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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沈聿线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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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陆时衍收到沈聿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整理一份项目文档。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内容简明扼要:"今晚有空出来喝一杯?好久没见了。你那个竞标交完也该喘口气了吧。"
他想了想今晚的日程——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事,也没有任何必须留在公寓里的理由。他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九点之后可以。"
沈聿很快回了一个地址,是城北那家他们常去的清吧,名字简洁,位置不临街,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位置不算好找,但因为这个特点,去的人反而多是熟客,不会太吵。
九点半左右,陆时衍到了那家清吧。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灯光比室外暗了两档,木质吧台和深色座椅在暖色的壁灯光线下显得沉稳而安静。沈聿已经到了,坐在靠里侧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看到陆时衍进来的时候抬了一下手示意。
陆时衍走过去坐下,脱了外套搭在旁边椅背上,点了一杯和他相同的东西。沈聿靠着椅背看着他整个落座、点单、放外套的过程,嘴角带着一种观察者的笑意。
"干嘛这么看着我。"陆时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平常。
"我在看你整个人从推门进来到坐下这三十秒里的状态——你走路的姿态、放外套的方式、点酒时的语气。整个过程中你身上没有一处是松的。"沈聿晃了晃自己杯子里的冰,"你知道你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像什么吗?像刚从会议室出来,身上的西装还在。"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不是西装,但沈聿的意思不在衣服的品类上。他没有反驳,只是又喝了一口酒:"这几天不忙,但习惯还没换过来。"
"不是工作习惯的问题。"沈聿放下酒杯,看着他,"我看的是你坐在这里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收着的。肩膀没有完全放开,嘴角的线条是平的,眉骨那边的肌肉没有松弛下来。你以前哪怕忙到凌晨从工地出来,坐到我面前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收着。"
陆时衍端着酒杯的手指没有动。他在吧台暗色的木质台面上看着自己在酒液中模糊的倒影,没有急于开口为自己辩解。
沈聿靠回卡座靠背里,语气松弛了一些:"你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事我大概知道,竞标交完了一切都顺。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聊你那个项目。"
陆时衍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是想知道你结婚之后到底过得怎么样。"沈聿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你以前虽然话少,但偶尔还会在我面前叹口气、骂句人、说一句'今天真他妈累'。你现在坐在这儿的整个状态都是平的。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这种'平'我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那种正扛着一件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的人。"
陆时衍安静了一会儿。酒液在杯沿处形成一道细密的弧线,被室内的暖光穿透后折射出琥珀色的微光,光线沿着杯壁向下滑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了。他看着那道光线停下,然后把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口,在酒液滑过喉咙的短暂间隙里为接下来的话找到了一个入口。
"我今天出来是因为我也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沈聿看了他几秒,然后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可以继续的信号,放低了声音问了一句:"那你自己觉得呢?"
陆时衍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和木板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想了想,开口:"我觉得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作息、同样的工作节奏、同样的周末。唯一不同的是回到家之后走廊另一头多了一个人,但我不会主动去找她说话,她也不会来打扰我。"
"你这个状态,跟我之前想象的新婚丈夫完全不是一回事。我见过几个刚结婚的朋友,不管他们性格是内向还是外向,刚结婚那阵子多少会有一些变化——会在聊天的间隙里提到'我太太',会偶尔看手机回消息,会在酒喝到一半的时候说'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你一样都没有。"
陆时衍听着,没有说话。沈聿说的那些现象他确实一样都没有。他坐在这个卡座里的时候手机屏幕没有亮过,他端起酒杯的手腕姿态和他几个月前坐在这里时也没有不同,他没有在任何一次对话间隙提到"她"或者"我家里"这样的主语。他的婚姻状态像一件穿在外套里面的、不太合身的衬衫,从外面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有一道多余的缝线勒着。
沈聿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靠进椅背里,语气也从那层带着调侃的锋利柔和了下来:"我不是在说你这样不好。我是说你这个人一向做什么都认真——做设计的时候认真,处理家族关系的时候认真,现在你对待这段婚姻也认真。但你在用'认真'的方式对待一件本来不应该只靠'认真'来解决的事。婚姻如果只剩认真……那它和一份长期合同就没有区别了。但它的功能不仅仅是一份长期合同。"
陆时衍听完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沿上形成一道薄薄的光膜,然后被他喝下去,那道光线消失在了他的唇边。
"你说得对,"他把杯子放下,"它确实像一份长期合同。而且我自己也在让它维持着合同的形态。"
沈聿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朝他示意了一下:"那你至少不要让那层合同上的条款把你整个人都箍住了。你还有别的位置可以松一松。"
陆时衍端起酒杯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酒吧里短促而清脆,然后被背景的爵士乐吞没了。他喝了一口之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靠着卡座的靠背,看着吧台上方那些被灯光照亮的酒瓶轮廓。那些轮廓在他的视线里清晰了一瞬,然后失焦了。
他没有再继续那个关于婚姻的话题。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沈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只是在杯沿上方看了陆时衍一眼,像是一扇被推开了一点缝隙的门又重新合上了,门缝里最后一丝光线在闭合的瞬间从门框边缘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窥探的间隙。沈聿把目光收回来,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两个人在吧台暗色的灯光下各自沉默了几秒,让那段关于婚姻的对话在空气中完成了它自己的沉降过程,然后沈聿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他们在酒吧里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后面的对话围绕着最近各自在做的事情、行业里的一些动态、某个共同朋友的新动向展开,节奏松弛自然,和陆时衍结婚前他们坐在一起聊天的模式几乎完全一致。直到他离开的时候沈聿都没有再提起温知夏或那段婚姻——那扇门已经合上了,没有缝隙可推。