了一条小缝,正当他就要把米缸掀开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三天了,人都抓完了吗?”
那缕光又伴随着缸落下来的一声闷响,瞬间消失了,刀疤脸把手缩了回去,转过身一脸谄笑的往前走了两步:“都抓完了。”
楚月再度睁开眼看向外面,看见了那个清亮声音的来源——一个长相凌厉的少年,高挑的身姿摇曳在烟尘和火光里,露出一抹笑意来。
很冠冕堂皇的一抹笑,嘴角似咧非咧,眉眼却压的弯弯的,笑得没有一丝感情,看着这样的笑意,楚月感觉有点喘不上气来。
下一秒,刀疤脸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他低下头,怔愣的望着从口中淌出来的鲜血,旋即像明白过来什么一样望向同伙。
同伙也口吐鲜血望着他栽倒在地。
目光回转过来,刀疤脸直直的盯着那个少年,张开了口:“你竟然下……”
却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重重倒地。
那少年拍了拍手,对身边的楚丰吩咐道:“这几个人染了妖疫,叔父帮忙拖到焚场吧。”
那个叫楚丰的人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做的有些过了。”
“叔父错怪我了,我也是,”那少年顿了一下,促狭的目光瞥了他一眼,说道:“逼不得已啊。”
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少年瞥了一眼米缸,眯了一下眼睛,手轻轻朝着米缸的方向招了一下。
立即有人走上前,掀开了几个破缸,碎裂的声音距离楚月越来越近,楚月缩紧了身子。
就在他即将走到楚月身边时,楚玉这时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敲缸哭闹,这闹声瞬间吸引了那人的注意,他走上前去,将米缸举起来,正看见楚玉一脸涕泪的哭着,边哭边说:“我要蝴蝶,我要蝴蝶……”
楚玉的哭声一起,楚月瞬间感觉遍体发寒,耳边紧接着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竟还是个痴儿,哈哈哈哈。”
许是那笑声太过刺耳,少年目光凌厉望着嬉笑那人,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很好笑?”
众人立刻噤声,只有楚丰将楚玉护在身后,问了一句:“这个小孩也要杀吗?”
“带走。”少年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一个傻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楚玉被拉扯着越走越远,楚月有些麻木无措的听着越来越模糊的哭声,耳朵嗡鸣作响,整个身子因为恐惧颤抖的不像样子,她想从缸里爬出来时才发现自己身子瘫软,难以动弹。
楚月感觉自己的脸凉凉的,伸手胡乱一抹,全是泪珠。
待这里变成了一片死寂,天变得黑魆魆的时候,楚月蹑手蹑脚的翻开了米缸,从里面钻了出来,向四周张望了一番。
母亲不见了,妹妹也不见了,周围静悄悄的,偶然听见几声鸟鸣,乌黑的枝梢随着风动变得形态怪异,一阵风携来的凉意让她意识瞬间回笼,死亡的恐吓让她来不及悲伤,提裙便跑。
许是楚氏小仙门的人几乎被屠戮殆尽的缘故,守卫小仙门的人几乎没有,往外跑的路上不见楚人的尸体,到是有一两具穿着南氏玄服的尸体,楚月虽有些不解,却也不敢放慢脚步。
随后又朝着远离青石楚氏的方向一路狂奔,不敢停歇。
一路颠沛流离,楚月逃到了苍梧江氏的地界,又躲又藏让楚月浑身变得脏兮兮的,身上也沾染上了异味,人们满眼嫌弃的望着她,离她近一点都觉得晦气。
她讨食不到,晕昏了过去,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听见几句话,楚月费力的听着。
“像,真是像。”
“你的意思是……带回去?”
“我听闻有一种妖法能将灵识寄养在活人身上,这法子说不定能救大小姐,只不过是换个壳子……”
周围安静了片刻后,她听见到:“带回去。若是成了咱们大功一件,若是不成便将她再扔出去也不费什么事。”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像是坐在了马车里,摇摇晃晃的,她再度沉沉的昏睡过去。
楚月再度睁开沉重眼皮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蒲团上,身子已经被清洗干净,换上了华丽的衣服。
她向四周望去,看见了一张圆床上有两个人。
一人穿着一件素衣,看起来形销骨立,双目无神,只有眉间尚留一点点英气,她的怀里似乎抱着一个人。
一个贴身婢女推了一下楚月:“还不快拜见宋夫人。”
楚月木愣的呆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惶惑。
床上的人终于开口道:“不拜也无妨,别吓着她了,你先下去吧。”
“是。”
宋夫人招呼着她往床前来,她也顺从着一步步走了过去,走到床前,宋夫人撩开了床幔,楚月这才看清床上的人,奄奄一息,却和自己有八九分相似。
虽是相似,脸面却发青,呼吸微弱,眼皮子紧紧的闭合着,有些发紫,四肢僵硬,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活人姿态。
楚月被吓着了,一声惊呼之后就慌乱往后爬去,还没爬到门口就又被人拖了回来。
宋夫人的双眼通红,眼角还有着未干的泪渍,怀里躺着的是一个濒死的人,整个屋里透出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气氛。
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楚月的脸,冰凉的触感让楚月害怕的颤抖着。
她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来:“我是江氏的宗主夫人,是你以后的母亲。”
楚月惊恐的盯着她:“不,你不是我母亲,你不是……”
身后按压着她肩膀的人作势就要掌她的嘴,宋夫人疲倦的抬了一下手:“不可。”
转而又望向楚月:“若你不认我做母亲,你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许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宋夫人的眼圈发着青黑,说出的话也没有丝毫威胁性,但楚月还是惊恐的挣扎着。
没过多久,床上的人像是彻底咽了气,宋夫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一串泪珠。
宋夫人用灵力封存了她的灵识,将灵识注入到楚月体内。
楚月瞬间昏睡了过去。
宋夫人转头望向倒在地上的楚月,疲惫的说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江氏长女,名唤江疏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