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志异》以花载酒

5、◦转 那

　　那片区域多少有些危险，阿黛此刻轻松的表情已经收敛，她对着身后的猫说了一句，便沉着脸拨开灌木往前走去。

　　而跟在她后面的阿鱼，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上了警惕的神色，耳朵直直竖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时扫过两旁的灌木丛。

　　它比阿黛更早地闻到了林子深处的血腥和兽膻气。

　　只不过前头的阿黛还没察觉到，她远远看见东坡那片灌木丛的地上，前天布下的夹子还在原地，但夹子上的诱饵不见了。不止是诱饵，夹子旁边的草地上还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往灌木丛深处而去。

　　看痕迹，有可能是套中了什么猎物，被它挣脱了夹子拖着跑了一段。这般想着，阿黛眼中亮光四起，赶忙握紧了手中的弓，沿着血迹往前摸。

　　只要追上去补一箭，今天的晚饭就有着落了。

　　她压着呼吸小心立拨开面前的枝叶，渐渐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伴随着隐隐的噬咬声飘进耳朵。待视野开阔，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只无力垂落的猪脚，染着鲜血皮肉模糊一团。接着，另一条慢悠悠的尾巴扫着地面，往上走是灵动收缩的背脊，张开大口的头颅。

　　那是一只正在进食的野生斑虎，大概是吃得太专心，它还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得赶紧走！

　　阿黛的心头直跳，后背更是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缓缓地把弓放低，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眼看着就要走出它的狩猎范围，忽听脚下“咔嚓”一响，显然是她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细微的声响不可避免地传入那正在进食的猛兽耳中，那头老虎倏地停下了咀嚼，耳朵一转回过头来，凶狠的竖瞳瞬间锁定了她的位置。

　　完了完了！

　　被盯上的阿黛此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知道，如果现在逃跑只会激怒它，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她的手紧紧握着弓弩，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距离、路线、以及可能突发的情况。

　　然而就在这时，从她身后左侧的林子里，竟又突兀地响起低沉的呜咽。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高涨。

　　她惊惧地转头一看，只见灌木丛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依次亮起。一头、两头、三头……足足七八只灰狼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呈扇形将她包围。它们的鼻翼翕动着，嘴角淌着涎水，显然也是被那头老虎的血食吸引过来的。

　　但现在看到一个活人，野兽的本能致使它们愈加贪婪，两眼放光地盯着阿黛。

　　真是前有猛虎，后有狼群，而她被夹在了中间。

　　阿黛颤抖着咽了一下口水，目光警惕地扫过那群饥饿的狼。咽如果是平时，一头狼她还足以应付，但六只，再加上身后随时可能扑上来的老虎，她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得想办法才行。

　　她的脑子飞快运转着，视线不由得迅速环顾四周，也想看看阿鱼有没有跟来，或许是正在遭遇什么危险。可她眼珠转了一圈，草丛里、树干后、石头旁，都没有看到它的身影。

　　阿鱼不见了。

　　不知道是刚才被老虎吓跑了，还是在混乱中遭遇了什么不测，或许干脆弃她不顾……

　　一想到那个总是臭着脸的家伙，此刻不在她身边，她的心头莫名地涌出酸涩和害怕来。但时间根本不容她多想，也无暇去难过，眼前的局势凶险万分，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阿鱼能跑掉那最好，至少不用陪她死在这里。

　　狼群那头，为首的灰狼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它压低了前身，后腿蓄力，眼看着随时就要发起攻击。

　　阿黛见此也握紧弓弩，双腿微微分开站稳重心。

　　来吧，就算死，也要砍下几颗狼头陪葬。

　　野兽的攻击快又准，那只灰狼腾空一跃，利齿直取她的咽喉。阿黛另一只手拔出猎刀挥刀迎击，只是，她的刀锋还没有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从侧面掠过。

　　“嗷！”在视线尚未看清之际，那只扑到半空中的灰狼已经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重重滚落在地，挣扎了两下竟然没能站起来。

　　剩下的狼群骚动起来，呜呜低吠着向后退缩。那道白色身影落在阿黛和狼群之间，背对着她，衣袂飘飘，气度从容。

　　居然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对紧张的局势，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扫而出，剩余的狼群像是被狂风席卷，哀嚎着四散奔逃，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阿黛在他身后，只来得及看清一张极为俊美的侧脸和一只闪着微弱琥珀色的瞳孔。

　　那双眼睛，怎么那么熟悉……

　　她怔怔地看着他，显然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那男子，又将目光转向那只老虎，只睨了一眼，那老虎竟悻悻地低吼一声，拖着吃剩的半扇猪肉，飞快消失在了树丛中。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阿黛的脑子还没转过来，那男子已经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这才惊醒过来，匆匆追了上去，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袖子。

　　“等等！”

　　那男子脚步未停，显然不打算搭理她，阿黛见此心中的猜测越来越逼近，她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阿鱼？”

　　“不是。”这回男子很快开口，声音清冽冷淡。

　　“你就是！”阿黛毫不气馁，一口气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脸。那是一张好看到不真实的面孔，眉眼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用一种她熟悉万分、仿佛欠他八百条鱼的不耐看着她。“你的眼睛，他的神态，和阿鱼一模一样。”

　　“无聊。”男子不耐烦地将目光移开，给了她一个高不可攀的侧脸，避开了她的注视：“你看错了。”

　　“还有这副嫌弃的表情，也一模一样。”

　　阿黛毫不退让，死死盯着他。她每天早上都会面对它这双眼睛，被它嫌弃被它呵斥，她怎么会不认得它呢？

　　可他并不想与她拉扯，面无表情地甩开她，打算继续走。阿黛只能继续追上去，可没走几步，她脚步一顿，眉头皱起，一只手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呃……”

　　那男子已经走出两步，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不由得顿住。他回过头，看见阿黛捂着胸口、面色痛苦地弯下腰，下意识地唤了出来：

　　“阿黛！”他几乎是瞬间回到了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再也不复刚才的淡漠疏离：“你怎么了？哪里疼？是被咬到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