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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痛苦之声 我听见了强 ...

  •   我一直在哭。

      无助地、崩溃地哭着。

      当初话放得有多狠,如今哭得就有多狼狈。

      我不明白。

      明明是他主动找上门来,明明是他给予我不同的偏爱,明明我已经把他纳入我音乐世界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明明……

      明明我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可他却自顾自地闯入我心中那块名为音乐的圣地,又自顾自地离开。

      我不明白。

      御影玲王,他怎么能那样?说出那番话、做出那种态度,把我倾注了满腔心血的音乐当做玩腻了的玩具随手丢开。他甚至自以为是地铺好了路,替我选择了一个他心目中安逸美好的未来。

      但他不理解。不理解他在我音乐世界中的份量,不理解我对音乐的热爱与执着,不理解我心中熊熊燃烧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就这样,在这份不理解中,擅自替我决定了一个温吞的未来——

      那种未来,我不需要。

      泪流下来,汇成一条蜿蜒的河流,在一片黑暗中流向无可预知的前方。我挣脱了他定下的方向,却又在泪河之中翻涌沉浮,分外迷茫。

      我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曾几何时,我对未来的思考还停留在繁琐小事或颅内臆想上。我无数次幻想过成为世界巨星,却从未思考过将我和那幅醉人图景联系起来的方法。过去的一切成功更像是凭借着运气与本能误打误撞的一场意外,如今真想要去拨开云雾时却又手足无措、不知所往。

      泪流下来,把河流扩成一片无垠的海。我被咸湿的水裹挟着,向泪海深处渐渐沉没下去,眼睛还凝望着天上的星辰。

      巨星……离我好远。

      哭着,哭着。

      好像什么时候睡着了,又流着泪醒来。我蜷缩在酒店的床上,把自己裹进被褥里,时而哭喊得不顾一切,时而望着空荡的房间发呆。

      我把所有东西都抛弃在了御影玲王那里,也不再打算将它们取回来。如今我身边只有一部手机、一套常服,和一套演唱会时穿着的衣服。

      当然,还有那个象征着Euterpe身份的面具,被我一直牢牢攥在手中。

      面具……是玲王给我的啊。

      我仰面躺着,无力地将手抬起,紧紧贴在眼部皮肤上湿漉漉的布料脱离了脸庞。

      一时间,我望着手中的它怔住。

      我不知道拿它擦过了多少眼泪。陷在被褥里将它覆在眉眼上,不露出眼睛假装自己没有哭泣。轻薄的丝带湿了又湿,在我没日没夜的蹂躏中变得褶皱无比。

      手心缓缓收紧,面具的布料再次变形,随着力道的增大淅淅沥沥渗出些水来滴到脸庞上。

      用力、再用力。

      边缘镶着的钻石深入肉里,压迫掌心的神经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之意。我这才感到痛快些,仿佛生理的刺激盖过心理的痛苦,我就依旧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我又想逃避了。

      我脱力地垂下抬起的手,将它连同面具一起重重地摔在床面上,另一只手摸索着伸向床边。

      在哪里……在哪里……

      指尖触碰到冰凉而又坚硬的物体,我又摩挲了两下,这才确认这是我想要找的东西。

      我的手机。

      侧过身去,把手机握在手里,我摁亮了屏幕。骤然的光亮刺目无比,我下意识无措地闭上眼睛,又颤抖着眼皮强撑着睁开。

      LINE上的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日常地发个消息,见我不回便也作罢,或许是以为我还在写歌。幸和辉月都发来关心的消息,但都被一个跳动的对话框压在了低下。

      是玲王。

      我闭了闭眼,泪水又不自觉地滑落了下来。模糊的视线中,我逃也似的飞快划过了玲王不断跳动的对话框,点开了乐队群聊的对话框。手指缓慢地摁在一片冰冷上,我费力地在屏幕里打下一行字:

      抱歉,我们解散乐队吧。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摁下去。我想了又想,不安地将指尖蜷缩了回来,继而慢吞吞地在句号后接着打道: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面对这支乐队了,我现在只希望我的音乐世界里只有我自己。自私地抛下你们,抱歉,幸、辉月。

      这回我总算摁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我解散了群聊,转而退出LINE打开了社交平台。久违地登录上乐队的官号,我没有去管其他的消息,只是编辑了一条简短的话:

      经慎重考虑,天国乐队Olympus决定解散乐队。

      一回生二回熟,我已经能撑着眼泪顺畅地摁下发送键了。只是发出去的时候,我还是会止不住地去想幸和辉月的反应——她们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独断的家伙吧。

      如此想着,我接着登录上了Euterpe的个人账号,转发了解散乐队的消息。这样一来,媒体就会知道是我做出的这个决定了。

      属于LINE的图标依旧在不停地跳动着。我打开LINE,却没能看到幸和辉月失望指责的消息,只有玲王的对话框一直在跳动着弹出新消息。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也是,怎么会有正常人在这个时间秒回消息的啊。

      玲王的消息依旧在不断弹出来。

      我久久拿着手机,没有动作。眼泪在脸上划过,顺着我侧卧的姿势没入发根深处,打湿了发丝。

      玲王……玲王……

      我哆嗦着手,最后还是选择点开了对话框。消息显示已读的一瞬间,跳动的对话框停滞了一刹那,随后更加猛烈地跳动起来。

      我没有管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凭着记忆在模糊的视线中操作着,找到了泛着光的拉黑键。指尖颤抖地停留在屏幕上方,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深吸了一口气,点下了拉黑键。

      世界安静了。

      如雷的心跳声似乎也渐渐远去了,抽噎的声音似乎也渐渐屏息了。酒店房间的窗户紧紧关着,将东京繁华的一切隔绝在外。我忽地觉得太过寂静,随后又猛然意识过来,怕自己某一刻突然犯浑心软,便赶紧把聊天记录连同对话框一起都删了个干净。

      还是很安静。

      那就哭一会吧,我想着。

      放声哭出来,就不安静了。

      于是我便哭起来了。

      哭着、哭着。

      哭过去,哭未来。

      悲伤在哭泣声中无限膨胀。

      心脏好痛。

      情感……似乎又满溢出来了。

      啊啊,情感。

      情感是多么奇怪的东西啊,在需要它的时候莫名干涸,又在最糟糕的时刻喷涌而出。就算掌握了FLOW也无济于事,我只学会了让它蓬勃的办法,却没能学会怎么止住它。

      所以我只好放任,放任这痛苦的情感喷涌而出,冲毁我心房的堤坝,灌满整颗心,直至满溢也不曾停下。

      悲伤、怨恨、迷茫……

      各色的情感啊,它们杂糅在一起,混合出了世间最令人崩溃的毒药。那毒药不伤你□□分毫,只是让人品味精神上痛不欲生的滋味。

      痛苦、痛苦!

      它激荡着,竭力撕扯我的心弦,奏出无穷无尽的交响——

      我的灵感,正无可遏制地泉涌。

      旋律充斥在脑间,本能告诉我是时候将它们演唱。悲咽作音符在喉间流淌,号哭成为宏伟的乐章。

      歌唱——

      歌唱!

      我溺于音乐中无法自拔。

      一切都变成了一个死循环。我将痛苦歌唱,又聆听那份声音,在自我的乐声中回味痛苦,最后创作出新的旋律来歌唱痛苦。

      我甚至有些上瘾那各色情感混合而成的毒药了,沉醉在苦痛所给予我的灵感之中,自虐式地榨取情感酿成艺术,直到精力已经完全见底。

      没有摄入任何生命维持必需品的身体再也经受不了一丝一毫的消耗,强制为我这场长达数个小时的崩溃画上了一个不完美的休止符。

      我陷入了彻底的昏睡。

      ——————

      “……谢天谢地……没有事……”

      “……幸好……”

      “……那个混蛋他来找过我……”

      “……也来找我了……我说我先是她的朋友再是你的熟人……”

      “……我说的是‘在她愿意见你之前,我不会自作主张替她透露任何东西’……但其实我都不打算告诉她……”

      “……我想也是……”

      好吵。

      头脑昏昏沉沉的,我的意识仿佛成了被人泡在罐头里死不瞑目的鱼头,怨气冲天地想要动弹但死活也找不到自己的身子在哪里,又闷在一团浆糊里连外界的声音也听不真切。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鱼头没有眼皮只能干瞪着眼,而我现在看来极有可能闭着眼睛无力地瘫在某个地方。

      或许我应该醒过来。

      于是意识挣扎着扑腾起来,鱼头在没有开罐器的情况下奋力冲开了罐头,我在床上猛地睁开了眼。

      呼……活过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两张熟悉的脸——幸和辉月正站在那里,和刚睁开眼的我进行了对视。

      “——你醒啦!”辉月眨了眨眼,扬起了天然的笑容,焦糖色的眼睛猛然靠近,她高兴地说道,“手术很成功,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女孩子了!”

      幸向辉月投去了“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的目光,下意识吐槽道:“难道她原来就不是女的了吗!”

      我愣了两秒,差点以为自己还在什么美梦里没有醒过来。之前我是在酒店里崩溃来着吧?为什么幸和辉月会在这里?还是这么,欢脱的样子。

      ……我明明,做了对不起她们两个的事情吧。她们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失望吗?不应该指责我吗?自私地没有经过同意就解散乐队,擅自替她们两个做了决定。啊,这么想来,这样的我……和玲王那家伙干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差别啊。

      如此想着,我嘴里也喃喃着把这些话说了出来。末了,我嗫嚅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可能会一样。”幸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反复道歉的声音。她走到床边,俯下身直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个混蛋,他践踏了你的梦想,还自认为正确。而你会反思、会愧疚,清楚地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我不否认你没有询问我们两个意见就解散乐队的事情本身是不对的,可我还是要说,你和那个混蛋做的事情根本就不一样。”

      “而且你可以取得我们的原谅!因为朋友比乐队重要!”辉月在一旁满脸阳光地举起双手,试图逗我也笑一笑“按照MyGO来看我现在应该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觉得组乐队开心过!”

      “不要再演傻子了啊成早辉月!”幸生气地伸手越过我头顶,给了辉月一个人格修正拳。

      我望着她们两个,迟钝地意识到她们好像并没有在责怪我,也没有生我的气。良久,我的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看,我就说搞抽象有用吧。”辉月得意地笑,“这不是就露出笑容了嘛,完全大胜利——”

      幸没有再反驳她,而是帮着我想要坐起身的动作,将我拉了起来。我坐到床边,环顾四下发现自己仍旧在酒店里。房门敞开着,还有穿着工作服的酒店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她见我看向她,于是点头向我致意,接着转身离开了门口,顺便带上了门。

      幸在我的一侧坐下,见我看到了之前大开着的房门,没等我开口问她,她便把事情都告诉了我:

      “你昨天凌晨发的消息我们今天早上才看到,发消息问你,你又不回复,我们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于是就直接来你下榻的酒店找你了。和工作人员说了以后,他们敲门打电话想要联系你也没联系上,所以就拿总卡把房间门刷开了。一进门就发现你躺在床上怎么叫也叫不醒,吓得酒店工作人员随行的医生赶紧上前来看,结果你只是累得睡着了。”

      “话说你选的酒店他们服务还是很到位的,还和我们一起等在这里确认你醒来没事了才离开呢。”辉月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我的另一侧。

      我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们竟然会因为担心我的安危直接找到这里来……而且是在我做出了解散乐队那种事的情况下。

      眼睛热热的。

      我又有点想哭了。

      “诶诶诶你别哭啊!”幸在一旁见我又要哭,手忙脚乱地拍背安慰我,“怎么啦,你不会还觉得对不起我们吧!我和辉月都商量了,她要上大学准备保研,我要高三冲刺考东大,不会因为你解散乐队就怪罪你的——我们都有各自要努力的事呢。”

      “对啊对啊,就是说嘛。”辉月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话说你这么久了都还没吃饭吧?我看你这个房间里矿泉水也没动过……喏,赶紧喝一口吧,带上水我们下楼去吃饭。”

      “……嗯。”我狼狈地揉着眼睛,闷闷地答应了。

      这一餐吃得我格外煎熬。

      幸和辉月一直在试图找话题转移我的注意力,但餐馆里可谓是热闹非凡,隔两桌就会有人讨论“Olympus解散”的话题。虽然断断续续地听不全,可指责我的话还是落到了耳朵里。

      不过也是……毕竟我在发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被千夫所指的准备了。只是希望没有人骂幸和辉月……还有就是,想要成为世界巨星的话,更困难了呢。

      食不知味地吃完饭,我们又回到了酒店房间里。辉月关上了门,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是回来了……好在当初选择覆面啊。”

      她没有明说带乐队字眼的话,但我们三个谁都清楚,如果不是覆面,现在的我恐怕会被群情激愤的粉丝们堵在身前骂。

      “你……最近还是不要登录社交平台了。”幸委婉地说道,“刚刚……你肯定也听到了,我不能自欺欺人地再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嗯。”我沉默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们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也抬起眼看向她们。幸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你……现在想要我们多陪陪你吗?还是独处一会?”

      “……独处一会吧。”我冲她们扯出来一个笑,很快又淡了下来,低垂着眸子不敢再抬眼,“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我也自己静静。”

      “好。”幸朝我笑了笑,“那你自己静一静。别忘了喝水,也不用伤心难过想太多。”

      “我们还会来看你的。”辉月温温柔柔地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嗯。”

      她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唉。”房门被合上,我长吐出一口气,一头栽倒在了被褥里,脑海深处仍然总是不自觉地浮现那个紫发的身影,“……还是好难过……”

      痛苦不可能在一觉之间就烟消云散,它只是由刀子变为了无数细长的针,绵密地扎在我心里。好在幸和辉月的到来,把我从痛苦的怪圈里拽了出来,让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我把自己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仰面看着辉月来时打开的灯,光线尽数照射在我的瞳孔之中。不适地拧着眉毛,我竭力伸展自己的胳膊与身体,总算颤颤巍巍地碰到了床头的灯光总控开关。

      房间黑了下来。

      我醒时就是下午,吃完饭再回来,天空便已经黑沉沉的了。隔光的窗帘紧拉着,哪怕是不夜城的光芒也照不亮这房间的一隅。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什么也没有想。情绪氤氲在四周,我感受着平静却分毫未淡的痛苦,缓缓地哼唱起昨日作出的乐曲来。

      我已经几近把词忘光了,毕竟它们无非是些缺乏文学性的语句,核心思想就是表达痛苦这一主题。反倒是那些旋律,还深深盘桓在我脑海之中,无时无刻不鼓动着我歌唱。

      这些旋律无疑是倾注着我浓重情感的作品,甚至可以说是声声泣血,但我却打心底不想把这些旋律公开。因为我不想让御影玲王那个混账知道我为他痛苦成什么样子,也不想让朋友们知道我是个遭遇了挫折就要死要活的家伙。

      所以我只好把这些旋律唱给自己听,将痛苦紧锁在我的心房内而不传递给别人。

      时间渐渐地过去,我有些乏了。已经将所有旋律都唱尽一遍的我,在黑暗中止住了声音。

      我有些茫然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干点什么,于是下意识地打开了手机。锁屏界面并没有多少新的消息,但想到幸的那番话……

      社交平台应该已经沦陷了吧。

      虽说理性上我明白,不应该再让媒体与网络上的骂声来为自己徒增痛苦,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去猜自己背上的骂名究竟到了哪一步。

      那种未知感扯着我的心,带来焦虑与烦躁,让我本就糟糕的情绪雪上加霜。我坐立难安,甚至就连想要重新沉浸在音乐中也做不到——我的FLOW受到了影响。

      这个认知让我前所未有地慌张。自从掌握了FLOW以后,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它像心跳一样伴随着我。可现在,它紊乱了,甚至隐隐有停跳的趋势——

      那代表着音乐上的自我死去。

      不行,绝对不可以。

      我的眼前一阵眩晕,急促的呼吸越是想要平复,就越是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反而愈发紊乱。

      冷静……深呼吸……

      我的调整没有任何作用。

      慌乱如影随形,我只好在这片慌乱中带着如雷的心跳寻找办法。首先解决这个该死的焦躁——它源自我对未知骂名的不安。

      好,那么我就亲眼看一看媒体与网络是怎么谩骂我的。如此想着,我打开了社交平台。

      意料之内的,刚登上个人账号,我就发现私信已经被淹没了,之前那条解散乐队的声明下面也是一片骂声。他们都不理解我在乐队巅峰时期将其解散的做法,除了少数理性讨论和无脑维护的粉丝之外,大多数人都向我的个人账号发起了冲锋。

      说真的,这种铺天盖地向我席卷而来的骂声并不好受,但说到底也只是陌生人廉价地挥洒着他们无处可发的恶意。

      在这片恶意之中,我诡异般地平息了焦躁。原来就是这样,一些诅咒、一些人身攻击、一些脸都没有的鬼图和一些开错人的盒武器。

      我点开开盒的那条帖子,多少人不辨真假地在底下狂欢。我甚至看见了曾经常常整理各类物料的眼熟粉丝,在帖子底下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被开盒人的各类信息。

      焦躁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悲哀。原来我那么多的粉丝,都只是这种在网上肆意挥洒恶意的家伙。我甚至不敢想象他们是否真正倾听过我的音乐,还是只是赶着潮流把歌曲当做时尚单品。

      多么悲哀,无论是他们还是我。

      悲哀越来越多,盈满了身子还止不住地要溢出来。它作那催化剂,深入心底与先前的痛苦混在一起,将更多的情感激发。

      混杂、膨胀,FLOW不自觉地回归了,在这个节骨眼不分场合地令情感喷涌,挤在我的身体里。

      我感觉……自己要炸掉了。

      我明白,现在的我必须要歌唱才行,而且不是之前那种痛苦的自我循环,是能够真正宣泄情绪的歌唱。或许我是一个在音乐方面表达欲旺盛的人,总是渴望着别人的聆听。

      我需要知道有人听到了我的歌声、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才能得到真正的宣泄——

      我需要一个在我认知里可以聆听我歌声的人,以此来给予我心理性的慰籍。

      我退出了社交平台,打开LINE不断翻动着列表。不清楚我身份的不行……不能理解我的不行……

      其他朋友、家人,一个个被排除,最后只剩下幸和辉月。我僵在那里,却犹豫了起来:

      ……真的要再打扰她们吗?今天才因为担心而来看望我的她们……同样在网络上或多或少受到一些牵连性谩骂的她们……真的要再向她们倾泻我的负面情绪吗?

      答案是否定的。

      我不想再给她们带来糟糕的影响了……而且,正如之前我所想,我不希望让朋友们知道我是个遭遇了挫折就要死要活的家伙,尽管我已经在她们面前展露了要死要活的一部分。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我又退出了LINE,望着手机屏幕的幽幽光芒,再三伸手又缩回之后最终还是点开了社交平台。

      ……找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好了。那种理智的、能欣赏音乐的,而且听完我的歌声之后什么也不会发出去的陌生人。

      听起来未免有点太理想化——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已然有些昏了头。

      首页刷新,一条新的帖子映入我的眼帘——

      是那个叫Rin的粉丝。

      他转发了我发布的解散乐队声明,文案很简单,一个问号。我点开帖子,底下只有零散几个中规中矩的理性回复。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因为他的欧皇属性和平时高质的恐怖电影推荐让他拥有了一定量的粉丝,而且现在这个时间,和乐队解散有关的话题热度都应该偏高。

      那么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

      他删评了。

      我的太阳穴传来阵痛。

      证实了我猜想的是一条新的评论,一个人在帖子底下发了一张我的鬼图。我很确信我没有看错,但下一秒那条评论就消失不见了。

      他还在线。

      确认了这一点后,我便没再来得及思考别的问题。被各色情感挤得发胀的昏沉头脑不允许我思考那么多,我平日里偏保守的社交方式、他是否愿意回复一个陌生账号的消息,这些事情全都被我抛之脑后。

      我点开他的私信,发过去了一条没头没脑的消息:

      你可以听我唱歌吗?

      一秒,两秒,三秒。

      页面动了。

      Rin的消息回了过来:一个问号。

      我顶着糊涂的头脑,接着发消息道: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拜托。

      页面很快又动了。

      Rin的态度出乎我的意料,他发道:关注我才可以发语音。

      我头昏脑胀,把“发语音”看成了“打语音”。

      他要打语音?我思考了五秒。

      也对,打语音比发语音要方便。

      于是我给他点了关注,接着一通语音便打了过去。

      铃声还没响一下,几乎是瞬间,那边就接了起来。脑内残存的社交礼仪依旧影响着我,使得我在自顾自地唱歌之前先行礼貌地问询了一下:

      “喂,Rin君,听得见吗——”

      “……嗯。”

      对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啊。”我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又干巴巴地通知道,“那我唱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唱。

      有人在聆听着我的歌声,这个认知让我无比畅快,身体内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虽然是乱七八糟的临时填词,长段空灵的高音吟唱是我此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组合,但我却自认效果不错,感到十分的尽兴。

      “呼……谢谢你,Rin君,我现在总算感觉好多了。”注意力回笼,我才想起来一直沉默的Rin,“可以麻烦你不要把这些歌传到网上吗?”

      不知道他凭歌声有没有听出来我就是Euterpe……毕竟还是我粉丝来着啊。如果听出来的话,没办法,死不承认好了……

      清醒了以后,想到刚刚漏洞百出的想法,我一个个打着补丁,又不禁后悔。早知道自己忍一忍算了,多哭几天情绪应该也就过去了。

      不过,他怎么还没说话啊?

      “Rin君?”我疑惑地又喊了一声。

      “……啊,抱歉。”对面终于重新出现了声音,只是似乎又低哑了几分,听起来情绪不佳,“歌声太震撼……被音乐感染到了。”

      听筒内传来了深深的呼气声,紧接着他的声音就回归了正常,回答了我先前的请求:“不会传到网上的。”

      “不过,痛苦的歌声……”

      他顿了顿。

      “和Olympus解散有关?”

      ……嗯?

      不对吧?

      话题是怎么突然跳到这里的?我错过了什么吗?

      我身体僵住,意识到事情不对,惊恐地回顾了一遍刚刚的对话。我没有说任何有关乐队的话啊?到底是怎么直接解码的,他明明连问一嘴确认一下都没有!

      等等。

      我猛然想起来一件事,连忙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打量了一遍正在进行的通话界面——

      屏幕上,账号栏上显示的,赫然是“Euterpe”。

      我草!

      我忘记切小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痛苦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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