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移海国(六) 祁神节上神 ...
-
远山藏在薄雾间,水光接天。
雾气笼罩下的海岛又连着下了几天雨。
桑樱一直在准备祁神节的舞。祁神节当天,她需要在花车上跳舞。花车会从宫门口一直驾到海边舶坞,在海边祭拜庇佑移海国的海神。
从宫门口到海边,为了让沿街百姓都欢庆节日,花车移得慢。这样一来,过程就极为漫长。
最初在花车上的主舞并不叫神女,很久以前,这些女子是要被沉海的。
一来有灵力的女子会逃走,二来修士被移海国人视为神明的一种。所以跳祁神舞的一定是凡人,而且要漂亮,以博取海神的喜爱。
起初是在民间搜刮好看的女子,后来怨声载道,朝堂转而付钱买青楼里的卖艺女子。这些女子既能跳舞,又好看,一时间成为最好的选择。
人们为了展现对神明的尊敬,特意培养干净的青楼女子,把她们称作最上层的倌人。
后来整个修真界革除各地陋习,移海国民风开放起来后,也不要那些女子去沉海了,只需要跳一下午的舞就好了。
后来花车上跳舞的还是这种清倌,而主舞一般都由花魁来担。久而久之,百姓称她们为神女。其他的伴舞被称为神倌。
在花车上桑樱要不断的跳舞,祁神舞不难,不过是这边走两步那边跳两下,时不时再转两个圈,舞两下手里的神女权杖。
不过这就很考验她的耐性了,要从下午跳到晚上,一直接受百姓的目光洗礼。
桑樱并不觉得很难,只是她现在的身体不是很好,所以自己要多练习,把体力练起来,以防撑不到最后。
心高气傲的凤族少君自然觉得自己可以把这些简单的舞步轻松跳完。
经过那一次露面,昌平侯对桑樱的上心是有目共睹的。
桑樱在为祁神节准备的同时也需要花时间来应付她花魁路上的贵人。
昌平侯时常来看她,桑樱应付他不过是给他弹琴,给他跳舞,各种各样的卖艺。时不时给他摸摸手,再多的没有,桑樱不喜吃亏。
她祁神节神女的身份也可拿来做挡箭牌。
那之后桑樱再也没见过洛青裴。
因着祁神节快到了,大街小巷都忙碌起来,国都的巡视也越来越严,谨防祁神节时有人作乱。
这样一来,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闹得沸沸扬扬。就比如几天前,方灼竟然被世家认回去了。
是的,方灼竟然是世家被掉包的真少爷,那日世家去认亲的是满城皆知。
也真是巧了,那世家就是李家,而那个李缪就是假少爷。
假少爷在认亲当天大闹一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的丑事。
当街欺负自己的人竟然是抢走自己身份的假少爷,这倒真是孽缘哦!
但桑樱知道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因为比她地位低的人终于还是有了比她高的地位。
另一件事就是,武平王的嫡次子被暗杀,听说对方下手狠,这嫡次子差点死了,虽然还是救活了,可是灵根都废了,以后都不能修炼了。
武平王震怒,国王也下令一定要找到刺客。
这么多天了,也没听说刺客被找到的消息。看来那个刺客很能逃了。
不过这些与桑樱关系都不大,她得准备她的祁神节。
祁神节当天上午,移海国王会进行祭典,朝臣同庆。而宫门外花车游行,百姓欢庆。
花车在宫人点燃车后火焰之后就会开始缓慢的朝海边移动。
桑樱早早起来准备,被画上脓丽的妆容,被戴上各式的钗环,穿上繁重的衣裳。
桑樱整备好时,天才刚刚蒙蒙亮,桑樱也不能怠慢,花车已经被停在宫门口,她被扶着坐上马车往宫门口去。
等宫城里的祭典结束,宫人会从宫城里出来点火。燃起来的火不能在到达舶坞之前熄灭,所以这些火都是灵力维持的。
桑樱穿着繁重的纯白神女服,在花车内部等待出场。
从早上,宫里就一直有鼓声,沉闷的鼓点为天地间增添庄严肃穆。
桑樱左右扭了扭脖子,头上玉白发冠压得她脖子疼。
“桑樱,宫人在路上了,花车要走了,出来准备吧。”桑樱被扮演神倌的女子提醒。
最后补了一次口脂,桑樱对着镜子嘚瑟了一会儿,走向花车的木制舞台。
宫人手持火把飞奔到门口,在花车后方点燃花灯。
花车行,神女舞。
百姓夹道欢迎,花车行动过程中,还有小神倌在两边往人群丢荷包。
荷包不只有美好的寓意,而且荷包里有不等量的灵石,百姓挣着要。
荷包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每一个地方丢下去的荷包都是有限的,下面的人谁先拿到谁就拥有。
两道还有兵官拿棍子围成一道,他们的棍子上有灵力禁制,防止有人冲到道路中间受伤。
桑樱在木制台上舞动,因为身上的行头繁琐而动作很慢。倒也没有呆板之感,反倒充满神性,庄重无比。
玉白发冠上坠着流苏坠子随着舞步跳动,不时有清风吹拂,吹动发丝飘动,手中权杖挥动游刃有余。
神女的舞步不能吸引那些正在抢荷包的人,却有夹道二楼的人仔细欣赏。
桑樱要做这个神女不过是想出名,没有名气的乞丐实在是很糟糕的身份。
没有灵力,桑樱也会充分利用自己身上的每一个能利用的地方,包括这张脸。
找一个出名点的身份,至于卖艺,她会的可太多了。
百姓挣着抢装有灵石的荷包才是正常的事,虽有人仍困于贫苦。但如果贫民在灵石和看神女跳舞之间选择看神女跳舞,那这个国家就陷入了另一个深渊。
等天渐渐黑了,花车上闪烁着彩色的灯火,格外美丽。
桑樱身后是暖黄色的灯火,灯火映衬她纯白无暇的神女服,更添神圣。权杖上的晶石折射美丽的光芒,璀璨夺目。
等快到海边的时候,清凉的海风吹动流苏坠,让疲惫的桑樱清醒了些。
所有在宫墙内参加上午祭典的达官显贵,在晚上还需要来到海边的舶坞。这里的船被提前清空,搭起祭典的场所。
为了不与花车达官显贵碰上,花车会在城里多绕一圈。
桑樱感受到海风习习,离海边越近,她的解脱来得越早。
经过这几个时辰的跳来跳去,她早已汗流浃背。
眼见着离那看台越来越近,桑樱终于有了点快要解脱的喜悦,连挥动手中权杖的动作都变得更加有力了。
正当她以为一切要结束的时候,惊雷骤响,毫无征兆的浓厚云层带来倾盆大雨。
黑幕般的天空被撕裂出一道口子,大地跟着震颤。百来只妖物从裂缝中倾巢而出。
祁神节的欢乐一扫而散,原本井然有序的人们四处逃窜。
皇族修士立刻将看台上的皇室子弟挡在身后。
这些妖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势,人族修士纷纷上前迎战。
修士很快在百姓一方设下保护阵。
桑樱等人的花车在靠海一边,这会儿远离那保护阵。
桑樱抬手摘下自己头上沉重的头饰,一边招呼着身后的舞伴从花车梯阶上下去,一边脱自己身上华而不实的外袍。
不用多想,桑樱知道这次是来夺无荒镜的,这边只是为了吸引注意。但带队的天阶黄鼠狼的实力不可小觑。
头饰和外袍一脱,身上顿时轻松不少。桑樱在几个姑娘后面也赶着下去。
才走到一半,上方白芒一闪,巨大的刀身劈开整个车身,花车立刻断成两半。
大刀还插在地上,刚刚才走到那边的姑娘被一刀毙命,鲜血喷溅出来。桑樱靠得近了,脸上、身上都是血。神女服外袍里面的衣裳更白,鲜血溅在衣服上格外的明显。
前面这条路显然是不能走了,桑樱一个转身从窗口纵身一跃。
刚刚那些伴舞都已经下去了,只剩她和那个被一刀砍死的姑娘。桑樱没后顾之忧,毫不犹豫的换了一条逃跑的路。
落地的瞬间她就想要往那保护百姓的大阵里跑。刚才跑了两步,一个火球坠落,在她前方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出去,她撞在后面的车身上。感到五脏震颤,同意席卷全身,吐出一口鲜血。
然而,她只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便爬起来,准备从旁绕走。
而那火球砸出的大坑里,竟然爬出了一只翅膀受伤的火烈鸟。
大鸟身上还燃着火,盯着她的时候,目光里满是怨毒。
随后大鸟身旁又落下几个妖族。
桑樱下定决心,一个转身疯狂的往海边跑。
海边有权贵的护卫,面前的路走不了了,不如试着到更危险的地方,也许还能更安全。
人多的地方,她用神魂之力保护自己,也不易留下痕迹。
桑樱以凡人之躯一边奔跑,一边还要躲避后方妖物的攻击。
心中对这些正追着她的妖族人烦闷得很。
桑樱的心中疑云笼罩,却来不及思考太多就要逃命。
时不时冒出来的灵力气浪让桑樱不得不小心。
后方追着她的只有那只火烈鸟,其他几个还在那边对付其他人族。
后方的火烈鸟口中喷出烈火,火舌朝她探来,快要触碰到她时,被她一个闪身躲过去。
前方修士与妖族打得你来我往,桑樱终于在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是那天和代初芽待在一起的女子。
“救我!”知道她修为不凡,桑樱大声求救。
女子看到她了,在火烈鸟再次喷出一口烈火时,那女子抛出一根红绸缠住桑樱的腰身把她带至自己身边。
烈火的灼热刚刚沾染到桑樱的后背,她就被飞速带进女子的怀里。
桑樱因刚才的奔跑心脏飞快的跳动,忽听头顶有人对她说:“没事吧?”
桑樱抬头,近距离看女子,女子轻轻微笑,手在她背后轻拍,安抚着她。
桑樱刚要说没事,女子又问:“会水吗?”
她话题跳转的太快,桑樱回答都有点疑惑:“会?”
随后,桑樱被女子扔进海里。
桑樱本来就是在往海边跑,这女子就站在海岸,轻轻一推,她就掉进了海里。
在坠海的瞬间,她看见红色的火舌吞没刚才她站过的地方。而那个女子被火舌吞没。
桑樱落入海中,海水没过她的身体。她很快适应海水浸泡的感觉,把头从海水中探出来。往上看,发现刚才那处连地面都被烧得焦黑。天边被妖火染得血红,杀戮不断。
桑樱游到另一边,见这边空中正有人斗法,桑樱没打算上去,只在海里一直待着。
桑樱在空中打来打去的两方中寻找那个女子,“羽若”好像是她的名字。
刚才的火,实在厉害,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想起她出剑的情景,桑樱不觉得她已经死了,于是继续在上方寻找。
一道剑光闪过,桑樱看向那剑的主人。
剑身通体莹白,光洁无暇,泛着温润的乳白光晕。剑刃薄利透亮,火光印在剔透剑身上。
是洛青裴的白鸿剑。
桑樱不再去看洛青裴,又寻找起来。
在海水里比在陆上要冷些,这会儿桑樱却感觉背后的海水温度上升。
感觉到不对,桑樱一个劲的往岸上游,摸到岸就拼命的爬。
当一次凡人真是把她千年来没丢过的脸都丢完了。
还没爬上岸,滚烫的海水中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
桑樱抓住旁边支撑看台的柱子,晃动脚希望可以甩掉那只手。
海水被妖火烧得滚烫,连海底伸出来的手也是烫的,隔着一层布料抓住桑樱的手灼烧着桑樱的脚腕肌肤。
桑樱尽力去够地上落的箭,一只手抓住旁边的柱子稳住自己不被拖进海里。
空中的人打得火热,周边的人死的死,没人帮她,她就自己解决。
桑樱终于抓住那只剪头,她猛然回身,将箭头扎到那只手上。黑红色的手上涌出灼热的岩浆,那只手吃痛,放开了她。
桑樱收起被放开的腿,又是一箭重伤另一只手。
收回腿后,桑樱试着远离海水。她脚被烫得难以忍受,甚至连走路都成了奢望。
才刚刚努力站起来,一股巨大的威压将她笼罩,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桑樱抬头,是黄鼠狼!
“再敢靠近一步,我就压死她。”黄鼠狼对洛青裴道。
洛青裴并没有说话,桑樱却注意到他手中微微泛起的光芒。知道洛青裴要偷袭。而他攻击的是黄鼠狼的妖丹。
黄鼠狼气急败坏,手下压力更重几分。有止不住的血涌出来。桑樱不得不释放一部分神魂之力,防止自己死掉。
桑樱这时候也不再管什么同族了,她强忍着压力抬首对着洛青裴大声喊:“他的妖丹在额头上,劈开他的头!”
洛青裴闻言,一剑穿透黄鼠狼的额头。随着威压的主人死去,桑樱终于从压力中解放。
要是没有神魂之力,桑樱已经死了。这黄鼠狼今日以下犯上,桑樱忍着怒气撑起身子。
桑樱抬手想擦去自己口中不可抑制的血,额头上被贴上一张符纸。
桑樱在昏迷之前,听到洛青裴的声音:“去阵中。”
武平王的手段瞒不过他,而这个女子不是武平王的人。
符纸上洛青裴的灵力钻进桑樱身体,不仅将她送进保护阵,也在无声修复她几近崩溃的内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